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纸禁足,一碗情深。

“臣妾……接旨。”

干涩发颤的四个字落地。

苏婉儿伏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肩头紧绷,迟迟没有起身。

她抬着眼,怔怔望着萧景煜远去的背影。

那道挺拔冷硬的身影,一步步融进清晨朦胧的薄雾里,走得决绝,没有一丝回头的念头。

呼啸的穿堂风灌进栖霞宫,卷走了夜里仅存的一点暖意,只剩下蚀骨的寒凉笼罩整座宫殿。

地龙的炭火早就燃尽,青砖缝隙里钻出来的寒气,顺着膝盖一路钻进骨头里。

苏婉儿浑身发软,干脆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

宿醉带来的头痛狠狠碾着太阳穴,脑子里嗡嗡作响。

转瞬之间,昨夜所有越界荒唐的画面,一股脑涌了上来。

生辰当晚,她借着酒意崩溃大哭,控诉深宫孤寂,当众顶撞怒骂萧景煜的冷漠。

更是不顾一切缠上帝王,硬生生把九五之尊困在栖霞宫整整一夜。

她撕碎了皇后端庄的外壳,把自己所有脆弱、偏执和不甘,全都摊开在他眼前。

这是极致的放肆,也是踩在灭族红线之上的危险。

回忆越是清晰,苏婉儿后背就越发凉,冷汗浸透了里衣,手指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她了解萧景煜。

生性凉薄狠厉,杀伐果断,掌控欲刻在骨子里,最受不了事态脱离自己的掌控。

昨夜她做的任意一件事,拎出来都够废黜皇后之位,连累苏家。

可他什么重罚都没给。

没有赐死,没有废后,甚至没有当众追责,仅仅一道加重禁足、削减份例的旨意。

但苏婉儿心里清楚,这从来不是偏爱。

只是帝王权衡利弊之后,逼自己做出的克制与警醒。

“娘娘!地上太冷了,快起来吧!”

翠儿红着眼睛快步跑过来,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看着自家娘娘惨白的脸色,满心惶恐又心疼。

“您是不是宿醉后头疾犯了?身子哪里不舒服吗?”

苏婉儿借着丫鬟的力道缓缓站起,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心底汹涌的后怕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到刺骨的清醒。

“我没事。”她的嗓子干涩沙哑,力气微弱。

方才她心神大乱,完全没听清萧景煜临走时下的口谕。

稳住气息后,她低声问道:“陛下临走,都说了些什么?”

翠儿立刻跪在地上,一字不差复述圣谕:

“陛下口谕:中宫苏氏,禁足期间不知自省,醉酒失仪,言语放肆,有违皇后本分。即日起,继续禁足栖霞宫,无朕旨意,不得出殿半步,缩减份例,静心思过。”

每一个字都公事公办,冰冷刻板,不带半分人情。

这道旨意,硬生生划开帝后尊卑的界限,斩断夜里所有暧昧纠缠,把她重新打回棋子的定位。

苏婉儿心如明镜。

萧景煜披在她身上的龙袍,从来不是心疼,而是一记冰冷的警告。

深宫的温情,从来都是最易碎的假象。

另一边,御书房内气氛压抑沉闷。

萧景煜端坐在龙案前,素来下笔凌厉的朱笔悬在奏折上空,久久没有落下。

贴身内侍李全安躬身站在一旁,眼尖地察觉到自家陛下今日格外心神不宁。

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昨夜苏婉儿蜷缩在他怀里,圆润软糯的模样,萧景煜眉头紧蹙,低声闷出一句:“烦人。”

他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逼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朝政之上,可那道鲜活又狼狈的身影,总是挥之不去。

李全安大气不敢出,默默退到殿外,暗自揣测,昨夜栖霞宫一夜,终究还是乱了陛下的心绪。

午后,御前太监捧着汤药和食盒来到栖霞宫。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陛下差我来送驱寒汤药,还有一份御膳。”

苏婉儿打开描金食盒,愣住了。

里面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碗温热的素面,卧着两颗金黄的荷包蛋。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她醉酒时随口念叨,想吃的长寿面。

旁人不知道她的生辰,萧景煜却记在了心里。

她拿起筷子,慢慢吞咽着温热的面条,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酸。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哭出声,只有一两滴隐忍的眼泪,悄无声息砸进面汤里,迅速融开,不留痕迹。

她不能动心,不能沦陷。

眼下正是蛰伏蓄力、积攒底牌的关键时期,一点帝王的温柔,就能毁掉她所有筹谋。

而帝王留宿栖霞宫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后宫。

翊坤宫内,丽贵妃听完手下宫人回禀,满脸惊疑不定。

“陛下明明下旨严惩苏婉儿,缩减她的份例,怎么反倒特意送去了一碗面?往日侍寝过后,陛下都会赏赐金银珍宝,受罚之时送来一碗家常面,实在不合常理。”

她指尖紧紧攥紧锦帕,妒意疯狂滋生。

她身怀龙胎,小心翼翼讨好帝王,都得不到这般特殊对待,一个失势禁足的废后,凭什么独占帝王的隐秘关照?

丽贵妃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冷声吩咐:“派人盯死栖霞宫,想方设法查清楚,昨夜陛下留宿,究竟有没有和苏婉儿有肌肤之亲。不摸清底细,本宫永远无法安心。”

暗线悄然出动,一张针对苏婉儿的网,正在暗处缓缓铺开。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胖后无娇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