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国师……”

谢生收了音,气势弱下来,怯怯地喊道:“宋歧屿。”

宋歧屿依旧隐在暗处,声音冷如冰渣,“不知死活。”

谢生抖了抖肩,屋内一片寂静,谁都没再开口。

无声对峙后,宋歧屿叹了口气,放下谢生已经擦干的发梢,弯腰把吓到的小狐狸抱起来。

“累一天了,先去睡一觉吧。”

“不要管这件事了。”

谢生头一次见宋歧屿这么生气,不自觉慌了起来。

他抬手搂住宋歧屿的脖子,小声问:“你要去哪儿?”

“抄书。”宋歧屿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暴虐,把谢生放在床榻上转身欲走。

谢生心中慌乱,顾不上衣衫凌乱,爬起来就要跟上。

“我也去。”

宋歧屿脚步微顿,“随你。”

谢生跟着去了静室,他觑着宋歧屿的脸色,心中惴惴不安。

“宋歧屿,我做错了吗?”

谢生趴在蒲团上闷闷不乐,望着那道不动如山的背影,心里越想越委屈。

一个个都不理解他。

他不过是想快点完成任务摆脱身上因果,好有更多时间……

“主人救过我的命,这是因。”谢生喃喃道:“我助她摆脱后宫禁锢,这是果。”

“如果不是谢安救我,我那时候就死了。”

谢生盯着宋歧屿脊背,眼眶微红。

他张嘴还要在说些什么……

“咔嚓。”

安静的静室响起一声骤响,打断谢生的思绪。

宋歧屿扔下被捏断的毛笔。

转身骤然发难,攥着谢生的腕子把他拖到身前。

“你无错。”宋歧屿低头看着谢生依旧茫然的脸,声音凛然充满压抑着的怒气,“你为还因果,当然无错。”

他手上用力,谢生受痛的挣扎起来。

宋歧屿被怒火烧的理智尽无,俯身按倒他,把乱动的手臂钳制在头顶。

他盯着谢生的眼,微喘质问,“你可想过帮谢安逃出宫的后续?”

谢生看着上方宋歧屿的脸,张了张嘴。

他没想过,他答不出来。

宋歧屿从谢生的表情上猜到了答案。

他继续说:“她一个女子没了谢姓,又无户籍孤身一人该如何存活?”

宋歧的抬手掐着谢生下巴不让他躲避对视,继续问:“若天子动怒,谢氏戎马一生,他们几百口人的性命又如何存活?”

谢生心底发颤,红着眼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你可想过天子身边能人异士众多,你被发现的下场吗?”

宋歧屿目光凌冽地盯着谢生。

谢生被撼得哑口无言,鬓发汗津津的贴在他脸庞。

“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谢生惊恐地闭上眼,红唇微张。

他没想那么多,他不知道这事竟这么严重。

宋歧屿低头俯视着吓懵的小狐狸,理智渐渐回笼,握住他被攥出红痕的手腕细细摩擦。

谢生浑身还在细细颤抖,他真的被宋歧屿刚刚那幅表情吓到了。

又气又悲,那双眼神像是在无声控告他。

他感受宋歧屿无声的软化,小声呜咽地趴过去。

“宋歧屿。”

宋歧屿垂眸看着膝头上趴着的谢生,目光盯着那道红痕。

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抬手拍了拍身前劲瘦的脊背,“睡吧。”

“阿黎。”

谢生受到惊吓,乍一放松很快就沉入梦乡。

隐隐约约间听到宋歧屿喊出一个名字,他下意识嘟囔应了一声。

宋歧屿周围暴躁的气息平静下来,他抱着熟睡的谢生离开,眼中宠溺,“从小到大笨的一成不变。”

…………

第二天谢生睁眼,发现宋歧屿头一次没去修炼而是坐在桌子前点香。

他偏头看了眼还在迷糊的谢生,提醒道:“醒了就过来。”

谢生晃晃悠悠地下榻,头发被睡的乱糟糟,脸肉泛红。

一看就是没心没肺的人儿。

昨晚被吓的再狠也是扭头就忘。

“怎么了?”

谢生软着身子靠在宋歧屿肩上,鼻尖耸动,闻了闻袅袅升起的香。

一大清早,宋歧屿被毫无知觉的人撩的浑身冒火。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谢生,继续昨天打算的话题,警告道:“谢安的事你不要管了,人各有命。”

“人各有命”这四个字像是一道隐形的天雷,轰一下劈到了谢生头顶。

起床的懒散顿时消失,他低着头避开宋歧屿的视线,底气不足地应了一声。

他重来一次就是为了改变“人各有命”这个既定事实。

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不得不去试一试。

…………

谢生在国师那里被训了一个上午才被放出来。

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去安平殿找谢安。

谁知他跑遍了整个安平殿都没见到谢安的身影。

最后还是寻着气味在范莹的栖英殿找到她。

殿内两位娘娘一个冷艳,一个娇软,不知道聊到什么时不时传出一阵笑声。

谢生怕听到闺中密话,也不好意思进去,懒懒地趴在门口等她们出来。

…………

谢安收到来自栖英殿的邀请第一反应是当做没看见。

可她转念一想,既然选择了一辈子都要待在后宫,关系总是不能搞的太僵。

她抱着过去被明里暗里羞辱一番的准备,可是到了才发现,她准备还是做少了。

谢安挥退众人踏进殿里,香甜的熏香率先涌进鼻子,她不适的皱了皱眉。

而后抬眼望去,看见的应是她此生都忘不了的一副画面。

范莹侧躺在榻上,身后长了个尾巴。

而她,正用这个尾巴掀开帘子邀请谢安进去。

谢安震惊无比,四肢僵硬在原地忘记动弹。

范莹看她那幅被吓啥了的模样,痴痴地笑了起来。

“姐姐怎么不进来呀?”

