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问问周书景此人身上除了箭伤是否还有其它伤处,比如…膝盖或是腿。”
她起身时分明有些困难,以及先前质问他时整个人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身体上的不适让她依靠意志已无法坚持站立。
“属下遵旨,公子方才可是有什么发现?”孙浚询问,他自公子封王建府后便跟在公子身边,知道他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裴渊哂笑,“没什么,此番见面不过是互相试探罢了,她身上疑点诸多,绝对知道那群死士是谁的人,只是目前还不愿意说出来。”裴渊拿起桌案上的书,“不过也是意料之中,往后不必拘着她,府内府外随意出入,跟紧她就是了。”
“笃笃,”门外影一轻轻敲门。
“卑职参见公子。”
“坐。”影一坐下后立即将所得一一禀报。
“公子,昨日您离开后夜里他们果然又开始蠢蠢欲动,昨日的杀手也是他们派来的。”
影一将手中的东西拿出来,孙浚接过后递到裴渊手中。
影一继续道:“他们一路从桓山后山出来直奔此地而去,在里面停留了约摸一个时辰。”
裴渊嗤笑一声,将手中的册子递给孙浚,“直接将京城来人的消息传出去,不说来的是谁,既然已经有消息灵通的人知道有人来了西北,那是何处出了问题?”
“公子您的意思是说京中……”孙浚心头一跳,此次本该去江南,中途转道来西北本就是瞒着众人,如今京中折子都是往江南送,再由赵世子亲自派人送往西北,经手之人皆为心腹,若是行程暴露……
“文和不必忧心,”裴渊似乎看懂了孙浚心中所想,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他们只知道有人来了西北,却不知为何而来,你看,这不就是意外之喜?”
“至于京中的泄密者,吾心中已有怀疑之人。”
……
秦榆自从那日和那赵公子见面后便一直没出望月阁,或许是看出她那日的不适,回来后那位周大夫便又来给她诊了脉,还特意问她是否其它不适之处,秦榆也没想过瞒着膝盖的伤,毕竟发作时疼的是自己。
周大夫的医术很不错,秦榆配合着用了几次药效果便很显著,她的膝盖是旧疾再加上刚受伤时没有得到好的修养,每个大夫都说很难痊愈,只能尽力缓解,然而西北的冬并不适合养这病,几年下来秦榆也已不报什么希望,就连周大夫当时原话也是“虽不能治愈,但若配合用药可将症状缓轻许多。”
是以秦榆既然不能离开便好好在院中养病治伤,那日之后又给她派了两个侍女,专门负责她的日常起居,应七应九也照常在她身边伺候,秦榆对他如此举动还算满意,那日的谈话虽不是皆大欢喜,但到底没有闹僵,两人目前来说并无明显利益冲突,最重要的是她确信他一定是想从她身上知道些什么。
养伤这几日虽没有出门也没有再见到他,他身边的孙浚倒是常来与她交谈。
套话的水平很高,秦榆“一问三不知”的能力也不俗,总而言之,双方都没有从对方口中得到更多消息。
“于姑娘,今日天气很好外面可热闹了,你想要出去逛逛吗?”一早,应九给秦榆送上最后一碗药说道。
秦榆听到这话有些惊讶,“我可以出去?”她还以为他要将她关在府里直到从她嘴里问出他想要的消息,若是对他有用便留着,无用便杀掉。
“对呀,你要是想出去跟我们说一声就成。”
见秦榆神色有些异常猜到她应该误会公子了赶紧解释道:“那日见过公子之后他边说您想去哪儿都可以,花费都算在公子身上,前些天你在养伤周大夫说要静养我们便没跟你说。”
“好呀,过了晌午便出去。”
影九说得不错,外面确实很热闹,秦榆和影七影九坐在马车上透过窗看向外面。
影七见她看得开心随口问道:“姑娘可是西北人士?”
秦榆头也不回,“嗯,我是池州人。”
“那两地风土人情可有不同?”
“大差不差吧。”秦榆收回视线,“怎么?你们是第一次来?”
见她看过来影七影九点点头承认,“嗯。”
“那你们该下马车好好逛逛呀,前头找个地方下车,趁着天儿还没黑好好玩玩。”一边让车夫挑个地方下车,一边回头嗔怪:“你们该告诉我的,这样便能早些出来了。”
“姑娘!姑娘,你不用顾及我们,本就是陪您出来的,以您的想法为准。”见马车真的停了下来,影七赶紧劝阻道。
秦榆一挑眉,笑道:“怎么?你们公子只允许我在马车上看不允许我下马车?”
“没有没有,姑娘别误会。”见她提到公子,两人赶紧摇头。
影九轻轻扯了扯影七的手臂,而秦榆早就半个身子出了马车。
两人赶紧跟了上去。
“于姑娘,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影七影九拎着手上的吃食首饰和满满当当的小玩意儿有些后悔让她出来玩儿了。
“怎么?你们公子如此小气?莫不是还叮嘱你们不许我多买东西?”
两人又是齐齐摇头。
秦榆算是把住她们的脉了,凡事只要提及她们主人最好再暗暗地贬一贬准能让她们闭嘴,由此可见他御下极有一手。
“我还打算在外头的酒楼用过晚膳再回去,你们若是拿不动了先将手上的东西放回马车上吧,我就在这等你们。”秦榆站在一个卖珠花的小摊前拿着一朵珠花道。
影七影九对视一眼,“不必了姑娘,我们拿得动。”
秦榆看了眼她们无所谓地笑了笑,“还怕我跑了不成?武功尽失我能跑到哪儿去?”
