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赵公子。”

“于姑娘,好久不见。”察觉到她靠近,裴渊转过身,看到方才还在楼下的姑娘手里捧着一束刚买到手的花微垂着头,裴渊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一定见过她的。

秦榆见他转过身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没说话,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能在此处和赵公子偶遇真是太巧了。正好,我有一惑,赵公子应该能给我解答。”

“问。”裴渊回过神,应道,语气有些生硬。

秦榆听到他的话斜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道:“哟,这是谁惹赵公子生气了火气那么大。”

一直在两人身后的孙浚听到秦榆这话吓出一身冷汗。

裴渊侧身看向秦榆,秦榆也毫不示弱看回去。

裴渊轻轻挑眉,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或许有些生硬,她不是自己那些成事不足的臣工,缓了缓鼻尖溢出笑:“于姑娘,请问。”

孙浚被他态度转变之快着实惊到了,因为自从登基裴渊后脾气愈发冷硬,便是那些自恃老臣的几位这些年在面对这位陛下时也越发战战兢兢,陛下与先帝截然不同的脾气让过了好日子的朝臣私下叫苦不迭,不过朝堂倒是愈发清明。

秦榆自然不知道眼前人的脾气,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性之人,虽然经历了剧变人变得沉默冷静,但前十五年的脾性也不是说变就变的,这里没人认识她,她若不强硬一些只怕会被看轻,这样她还有和眼前人谈判的底气,见他如此秦榆算是满意了,收回视线:“朝廷可是发布了征兵令?”

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裴渊和孙浚都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于姑娘何出此言,朝廷从未发布征兵令。”

秦榆看着裴渊的眼睛,过了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嗤笑:“原来如此。”敛下眼皮。

“楼下那对卖花的姐妹,你们应当看到了吧,她们的阿爹阿爷都被征兵征走了。”说完了然一笑,笑里带了些讽刺,“我说最近怎么愈发乱了。”

裴渊注意到她这句话,眯了眯眼,“你知道是谁在假传圣旨。” 不是疑问,是肯定。

“除了王纪还能有谁。”

裴渊正想问她为何知晓是王纪,楼下便传来一阵嘈杂声。

声音是从街口传来的,楼上几人听到声音朝楼下看过去,只见几个穿着定西军服饰的男人正将一对母女拦住,母亲将女儿护在身后,不断乞求他们放过自己女儿,那几个男人不理会她,将她一把甩到一旁,伸手就要拉过她身后的女儿。

秦榆看得怒火上涌,转身就准备往楼下走,被裴渊拦下;“别冲动,你一个人如何从他们五人手中救下她们。”

秦榆自己若是不想到这件事还好,现在他这个罪魁祸首提到这件事,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现在这样拜谁所赐?”

“唉,你莫急,我的人已经去救下来了。”说完朝窗外看了一眼,示意秦榆也看一下。

秦榆回头再从三楼临街窗口看下去,果然见到那几个人被裴渊身边的两个侍从打趴在地上,那对母女千恩万谢地跑远了。

身边的男人冷哼一声,“这下放心了?”

秦榆不理会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和对方都倒了一杯茶,“既然说开了我就直说了,赵公子给我用了什么药让我武功尽失?何时才能恢复?”

裴渊坐下拿过她倒的那杯茶,道:“什么药你没必要知道,至于后者,”裴渊将手中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才道:“于姑娘什么时候说出实话,解药我就何时给你。”

“赵公子看起来风度翩翩,没想到私底下竟然会用这些旁门左道。”

裴渊被她暗讽也不生气,甚至还无所谓地笑了笑:“兵不厌诈,左道正道,管用就是好道。”

“你!”

“于姑娘武艺出色,若不如此只怕吾命休矣。”说完示意孙浚上菜,又继续道;“于姑娘还没告诉我是如何确定征兵的人是王纪而不是其他人的。”

秦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会告诉我的。”她话里话外对王纪不加掩饰的厌恶若是用壶水形容,那便是早就溢出来了。

“若赵公子可靠我自然知无不言,但是就目前而言,我更愿意相信你们是一丘之貉。”

“没能取得姑娘的信任真是…太遗憾了,可就我所知,王将军在任期间,虽说比不过护国公那般威震漠北,但也是差强人意吧。”

秦榆眸色微闪,“看赵公子的反应,似乎京中对王纪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愿闻其详。”

秦榆悠悠夹起一块豆腐道;“我就不多嘴了,赵公子若想知道大可随便挑一个西北百姓问上一问,西北天高皇……天高路远,”秦榆顿了顿看了一眼对面的人,若真是是姓赵那便是皇帝外家,若不是赵家人,却敢假借赵姓,想来也是身份不低,便换了一种说法。

“天高路远,什么话传到京城也变了味,您说是不是?”

