谢生同宋歧屿厮混了一夜,第二天终于想起了在深宫中的主人。
他头一扭就要跑。
跑一半谢生突然回头,与宋歧屿略有幽怨的眼神对视,惊觉自己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他略一沉思,拐回去抱着宋歧屿亲了一口。
“我走啦。”
“马上回来。”
“嗯。”
宋歧屿背手目送谢生越离越远的身影,反到有种莫名的释然。
这个天地造化的妖精没心没肺的。
要慢慢教。
…………
谢生回到了安平殿,谢安丝毫不减前几日颓废情伤。
一身肃杀之气,眉眼愈坚。
若是她的兄长在此,恐怕会惊讶发现,被谢家护在手心里的柔软女孩如今竟有一种即将跨马边疆,冲锋陷阵的气势。
谢生心神微动,若是谢安真的愿意放下前缘,他游街那天突发奇想的办法不是不能用。
…………
谢生趁着过来范莹探望时,悄然跳进谢安的寝殿。
他身上藏着好几份作假的书信。
本来按上一世时间线,他要到后期才能拿出来。
不过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谢生也无所谓自己的举动。
他毁掉前两封宽慰谢安留在后宫放宽心,同其他人分享帝王的爱的慈父嘱托。
挑挑拣拣,把第三封信轻飘飘放在桌子上。
镇国公不善言辞,谢生也就在信里写了两三句话。
吾女若委屈,定要修书一封告知为父。
谢家功高震主,贬谪边疆,但京中仍有旧部。
我父兄一切安好,勿念。
上一世谢安在京中出事时正好边关大乱,谢家奉命出军边关。
后来知道了谢安在京受委屈,谢霆快马修书一封,送进朝中武将家中。
谁也不知道信里写的什么,最后镇国公多年的死对头都在朝中出列求情。
赵胜朝迫于武将们的压力,放弃废妃打算,谢安这才堪堪保住贵妃之位。
…………
等谢安向谢霆吐露委屈后,若谢安有了离绝之意,谢生愿意拼尽全力帮她实现。
他踏着静步静悄悄回到院子里,范莹不动声色扫过,温柔小意地捂嘴笑了笑。
谢安不喜这些妃子们,脸色冷硬,不过倒也没有让人撵出去。
不冷不热地应着。
“看到姐姐气色不错,妹妹就放心了。”
范莹完成那家伙的任务,也不想多待,“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了,先行告退。”
谢安抬手一挥回屋了。
谢生不近不远地跟着范莹。
“跟着我做甚?”范莹停下脚步,抬手抚摸着鲜花,嘴唇微动。
谢生躲进花丛里,他有求于人,态度无比真诚,“你怎么和宋……国师联系的?”
“教教我好吗?”
范莹好像被眼前的美景取悦到,轻笑一声,“小家伙,你都需要靠人养着呢,别想有的没的。”
“你怎么不直接问他呢。”
“唔?”谢生耳朵一支愣,草丛悉悉索索乱响,声音难掩惊讶,“什么叫我被人养着?”
范莹夸张捂嘴,“呀……说漏嘴了。”
说罢,不管谢生再怎么追问,都不肯多说一句话。
谢生急的原地绕圈,心一横,转身往宋歧屿的小院奔去。
找当事人问问。
…………
铃声渐近,宋歧屿停下笔看向门口。
小狐狸累的焉巴巴的。
谢生堂而皇之跳到宋歧屿桌子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准备对峙的样子。
“宋歧屿,我都知道了。”
宋歧屿手腕一抖,洁白的宣纸上留下一团墨点。
他阖眼收好画作,“怎么突然过来了?”
“忙完了?”
谢生不理宋歧屿的反问,目光炯炯,前爪扒拉着他的袖子,“你是不是在拿你的法力养我?”
宋歧屿任由他捣乱,神情平静,“谁告诉你的?”
谢生从他的话里隐隐察觉出真香,狐耳直愣愣的竖着,眼里尽是不可置信与说不清的难过。
他问:“如果你不用法力我会怎么样?”
“会死。”
宋歧屿坦然与谢生对视,“世间气运紊乱,你身上的气运在消散。”
“我……我……可是,我……”谢生语无伦次,爪子在桌子上踩来踩去。
宋歧屿又抬手送出一道法力钻进他后腿的铃铛里。
谢生炸毛般跳起来,“你你你……你怎么又来?”
他紧着重要的问:“养我消耗很大吧。”
“不大。”
宋歧屿抱起谢生,抬手顺了顺他背后打结的毛。
“千机阁有本双修秘法,可共享气运。”
“到时候……我们……”
谢生霍然抬头,神情炯炯打断他,“真的?”
“嗯,真的。”
“那我们双修吧。”
宋歧屿手一顿,捏着谢生后脖皮毛将他提起来。
谢生依旧叭叭个不停,“如此妙计,应该能节省好多法力。”
谢生后知后觉宋歧屿周围气势不对,悻悻收了话音。
“何为双修,你知道吗?”
谢生先点头,然后又在宋歧屿的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找补道:“我知道一点点。”
“水乳交融,坦诚相待,颠鸾倒凤。”
谢生不挣扎了,在宋歧屿手下安详成狐狸条,羞的耳朵都蜷了起来。
他支支吾吾缓解尴尬,“双修……竟竟是这样……”
宋歧屿又把他放回桌子上,居高临下注视着谢生装死,眼里欲念翻腾。
“既已知道了,那可还愿意?”
谢生声若蚊呐却重如千钧,“愿意。”
两字之言,犹如滔天巨浪,冲撞的宋歧屿恍惚一刹。
他品味着短短两字,薄唇张合,又问了一遍,“愿意?”
