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四年,江南岁稔,帝大悦,遂易服以查民情。
宁州郊外。
“公子,这个女子还活着!”影三朝裴渊禀报。
“交给影七影九带回去。”
裴渊拿出手帕仔细擦拭着剑上的血迹,瞥了那处一眼,说出的话漫不经心。
“是!”
“公子,属下见那位姑娘伤口血迹发黑,只怕是箭上有毒。”孙浚从一旁走到裴渊身边道,“只是这位姑娘出现得过于巧合,属下觉得还是需谨慎为妙。”
“让周书景给她看看。”说完裴渊收剑入鞘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属下遵命。”
“孙先生,公子怎么说?”影七见公子走了凑上前问孙浚。
“将其带回,暂且安置在望月阁,待其伤势好转,期间你和影九负责照顾和监视,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书房内
“公子,那波刺客皆是死士,事败后便都已服毒自尽。”影一回来后就开始调查此事,但人都死了目前也线索全断。
“都是服毒自尽?”孙浚总觉得不对劲遂问道。
“没错,皆是服毒,已让仵作验过尸。”
“带回来的那名女子呢。”裴渊对两人的对话置若罔闻。
“回公子,那位姑娘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并不是什么罕见剧毒,另外”影七将手上的托盘放至桌案,“这些都是那位姑娘身上随身携带的东西。”
一本书,一把小巧的折扇,一些香料和一把匕首的剑鞘。
“公子,这把剑鞘应该就是她掷出去的那把匕首的。”没错,混战时裴渊和孙浚都看到那位姑娘将手中的匕首掷出去当即夺了一个刺客的命。
“公子,这把折扇别有洞天。”影七又道。
见裴渊点头她拿过折扇,在折扇最下端扇钉处轻轻一按,瞬间从扇面沿边刺出扇面长的尖刀,一骨一刀,竟成了一把刀扇,除此之外,右边的大扇骨从下端刺出更长更大的一把尖刃。
出刃的速度极快,一旁围观的孙浚本还想凑近看有何异常,见状倒吸一口冷气后连连后退几步。
影一倒是感兴趣得很,眼里都是奇特。
影七见此又按在扇钉处轻轻一按,又变回了最初平平无奇的折扇,放回托盘上,还满脸歉意看向孙浚,“对不住啊孙先生,一下忘了您不会武功了。”
裴渊拿过折扇,展开,扇面只画了三棵树和远处的峰峦远山,但扇面和扇骨用料皆非凡品。
“其它物品还有特别的吗?”
“并无异常,香料只是普通女儿家会用的香料,这本书上倒是记载了一些西北的风土人情和山川河流。”
裴渊翻了翻那本书,确无异常,将书递给孙浚。
“看出什么了吗?”
“回公子,尚未。”
“影七影九拿散息丸给她吃下,想办法问出她的身份,将东西都还回去。”
“公子,这位姑娘身份怕是不简单,她杀死的那两名刺客分明应当是派来保护她的人怎么会对她出手?”影一影七离开后孙浚终于将不对劲问了出来。
“或许不只两伙刺客,而是三伙。”
……
秦榆觉得右肩火辣辣的疼,眼皮也异常沉重,昏昏沉沉中感觉到有人给她喂药,陌生的气息,不是榕儿不是阿娘也不是灵月。
“七你快过来,这是醒了吗?”
影九本来打算给这个陌生的姑娘喂药,可这次却怎么也喂不进去,见她眉心蹙了蹙,赶紧叫影七过来。
“姑娘,姑娘?”
好吵,好痛。
秦榆费力睁开眼,就感到右肩的痛感加剧,“嘶。”
秦榆费力用另一只手撑起上半身,下一瞬就被一双手按下去,一个陌生的女声道:“姑娘你别动,你受伤了。”
“你们是谁?这是哪?”陌生的人,陌生的地方,果然不是梦。
“这是我们公子的府邸,你中毒受伤了,是我们公子救了你。”一位圆脸侍女装扮的姑娘手里端着药笑眯眯道。
“你们…公子是谁?”一句话没问完,一勺药灌进秦榆嘴里,苦涩的药猝不及防吞下去,被呛得脸通红,“咳咳咳,这是什么?”
吓得喂药的圆脸姑娘赶紧将帕子拿出来帮她擦滴落的药汁。
身旁一位相同装束看起来年长一些的姑娘见状“啧”一声朝圆脸姑娘背上拍了一巴掌。
上前低头对秦榆答道:“姑娘别怕,这是药,方才给你喂药你一直抗拒,现在药都快凉了,凉了药效就不好了,姑娘您快些喝了吧。”说完上前将秦榆小心扶起来。
喝完药,身后的人打算将她放下去,秦榆察觉后侧头笑道:“就这样吧,我现在不困,谢谢两位姑娘,不知怎么称呼?”