秦榆没看到身后的孙浚今晚额上的冷汗就没干过,方才话都说了一半,好在最后换了,也好在陛下并无异常。

……

回府后,秦榆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裴渊则去了书房。

“文和,看来王纪在西北过得很滋润啊。”裴渊走到博古架旁拿下一本文书道。

“公子相信于姑娘的话?”孙浚站在裴渊身后道。

“当然信,为何不信,王家人是何作风你还不知道?”好好查这件事,朕回去之前必定要将他一道带回去。

孙浚当然不会蠢到会以为他说的带回去是好吃好喝回京,是要将其锁在囚车中带回去。

“文和,继续查此女子身份,查自从王纪到任后在他手上死过的人家中亲眷有没有姓于的或是名字中有于相同读法的字,再将她的画像拿回京中赵国公府上问问有没有见过她的。”

裴渊坐下拿过桌上的书籍,若是秦榆在这里,就会发现这本书和她身上带着的那本书是一样的。

裴渊翻看书中关于山脉的讲述,脑中一闪而过一个想法,不等他理清楚便消失不见。

“来人!”

影三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让影七明日将于姑娘带来书房。”

“是。”

裴渊不自觉摩挲书上深蓝色的封皮。

唇角微勾,西北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秦榆回了房,影七影九紧跟着就将她今日买来的东西拿进房中。

擦了擦额上的汗问道:“姑娘,这些东西你打算如何归置?”

秦榆见她们一身的汗,给她们二人倒了一杯茶,“放着吧,让翠柳和桃儿来整理就可以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两人本来不愿意,还是秦榆半命令半强迫才将人送走。

秦榆将她们送走实在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纯粹是觉得她们两个武艺高强本该执行任务的,如今却拘在她身边,=她如今与常人一般无二,武艺全失,在她身边屈才了。

秦榆沐浴出来,翠柳已经将带来的东西归置完毕,放置铜镜的梳妆桌上放着几支今日买的钗环和几朵珠花。

秦榆拿起那朵榕树花珠花,心中庆幸好在顺利将消息传了出去,榕儿会明白的。

……

“有消息了吗?”周定彰看到有人进来赶紧问道。

进来那小厮战战兢兢摇了摇头,“尚……尚未。”

周定彰将手中的茶盏朝小厮头上一扔,“废物,”起身抬脚将小厮踢倒,“一群废物,快一个月了都没一点消息,莫不是凭空消失不成?”距离秦榆失踪已有一个月,出事的地方找了又找,没有一点消息,万佛寺和甘州的家中也杳无音信。他就不该答应裴铭那个废物的提议。

“周将军,张夫人来了。”

周定彰眼皮一跳,咬了咬牙,“还不快请!”

目光扫过捂着肚子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废物,嫌恶道:“还不快滚,再去找,找不到提头来见。”

张芙跨过院门就见到一个小厮捂着肚子馒满头血地跑出去,蹙了蹙眉拿帕子捂着鼻子,刚准备训斥,就看到周定彰从屋内出来,神色一变,满脸笑容过去,手拉过周定彰的手臂娇声问道:“周郎因何动怒?”

周定彰看了眼院外,张芙注意到他的眼神嗔怪道:“周郎,门外都是我的人,放心吧,没人看到。”

周定彰闻言低头看她,调笑道:“良娣办事周某自然放心。”说完拉着张芙的手臂弯腰将人拦腰抱起往大步房中走去。

直到走到床榻边,将人放下,张芙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嗔怒:“都说了不要叫我良娣。”

周定彰欺身压上,“怎么,太子都死了,你还要为他守节?那是谁半夜在我房外敲门……”张芙听他说这件事赶紧伸手捂着他的嘴。

周定彰嗤笑一声,张芙感受到掌心的湿热收回手。

“怎么?还在想你那义妹?”张芙懒懒地靠在周定彰怀中问道。

“阿榆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于情这是我义妹,我当然担心;于理,前太子妃见完嫡子后失踪若是闹大了你和你的儿子还有好下场吗?”周定彰的手顺着张芙的背轻缓上移,最后落在张芙后脖颈处。

“呵,义妹?只怕是情妹妹吧?张芙抬头看他”你可别忘了她是太子妃,只要宫里不下旨她永远都是太子妃。”张芙不喜欢秦榆,若不是她横插一脚,自己作为生育了太子长子的女人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

周定彰轻笑:“你不也是太子良娣?”落在她脖颈后的手慢慢收紧,眸色逐渐变冷。

“咳咳咳,”脖子上的桎梏一松,张芙挣扎着起身。

张芙毫不怀疑,他方才一定动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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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榆归
连载中沧海万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