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真的,明日我们来带你过去。”
“好,多谢小九姑娘。”
影九离开后秦榆仔细回想了这半个月里得到的所有线索,这个府邸很大,四周除了有普通守卫,还有一些暗卫,便是哪那人还没回来时也有暗卫在,再从今日的排场和手下人说话的口音来看,来人大概是京城一带,但愿来人不曾见过她。
“姑娘不用害怕,我们公子只是听说你伤已经快好了寻你问些问题,你如实回答即可,并无恶意。”应七见秦榆脸色不太好,以为是有些害怕,便温声安慰。
他若是没有恶意便不会让她武功尽失了,秦榆心中腹诽。但应七确是好意,秦榆朝她笑了笑当做回应。
影七见她朝自己笑,面上一红,低下头。
由于要见外男,秦榆今日便稍作打扮了一番,影七一直在照顾秦榆,对她平日里素白着的脸已经看习惯,今早骤然见到梳妆过的秦榆晃了一下眼,所以见她跟在稍落后一步撑着伞低头看脚下的路,影七心里的保护欲便升了起来,暗卫中女子本就不多,再加之身份所限她和影九极少和女子相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既漂亮又懂分寸,如今看她脸色苍白以为她害怕便忍不住想要安慰安慰她,却忘了半个月前她其实也如她们一般杀人不眨眼的。
“于姑娘,前面便到了,我不能过去,你自己进去吧。”两人在正院书房外停下,影七对秦榆道。
秦榆向影七道了谢,将手中的伞抬高了些,抬头望向门上的匾额,空空如也,与其他院子并无不相同,但周围的不同寻常陈设和隐藏在四周的暗卫皆让秦榆无法如应七所愿那样以平常心对待,若是为了那件事……秦榆微微眯了眯眼,缓步朝院内走。
“公子,这位姑娘看起来出身应是不凡。”书房内孙浚站在裴渊身后透过窗看向院外的女子。
她的礼仪、走路姿势、甚至撑伞的动作都不是普像通出身的女子,这样姿态的女子他们见过不少,在京城。
这是秦榆第一次来到前院书房,前些日子养伤时靠近前院便会被应七和应九劝离,秦榆撑着伞暗恼此人属实回来的不是时候,昨天夜里她便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双膝上的旧疾也因着这雨隐隐作痛,自从五年前被王庶人关在东宫日日跪在裴淙棺椁前在他入陵后仍被迫跪在裴淙牌位前一连两个月,她的膝盖便落下了毛病,往常疼痛时都是灵月拿着药给她热敷,即便如此她仍然常被疼得睡不着。
这些半月子她过得战战兢兢,也就忘了腿上的旧疾,昨日下雨夜里被疼醒才想起来,是以脸色便差了些,走路也需万分小心。
“您便是于姑娘吧?”秦榆正留心脚下,担心不留意便会沾湿鞋袜,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男声,秦榆吓得手一抖差点将手中的伞做武器挥出去。
抬眼望向声音来处,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一身深色襕衫站在檐下。
这便是她们口中的…公子?这年纪应当早已成家才是。秦榆顿了顿。
那人似乎看出秦榆心中所想,一边侧身示意秦榆进内,一边继续道:“于姑娘,公子在书房内。”
秦榆垂眸沉思片刻看向檐下的人,微微点头道谢,男人笑着接过她手中的伞递给一个小厮,引着秦榆向内走。
秦榆以为进了室内便能见到那所谓公子,没想到却被引着穿过一道回廊又一道门才停下,男人上前叩门。
秦榆借这个机会看了看周围环境,倒是没想到这书房内别有洞天,她进来的门应当就是正门,现在想必是绕到了书房后院,这书房建筑和布局都不似西北常见样式,与京城也有些不同,却颇有格调。
她不说是对甘、宁两州布局了如指掌,却也知道个七七八八,这样的建筑她却是从未在此地见过,而且一路进来不止书房,便是整个府邸都没见到一个侍女,全部都是训练有素的侍卫,应七和应九虽是侍女装扮,但她从两人的手和日常接触笃定两人绝不是侍女,偌大的府邸或许只有她们三个女子。
正想着,引路的男人已将门打开,笑着对秦榆道:“于姑娘,请进。”
“我姓于,池州人父母在池州做些生意,可四个月前县里的恶霸见姐姐貌美便想强娶姐姐,那恶霸比姐姐年长了一轮有余我们自然不愿意,恶霸家里人恼羞成怒便将…”秦榆真假参半,说到父亲去世还是控制不住红了眼眶,低着头顿了顿哽咽着慢慢继续道:“便将父亲害死,母亲也因此一病不起,姐姐亦很自责多次寻死,家中无主事之人,我便带着家仆想去寻舅舅,可是路遇那群盗匪,盘缠尽失,还…还……”,未说出口的话在场三人皆心知肚明,说到伤心处秦榆拿着手帕捂着脸肩膀哭得一耸一耸。
裴渊与孙浚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质疑。
等了一会儿秦榆见他们一言不发也慢慢停下来,孙浚见她情绪稳定后便道:“于姑娘还请节哀,不过在下还有一惑,请于姑娘解答一二。”
“姑娘说路遇劫匪,可就是当日那群人?”