“也好,等会儿还要帮你换药,你醒了就好。”说着拿过身边的枕头小心地垫到秦榆身后。
“我叫影……”
“哦,我叫应琪,这是我妹妹应久,我们是两姐妹,家里孩子多便将我们卖进了府里,身边人都叫我们小七小九,姑娘你怎么称呼?”
影七抢过话头,又对影九使了个眼色,“小九你去看看姑娘要换的药准备好了没有?”
“哦哦,好。”
秦榆自然将这些都看进了眼里。
“原来如此,”秦榆顿了顿笑道,“我姓于。小七,这些日子一直是你们姐妹在照顾我吗?我睡了几天?”
“不久,也就两天,于姑娘你中的箭有毒,我们公子便让大夫来给你解毒拔箭。”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你们公子倒是我的恩人了,不知你们公子,呃、我的恩人该怎么称呼?”
小七面露为难,犹豫了一会儿道;“于姑娘,没有公子的吩咐,这个恐怕不能告诉你。”
秦榆自然不奢望现在就能将她们这个所谓公子的来历问出来,毕竟她俩的名字也未必是真的,遂善解人意道:“没事,是我冒昧了。”
说话间小九从外面进来,手上还端着一些纱布和要换的药。
影七见影九进来赶紧迎上去接过来,“于姑娘我们先给你换药吧。”
换完药两个人便找了借口出去。
秦榆知道他她们定然是将她已经苏醒的消息告知她们所谓“公子”,也知道他们总会先来找她的,毕竟那日她身边的人遇到那伙刺客就冲了上去,只怕现在已经开始满城寻找于姓女子了。
原以为很快就会来审问她,她借口都已经找好了,没想到她伤口都开始结痂了也没见到应七应九以外的人,府里也允许她四处走,只每次都要有应七和应九跟着,但不允许她出府或离开。
秦榆早就发现不对劲,刚醒那几日以为是伤口的原因浑身乏力,可没想到伤情好转后她仍然无法使出力气,现在就如同普通人一般,只怕拿剑都困难,难怪如此放心地放她在府中住下,只怕是借着治伤的由头给她用了什么邪药。
应七应九倒也活泼,只是明显已经有人叮嘱过她们,只要涉及日常以外的问题都如同锯嘴葫芦一言不发,以至于秦榆现在对这个素未谋面却心机深沉的所谓“公子”印象极差。
而心机深沉的某公子此时正在合山遭遇又一场刺杀。
裴渊来西北宁州是因为密探来报西北最近有人蠢蠢欲动,私下偷运铁矿,,没想到在回府两日后得知最近查到的线索断掉了,那人在自己府中被一刀封喉,遂亲自前往合山采铁矿区查看情况,没想到回去的路上被人盯上了还派杀手刺杀。
“公子,这一次与上一次的并不是一伙人。”
影一将刺客捆起来后为防止服毒自杀将几个尚有口气在的刺客下巴卸了下来,此刻正淌着涎水倒在地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裴渊看了一眼拧眉转过头,“都带回去审问。”
“是!”
……
“公子,那位姑娘已经醒了,伤势也恢复了七成。”
正院内,见裴渊用完膳,孙浚道。
“查到什么了吗?”
“那位姑娘只说自己姓于,不过只怕是个假姓氏,您离开的这半个月里她问过您几回,不过都被影七影九敷衍过去了。”
裴渊脑中闪过那日她将手中匕首朝刺客扔过去之时。
“文和,你说她会是何身份?当日分明应该保护她的人却对她射出了箭。”
孙浚沉思片刻,摇摇头,“属下目前也不知,不过能知道的是那伙刺客本就相识,不然不会在看到第一波刺客处于下风时出手相助,并且失败后齐齐服毒自尽,若这位于姑娘与他们是一伙的,想来应是不和。”
裴渊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笑了笑,“明日将她带去书房。”
秦榆照常在府中四处转转时发现今日府中的守卫明显增多,且都训练有素,回了院子问给她送药来的应九,接过她手中的药笑了笑问道:“小九,你们公子可是回府了?”
秦榆早已发现小九比小七更好说话,所以特意挑了小七不在的时候问。
“姑娘,我不能告诉你我们公子的行踪的,而且我也不知道我们公子的行踪。”
秦榆喝了一口药软着嗓泫然欲泣道,“小九姑娘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好好跟恩人道谢罢了,毕竟那日若不是你们,我早就死在那荒山野外了,那伙人本是奉命接我回宁州,怎知竟然在路上想要将我灭口,实在是……”
“实在怎么?”影九追问。
“罢了罢了,不说也罢,左右他们都已经死了,真是近来难得的好消息了。”秦榆摆摆手,一副被伤透了心不愿再提及的模样,将手中的药喝得如同烈酒恨不得就此大醉一场。
影九见她这样也不好再追问只将她手中喝完的药碗端了出去。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影九再次来到望月阁,“姑娘,我们公子确实回来了,请你明天去书房见一面。”
秦榆欣喜笑道:“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