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裴渊在说到镇西大将军的长女便想了起来。“不是已经允许她们回西北了吗,还没走?”

“今日就是来拜别的,本该半月前就走的,可在护国公和忠勇伯灵柩回府后这孩子便吐血晕倒高烧了三天三夜,进宫来求太医呢。”

赵太后说完突然想到什么,“你跟那孩子就是前后脚,没遇上?”

“遇上了。”裴渊脑中想起方才永康宫门外的场景。

秦榆倒是没料到还会碰上天子,刚出殿门就听到清道的击掌声,她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送她出来的素秋告诉她是天子。

是了,除了天子还有谁能在皇宫中清道。

裴渊没想到永康宫外会有陌生女子的身影,问道:“何人?”

秦榆刚想回答,就听到天子身边的内侍道:“回陛下,是怀德太子妃。”

裴渊挑眉看向低垂着头一身素衣宫装的女子。

秦榆感觉头顶有目光看过来,赶紧低头答道;“妾秦氏参见陛下。”

裴渊对这位比自己还小的大嫂没什么印象,裴淙惹下的风流债罢了,只是连累了秦家要为他的风流和野心付出惨痛代价,“大嫂不必多礼。”只是这也太瘦了,王庶人和裴淙母子坏事做尽,倒是给他留下一堆烂摊子。

他目力极佳,清楚地看到在他说完话后她交叠在身前的的手抖了抖。

回忆结束,两人的对话仅此两句。

如今想起来方才手抖多半是因为他的称呼。

她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渊儿,渊儿?”

见他看过来皱眉关切问道:“方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一些政事。”

赵太后见儿子眼底的青黑就知道这些日子忙得很,也不想再拿其他事打扰他,便顺势止住话头,转而让他多注意身体。

裴渊在永康宫陪太后用过膳又回到了宣政殿。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来报,王老首辅求见。

裴渊闻言面色一冷将手中的折子一扔,“宣。”

王崇进殿后果然不出裴渊所料,话里话外就是要他立后选妃,甚至贴心地送上一份名单和附带小像,第一页就是王家女。

将人送走后裴渊将那本几乎包含京城所有贵女的册子扔给身后的孙福,“烧了。”

“备画纸颜料。”

孙福将册子烧完刚回来就听到天子说要作画,忙不迭地准备起来。

站到案边裴渊提笔蘸墨,却不知要作何景象。

红色的颜料顺着笔尖滴落,在纸上留下一抹红。

不知怎么,裴渊竟没来由地想起永康宫外一身素色衣裙和她行礼时额发垂落露出眼尾的红。

勾勒下笔一气呵成。

见天子作画完毕一直在旁服侍的孙福才上前禀报:“陛下,赵世子求见。”

裴渊看着眼前的画头也不回道:“宣。”

“参见陛下。”赵博容进殿就看到陛下站在桌案前盯着画。

“免礼,伯予,过来。”

赵博容是裴渊外家表弟,也是他的伴读,两人自幼一同长大。

赵博容依言走上前,看到桌案上的画眼前一亮,称赞道:“好一幅塞外落日图!一抹残阳红似血,陛下画功真是日益精进。”

裴渊轻笑,让孙福将画收好,走到放着奏折的桌案前坐下,拿过一本折子丢到赵博容手中,“看看。”

赵博容接过奏折只粗粗一看,差点被气笑,“王家将护国公父子害死,如今竟还大言不惭想要镇西大将军一职,真是脸大如牛盆。”

裴渊被他的话逗笑,轻蔑提了提唇角。

赵博容认真看完后正色道:“王家着实狼子野心,据臣所知王家并无有将帅之才的后辈,这个王虎亦不过武艺平平,完全无法与秦将军相比。”

“是啊,没有人才却还想要这个位置,你说为何。”

赵博容微怔,“王家竟如此嚣张?刚出完事便想要兵权?”

“他们早已被一门两后喂大了肚子,若不是朕那个大哥骤逝,只怕早已想将江山改姓王了。”裴渊想到今日王崇送来的图册哂笑。

“除此之外,西北还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裴渊抬眸与赵博容对视,缓缓开口:“铁矿,朕不知道他们是否从王庶人亦或是太皇太后处知道了这个消息。”

“铁矿?”

“护国公回京述职除了军务,还带了舆图,西北矿脉舆图。”

赵博容这下是真惊到了,“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臣以为可以等孙先生回京后再从长计议,您以为当如何?”

“朕已经跟文和说过了,他们既然想要,那就给,既看看能不能坐稳,也看看他有几条命坐。”

赵博容有些迟疑。

裴渊看出他有话想说,“有话直说。

”“如今镇西大将军出事,只怕漠北人又会卷土重来骚扰大周西北地界。”

“此事朕已有安排,漠北老可汗病重,几个儿子都盯着那位置呢,只怕分不出精力骚扰大周,他们人心不齐难成事。”

……

秦榆在此之前并未见过这位新帝,新帝登基时她刚从王庶人手中解脱出来,一直在宫中养病,只知道新帝是先帝极宠爱的皇子,文韬武略皆是非凡,十五岁便被封为豫王,两年前西北东山之战大胜陈东国三王子,在西北时父亲也曾多次夸过这位年纪轻轻战功不菲的豫王,如今登基应会是一位好皇帝,毕竟太后娘娘这样好,她的儿子定然不会差。