“正是。”
“可据我们所知,那群人在最开始都是在保护你,直到在路上遇到我们与其同伴相斗见到同伴处于下风后才上前加入与吾等的战局,既是劫匪,为何只保护你,而不是立即加入同伴?”书桌中央坐着的年轻男人开口,一开口就问到关键。
秦榆感觉到室内两个男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他们内部的事我如何得知?而且我为何要相信你们,若你们也是那群人的同伙呢?”秦榆不打算一直处于被动,反问道。
“这借口漏洞百出。”裴渊放下手中的书,直直盯着秦榆,“你别忘了你现在在我们手上。”这是在不回应她后面的问题。
秦榆在确实说谎。
事实上那群人是她那根本没见过面、且只比她小七岁的便宜儿子裴铭派人去接她的,其实在这之前还给她写了好几封信,见她不为所动图穷匕见强行将她带走,只是没想到那群人竟然想杀她?她无权无势偏居一隅,还有什么值得他们惦记的。
但她绝不可能让这人知道她的身份,他已经知道她会武功,而前太子妃手无缚鸡之力,她尚且不知道他是谁,为何而来,是好是坏,若是知道她是谁再将最近发生过的事联系起来……若是再那么巧他们便是为那事而来……
此次见面何尝不是一次双方的互相试探,他想知道她是谁,谁派来的,而她也想称称这人的斤两。
“那公子又是以什么身份在此私设公堂审问我?”她在赌,赌他不会随意杀人,赌他想知道她是谁,毕竟这府里的排场和他的气势,绝非普通人。
“你认识我?”秦榆在问出那句话时便朝裴渊直直望过去,裴渊却迎着她的目光问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裴渊还记得她在见到他的脸时有一瞬的怔愣,转瞬即逝,她隐藏情绪和想法的本事极佳。
秦榆一愣,随即摇头:“不认识。”她方才只是觉得眼前的人和太后娘娘眉眼见有些相似,若是京城来的说不定便与赵太后有些关系。
裴渊看到眼前的人又垂下眼,突然轻笑。
秦榆听到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在笑,怒从心中起。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裴渊向后靠了靠,姿态随意气势却不减,嘴角噙着笑,秦榆却知道他笑意并不达眼底。
在秦榆问出那句话后,室内便安静下来,秦榆觉得周遭空气都稀薄了,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秦榆觉得他不会回答,久到她的膝盖又开始仿佛被万虫叮咬般刺痛,久到她快要站不住。
“文和,拿个椅子给于姑娘坐。”
孙浚便将椅子收拾好,“于姑娘,请坐。”不仅搬了椅子,还给她倒了一杯茶。
秦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觉得这人倒是殷勤,想来皇帝身边的大监也不过如此吧。
见她喝了茶裴渊笑了笑道:“还请于姑娘见谅,因你我相遇之时太过巧合,我们一行人遭遇刺杀,以为姑娘与那伙人相识,便多问了几句,实在是一路上遭遇太多这样的事,难免多了些警惕。”
说完拿过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在下姓赵,京城人士,以茶代酒为先前的冒犯赔罪。”没回答为何私设公堂,但似乎都心知肚明。
裴渊说话时很温润,眼睛却却一直在留意秦榆,见到他说姓赵也没什么意外,仿佛意料之中。
秦榆也将手中的茶杯与对方遥遥相敬:“原是赵国公府的公子。”说完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不知于姑娘舅舅家住何处,可需要在下助你,亦或是将你母亲和姐姐接来宁州与姑娘团聚?”
秦榆手一顿:“多谢公子好意,不过母亲和长姐如今正因父亲;离世伤心欲绝,我离开时也以将她们二人安置妥当,更何况我也伤势未愈,若是见到了只会徒增担忧。”
裴渊敛下眼:“于姑娘说的是,不过于姑娘家中遭逢此事可过报官?”
秦榆垂眸:“自然报过,只是他们本就系出一家,报官又有何用。”
裴渊:“哦?”
孙浚适时上前:“姑娘不妨说出来,我们公子奉圣意前来监察百官,定能为姑娘讨回公道。”
秦榆状似惊讶:“赵公子原是要务在身,若能如此再好不过,只是池州路远且逝者已逝,赵公子不妨先将宁州的贪官污吏惩治结束,以免于家的惨状在其他家中再现。”
裴渊点头:“这是自然。
……
“赵公子,不知我何时可以离开,已离开近两个月,家中只怕忧心不已。”离开时秦榆问出此行目的。
“不急,于姑娘先好好养伤,文和,将于姑娘送回去让下面的人好生伺候。”
秦榆面色一变,“赵公子这是何意?囚禁我?”
裴渊笑笑:“于姑娘这是什么话,你重伤未愈又在我府上我自然应当好生照料,想要什么便跟手下伺候的人说,务必要让姑娘宾至如归。”
“文和,送客。”
秦榆见他一本正经地将软禁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咬了咬牙兀自离开。
孙浚将人送到应七手上又交代了几句,返回书房,“公子,您觉得于姑娘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裴渊嗤笑一声:“呵,一分真,九分假。”
孙浚:“?”
“公子,既如此后面当如何处置她?”
“不是说了吗,在府中‘好好’照料。”
孙浚福至心灵,“您的意思是说耗着她?”
“不管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她绝对不是单独一个人,既然不是一个人就会传递消息,让影七影九跟紧她。”
“是。”
“不过…文和,你可曾见过她?”
孙浚讶然,却摇头否认,“属下不曾见过,不过她似乎见过您?”刚进来时她眼底的异色他也看到了。
裴渊轻轻摇头,她的容貌极为出色,他虽不是贪图色相之人却也深知,若是以前见过她绝对不会毫无印象。
可是眼尾的红痣却莫名觉得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