“姑娘…不是”
“阿姐,这珠花可有榆树的?”秦榆好似没听到转过头问卖珠花的女子。
“姑娘喜欢榆树花?先前倒是有,前些日子卖完了还没来得及做,不过这有刚做好的榕树花还有荷花桃花,您要不要看看?”说着摆出几朵给秦榆挑选。
秦榆买完珠花身后影七影九还在跟着,“你们倒是忠心。”
“姑娘,您别为难我们了。”影九刚说完就被影七撞了撞。影九看了两人一眼,低头将嘴珉紧。
“姑娘您还有什么要买的?可是现在要去酒楼?”影七赶紧接话。
“罢了我也累了,回去吧。”
“姐姐,要不要买花?”
靠近马车十来步的地方,一位瘦瘦小小的姑娘拦住秦榆,手里还拿着有她人一半高的筐,筐里放着一束荷花,叶上还带着水珠,卖花为了新鲜一般都是早上出门,如这般天都快要黑了还在外头卖花的小姑娘实在是少。
“妹妹,就你一个人吗,怎么那么晚还在外头,家里人不担心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不是,我和阿姐一起来的。”说着朝身后一个药铺指了指,“我阿姐在那儿。”秦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位十来岁的小姑娘在药铺外跪,似乎才发现妹妹不在身边,四处张望,“阿姐!我在这儿!”卖花的妹妹抬手挥了挥,下跪的姐姐听到妹妹的声音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小花不是说了别离开我身边吗,你怎么不听话!”大姑娘朝妹妹拍了几巴掌,随后又搂着妹妹哄了哄。
“阿姐,我没有跑多远,是这两个姐姐挡住我了。”小花指了指影七影九。先前她朝秦榆过来时影七影九上前拦了一下,正好挡在了小花姐姐看过来的视线。
“这花是你们姐妹二人摘的吗?”秦榆上前问道。
“对!我和姐姐一起去河边摘的,小姐要不要买一朵?”小花年纪小些,还不太理解姐姐的担忧。
“对不住,小花年纪小,不懂分寸,耽误你们了。”小花姐姐将小花拦住,朝秦榆道歉。
“花很漂亮,我很喜欢,我全都买了可好?”
小花和姐姐愣了愣,“小姐你说真的吗?”
秦榆笑了笑,“对我全都买了,不过这么晚了就你们姐妹俩出来吗,不知道最近不太平吗?”后面这句秦榆特意低下头凑到姐妹俩身边轻声道。
小花瘪了瘪嘴:“阿奶和阿娘也说不要回去太晚,可是阿娘生病了都下不了床,我和阿姐得给阿娘买药,可是今天去买药的时候药涨价了,我们攒的钱还有阿爹留下来的钱都不够。”
“你们爹哪里去了?”影七听完问道。
秦榆看了她一眼,影七这时意识到自己多嘴低了头。
“阿爹和爷爷被抓走了,被坏人抓走了。”小花说到这终于忍不住小声啜泣。
“小花!”小花姐姐将小花的嘴捂住,“嘘!”心有余悸地看了几眼四周。
秦榆蹲下身,柔声安慰:“别害怕,能不能告诉怎么被抓走了,被哪里的坏人抓走了?沙匪还是漠北人?”
“不、不是被抓走了,是是充了军。”许是面前女子温柔的语气,也许是她长得漂亮,让人心生亲近,小花姐姐本能地相信她,遂低声回答,
“充军?!”秦榆三人听到这话俱是一愣。
“嘘,嘘,小声些。”小花姐姐又警惕地看了四周,见没人注意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是充军?莫非漠北人又来了?又要打仗了?可是朝廷发布了征兵文书?”
“我,我们不知道,只有几个人跑到我家里将我阿爷和阿爹抓走了。”
“姑娘,孙先生来了。”影七低声在秦榆耳边道。
秦榆抬头果然看到孙浚朝她们走来,看到她看过去还朝她点了点头示意。
秦榆站起身,对影七道;“应七,等会儿你送这对姐妹回去吧,太晚了,很危险。”秦榆拿过小花筐中的花,递过去一块银锭,摸了摸小花的头,“快去将阿娘的药买了,天色太晚,我让这位姐姐送你们回去可好?”
小花姐姐不敢收银锭,“不,不用了,我们家离得近,我们可以自己回去,这几朵花不值这么多钱,我们不能收那么多。”
秦榆将银锭到她手中,“我说这些花值它就值,快拿着钱买药,再不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
说话间,孙浚已到秦榆身边, “于姑娘,我们公子有请。”
秦榆看了他一眼,转而又对小花姐妹道:“快收下,赶紧回去。”
“孙先生,天色已晚,两位小姑娘回去实在危险,我让小七送她们回去可行?”秦榆虽然是询问,语气里的强势却是不容质疑。
“她们两人现在听命于你,你说可以当然可以。”
秦榆听到他说的话看了他一眼,带着些意味深长,随后不可知否地笑了笑。
“两位姑娘,走吧。”影七快速地将手中的东西放回马车走到姐妹俩身边,拎起竹筐对她们道。
姐妹俩看了看秦榆又看了看影七,就在秦榆拿着花准备跟着孙浚回去时,“咚”地一声,姐妹俩竟跪下朝秦榆嗑了个头。
秦榆看到这个场景神色一顿,眼睫微颤,几息后才将姐妹俩扶起来,对她们轻声道:“治好病和家人好好活下去。”
身后的影七见秦榆没动静准备正上前搀扶,就见秦榆已经将她们扶起来,伸出的手也缩回来。
说完立刻起身转身,“孙先生,走吧。”
孙浚眸色微动,“好。”
孙浚带着秦榆去了秦榆本打算去的酒楼,上到三楼包厢,门口的守卫将门打开,裴渊一身深蓝色窄袖方领袍,腰系黑色镶玉革带站在临街窗边,秦榆走近,窗边视野极好,能将临街景色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