离京那日竟是这些日子难得的好天气,母亲还道或是父兄在天有灵,知道就要回家不愿在路上过多耽搁。

也许是母亲的话灵验了,一路上竟真的畅行无阻,就连往年早该下雪的西北地界今年也艳阳高照,便是偶有下雨也只是丝丝小雨。

只是没人想到行至距甘州只剩三十多公里的地方便不断有百姓加入她们,有的百姓在路边对着灵柩远远磕头有的则是跟在灵柩后一路护送。

西北地处边塞,常年受北面的漠北人骚扰,自从秦海任镇西大将军,与西北打了几场胜仗大挫漠北人元气后,这些年倒也相安无事,偶尔有一些漠北人骚扰大周百姓也会被秦柏打回去。

秦母见此也泪流满面,喃喃地望天道:“夫君,吾儿,你们看啊,守护的百姓没有忘记你们,我和盼盼榕儿也不会忘记你们。”

秦榆和秦榕早在最开始便从马车中下来,因为不断有百姓加入,行进缓慢,她们便着孝服抱着父兄的牌位走在最前。

黄沙漫天,大雁送行,你们所做的一切都会有人记得。

“阿姐,又下雪了。”秦榕有些蔫蔫的,自从回来那日城内百姓为父兄送行,秦榕仿佛变了个人,回了府便主动练武,又知道姐姐这些日子身体不太好,自己便去寻了父亲以前的部下教她功夫,累得满头大汗浑身青紫也不哭不闹,疼惨了也只让秦榆给她擦药,第二日照样鸡鸣即起,看得秦母既心疼又欣慰。

“下雪那便休息一段时间,贪多嚼不烂,你前几年打的基础不牢靠,如今练得厉害了反倒事倍功半。”秦榆坐在窗边看雪,顺便安慰妹妹。

秦榕双手撑着下巴坐在秦榆对面,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唉,可是阿姐说了要教我武功的,过完年你便要去万佛寺了。”

“我不能轻易回家,你还不能去寻我?”秦榆揉了揉她的头道。

“可是……”秦榕用眼神看了看门外。

门外站着两个宫人,是太皇太后特地派来照顾秦榆的,说是照顾实为监视,监视她有没有好好地为裴淙祈福也为了看她老不老实。

秦榆看都没看那两人,安慰妹妹:“不用管她们,既来了甘州那就是咱们的地盘,还能再让她们欺负了去?”

秦榆说出的话虽然很平常,语气却是秦榕没见过的冷。

秦榆早就将她们俩策反了,太皇太后派人盯着她她便也派人盯着她们,传出去的每一封信都将在她手中过目,太皇太后不同意她的和离请求不过是憋着气罢了,强迫秦榆为她孙子守寡将她困在寺中,甚至派来的人也并非心腹,秦榆半是利诱半是威胁便将人策反了。

秦榕自然是相信姐姐的,姐姐说有办法那就是有办法,所以也不再在这个事情上纠结,反正姐姐能教她武艺就成。

纠结的事解决了也就不再苦恼,高高兴兴地继续去画没画完的武器图了,她要给姐姐做一个独一无二的礼物!

年后雪化,大周正式进入永徽元年,三月,秦榆带着几个侍女仆从去了万佛寺。

万佛寺的住持认识秦榆,本来收到太皇太后口谕要对秦太子妃严加看管,但大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秦榆近来喜欢上了制香,经常会让秦榕带些香料来,除此之外便是看看父兄留下的兵书,秦榕经常来找秦榆,秦榆会将自己从父兄那儿学到的一切都毫不保留地教给妹妹,有时会和母亲一起来,母亲每次来都会给她带些吃的,这次倒是没想到会和周定彰一起来。

周定彰是秦父收养的义子,家人都被土匪杀害,只剩他一人得以逃脱,一路流浪到了甘州,原是在府里照顾马匹,后来因为在马受惊时救了秦榕,自此便被秦父认作了义子,与秦柏一起习武读书,十三岁便进了军营,人很聪明也能吃苦,在军中也有了一些威望。

院子外。

“周二哥,你回来了?”

周定彰怎么也没想到短短一年竟发生那么多大事,秦榆也因为那荒唐的赐婚嫁为人妇,如今再见到他也不像以前那般笑得恣意,眼前的姑娘好像一年中变了许多,他好不容易等到她及笄,谁成想再回来他们已再无可能。

“盼盼,对不起,那时我应该跟着你们一同进京的。”

周定彰两年前便被调任往凉州,凉州处在西北边境,城楼外便能看到漠北地界,可以说是漠北攻打大周的第一道关卡,是以军务繁重轻易无法脱身。

秦榆听了这话轻笑,“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若去了不过白添一条人命。”语气虽淡漠,眼里的恨意却藏不住。

周定彰被她的眼神震慑住,一时竟没有回话。

“阿姐!香料我都给灵月了,我饿了,咱们用斋饭吧。”秦榕从屋里出来拉着秦榆手臂道。、

秦榆顺势转移话题,看着秦榕笑道:“好,”又看向周定彰,“周二哥,一同用完午膳再下山吧。”

因为周定彰在,秦榆便不让灵月将饭食送进院中,三人一道去了寺中专门给香客用膳的地方吃饭。

“周二哥这次回来多久?”用过膳秦榆将周定彰送去寺外,因为林母受友人相邀为家中女儿相看人家,不便带着秦榕一个小姑娘,秦榕便打算来寺中与姐姐一同住几天,是以来时是两人一起,回去便只有周定彰一人。“三四天,此次是陪同薛将军回来的,京里…任命了新的大将军。”

“好事啊,不知来的是哪位将军?”

周定彰拧眉,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前兵部侍郎王纪,王将军。”

秦榆脸色一顿,“王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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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榆归
连载中沧海万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