谢安咬了下口腔软肉,疼痛让她迅速回神。

她稳了稳心神,找回声音,气势不足的质问:“何方妖邪,堂堂天子脚下,竟敢找死。”

范莹又笑了起来,挥动着蓬松的狐尾,拦腰把谢安勾了过来。

她媚态横生地看着僵硬无比的贵妃娘娘,语气轻蔑,“天子脚下又如何?”

谢安被她狂妄的语气震慑的说不出来话,一个劲睁大眼瞪着她。

范莹也没了逗弄的心思,尾巴圈着谢安的腰带着她坐下。

她解释:“我受人之托看顾好你,所以今儿妹妹坦诚相待。”

“受人之托?”谢安怀疑发问。

范莹抢着她继续发问前回答,“不能透露哦。”

谢安说了几个名字,无一都被范莹笑着糊弄过去。

她闻着寝宫内愈加浓郁的香味,见范莹没有伤人的打算,逐渐放松了下来。

她问:“你想坦诚相待什么?”

范莹摇着尾巴,语出惊人,“当然是不要那我当敌人。”

“我又不像你一样会喜欢一个小人。”

谢安端着茶杯的手一颤,茶水泼了出去。

她像是被人当众公开羞耻内心,反驳道:“我现在不喜欢他了。”

范莹笑着看谢安掩盖,语气玩味,“真的吗?”

“真的!”

谢安说着说着又有点伤心了,“你说得对,他就是个小人。”

范莹不在乎谢安的真实想法,她今天无非就是为了还宋歧屿人情。

范莹看着眼前仍然稚嫩却隐隐有了坚毅气势的少女,勾唇一笑。

她道:“那姐姐还仇视我吗?”

谢安那能抵抗的过千岁老妖怪的调戏,脸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道:“我……我没仇恨、仇视你。”

“唔,那就好。”范莹慵懒地伸了伸腰,“要不然我白救你了。”

“救……救我?”谢安不是个蠢人,回忆起前几天她听映映说,她有一天好像丢了魂般吓人。

她脑子一转,明白了前因后果,“失魂是你帮的我?”

“还算聪明。”范莹笑着点了点头。

谢安知道真相后又想到那几天范莹总是过来,而她大部分时间都拿她当做空气。

谢安脸色越来越红,最后羞愧难当,她低头为自己的阴暗心思道歉,“对不起。”

范莹新奇地看过去,轻笑一声,不甚在意地摆手,“我不和小姑娘计较。”

“只是日后莫要不待见妹妹了……”

…………

谢安神情恍惚地走出栖英殿。

到现在她还是不敢置信,她竟然被一个老妖怪调戏的面红耳赤,丝毫没了平日端庄模样。

谢生跟了一路,越看越不对劲。

谢安这幅表情怎么这么像她怀春时的样子。

他“吱”了一声,拽回谢安不知道跑哪儿的注意。

谢安看着脚边的狐狸,想起另一个,弯腰把谢生抱了起来。

抬手漫无目的地摸着他毛茸茸的后背。

“生生,我今日见过一个奇事。”

谢安自言自语道:“狐狸变成人……”

谢生听的寒毛乍立,也顾不上求摸摸,一扭身从谢安怀里跳了出去。

“哎……这狐狸。”

谢安叫不回来,索性随他去了。

…………

谢生一溜烟钻进范莹的殿里,狐狸影还没露出来,质问先到,“你对她说了什么?”

“哟,稀客啊。”范莹忽略不懂事后辈的不尊重,打趣,“今儿怎么不在国师哪儿?”

谢生脚下一滑,气势不足地嘟囔,“吵架了。”

“真厉害呀。”

“啊?”谢生跳上桌子,不懂厉害在哪里。

“宋歧屿这种人你都能把他惹生气,这还不够厉害?”

范莹盈盈起身推开窗户,送客道:“行了,没暴露你的身份,赶紧走吧。”

谢生跳上窗栏,脚步一刹,又跳了回来。

范莹额角微抽,都快维持不住自己的温婉人设。

“又怎么了,小狐狸?”

谢生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你知唔……知道……哄人的办法?”

“什么?”

还不等她再细问,谢生先掩耳盗铃地解释了起来,“你活了千年,懂的肯定比我多。”

谢生抬起湿漉漉的狐狸眼,企图靠美色诱惑,“帮我出想想办法……”

范莹无动于衷,她兴致阑珊地打发谢生,“哄心上人肯定要投其所好啊。”

“剩下的靠你自己意会。”

…………

谢生恍然大悟的走出栖英殿直奔宋歧屿的国师府。

“怎么又来了?”宋歧屿不动声色地压起书信,一身银白色的衣袍在阳光下好似会发光。

谢生轻车熟路地扑到他怀里,黏糊道:“想你了。”

宋歧屿一笑而过,不发表意见。

谢生仍记着自己过来的大事,不被美色误导,好奇打听,“宋歧屿,你有很想要的东西吗?”

背后的手微顿,他问:“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好奇。”谢生摇着自己的尾巴,轻轻来回扫过去身后人的下巴。

宋歧屿眼神悠长地盯着他,偏偏自己仍无知无觉。

没心没肺的小狐狸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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