说到底谢生是个没经验的狐狸,趴着的一会儿,自己就把自己开解通了。
他和宋歧屿两情相悦,天作之合,双修是必然的,其实也无需害羞。
于是,宋歧屿眼睁睁看着上一秒还羞的找不到北的小狐狸,下一秒就又变回了流氓做派。
他抬起头正大光明的示爱,甚至问:“何时双修?”
宋歧屿难得哽了下,没跟上小狐狸跳脱的思维。
他抬手扶额,僵硬的换了个话题,“你不是还有事吗?”
“别在此处闹了。”
谢生目露了然,这就是话本里说的得到后就不喜欢了?
好像叫什么来着……糟糠之妻?
宋歧屿不愿说,他根本问不出任何东西。
现下只能快点帮谢安逃脱后宫这座牢笼。
因果抵消后,他便待在宋歧屿身边,陪他老去也不错。
…………
谢安看到那封信后神思恍惚。
除了每日舞枪,一有空就坐在树下望着砖红的宫墙一角。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赵胜朝期间来过一两次,谢安颦颦起身,面上带笑,只是再也没了少女特有的心动与期盼。
他可能也感受到了,离开后就再也不来了。
只不过东西往安平殿送的更多了,大概是愧疚作祟,帝王的弥补。
范莹进了宫现如今更是如鱼得水。
哄的赵胜朝夜夜宿在她那,在后宫的地位水涨船高。
风头无量。
谢生能感受到谢安摇摆不定的决心,只是差一个契机。
他回忆着怀里最后一封信的内容。
那是他打算到最后关头再用的杀手锏。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能推她一把。
…………
谢安寻个时间悄然送出第四封信。
那天谢安提着红缨枪回去,看见桌子上又出现一封信,面色微变,沉着挥退下人。
她手指微曲,冰凉的枪身唤回理智。
最后抬步上前,轻轻拾起桌上的信。
她有预感,这封信一打开,迎接她的将是不同的命运和人生。
谢安呼吸急促了些,矗立良久,眼睛钉在信封上,却始终没又下一步动作。
顷时,她余光微撇,看见被她随手撂下的长枪。
那是父兄给她的及笄礼物。
凶杀冷硬的兵器,和闺中女儿屋丝毫不搭。
但被攥在谢安手里,却莫名又有种和谐,仿佛兵器认主,天生该是如此。
谢生被宫人抱了出去,在外面心急如焚,院子里精修的草丛被他揪的稀巴乱。
也不知道谢安打开看了没有。
结果房屋一闭就是一天一夜。
谢安谁也不见。
…………
那封信以谢霆的口吻捏造出一个人,谢家曾对他有恩,愿报犬马之劳。
若是谢安后悔,想要重新来过,可修书给他。
信中短短数语,密谋的尽是九族之罪。
谢安睁着一夜未眠猩红的双眼,颤抖着拿起毛笔,哆哆嗦嗦写下第一个字。
字未完,泪先落。
她真的后悔了。
她在后宫无时无刻不想念着广阔的跑马场,田野的微风以及少时常见的街摊小铺。
可是……可是……
她以前已经任性一回了。
她不能够再任性,将谢家全族性命带着,只为自己的后悔担责。
谢安眼神一凌,眉眼煞气,甩笔起身。
顾不上墨点四溅,她打开房门朗声道:“来人,洗漱。”
宫人鱼贯而入,谢生趁机钻进去,扫视一圈心中暗喜。
成了……
谢安端坐一天一夜,不知道想通了什么,身旁气骤变,隐隐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势。
…………
谢生苦等几天,始终没收到谢安的来信。
他不死心的又多等几日,最后才不愿相信的承认,谢安放弃了逃离。
谢生在黑幕下穿梭,轻车熟路地溜进国师的院子里。
耳朵耷拉着,眼神也没了往日的神采奕奕。
宋歧屿正在冷泉闭目养神,入目便是小狐狸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微微仰头,喉结上下微动,脖子上的水珠顺着力道滴落泉水。
啪嗒。
谢生半空化形,扑向宋歧屿。
噗通。
他抬起微红的双眼,目无章法的吻向宋歧屿。
湿漉漉的。
那儿都是。
“好委屈的小狐狸。”
宋歧屿双手扣在他滑腻白皙的背上,手指微凉。
他气息微沉,脖子旁的青筋跳蹦着,怀里是毫不收敛的懵懂小狐狸。
冷泉的水都无法压制宋歧屿内心的欲念,他闭了闭眼,说话的声音发沉发哑。
“怎么了?”
谢生心里难受,他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关头谢安竟然选择了放弃。
他张了张嘴,最后不知该从何说起。
宋歧屿也不催,抱着他从冷泉出来,衣袍披盖,缓缓往屋内走去。
青石小径上蜿蜒出曲折的水渍。
…………
“别动。”
宋歧屿抬手拢谢生的湿发,谢生被摸的舒服眯眼。
身上湿气弥漫,笼盖住了当时满身悲伤的气息。
宋歧屿掩下眼底探究,心思回转。
“该说说怎么了吧?”
谢生在宋歧屿面前从来瞒不住东西。
要是他铁了心问起来,谢生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自己卖个精光。
就比如现在。
谢生舒服了,脑子也不转了,嘴一张把密谋大事说了出来。
“我想送谢安出宫。”
身后的动作停了,谢生抖了抖,惶惶不安地偏头觑一眼。
宋歧屿隐在暗处,看不清神色。
但是谢生就是觉得他生气了。
宋歧屿生气了……
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