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太子妃秦氏?”裴渊低声喃喃将此话重复。

“没错……”孙浚以为他不知道此人,刚准备解释一二,就被裴渊抬手制止。

孙浚登时闭嘴。

半晌,孙浚听到上首的人问:“你的意思是说此人也与裴铭勾结在一起?”

裴渊方才沉思只是想起母后似乎很喜欢秦氏,母后就连赵氏族中的女子也没有如此上心过,虽说当年的帮助是举手之劳的怜悯,但若是真与此事有关只怕母后会很伤心。

“秦氏当年被裴淙强娶,父兄又都被王庶人害死,对裴淙和王氏应只有恨才是。”裴渊看了孙浚一眼淡淡道。

“确实如此,只是秦将军在西北军中威望极高,当年灵柩回西北,全城百姓都出城迎之,秦氏作为裴铭名义上的嫡母,若能得到秦氏的支持军中便有了声望。”孙浚看了一眼上首坐着的裴渊,见他没有反应又继续道:“当年先太子强娶秦氏女并不为人知,而秦将军和秦小将军的死因都被太皇太后压下来了。”说到最后声音渐低。

裴渊猛地抬头想起了当年的事。

当年他将王庶人镇压下来后被封太子,不久后先帝驾崩他灵前登基,之后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接踵而至,实在分不出心神再关注其他事,他记得秦氏曾上旨求合离,他本已批复许可却被太皇太后拦下,她要将秦氏女留在身边侍奉,大周以孝治天下,太皇太后的请求他自然应该应允,可她是秦家人,父兄死在王庶人手中于情于理都该给她优待安抚部下和民心,再加上母后终究也不忍心,最后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允许秦氏离京归家。

太皇太后同意了,条件是隐瞒秦家父兄真正的死因。

孙浚见裴渊神色异常继续将自己知晓的都讲出来,“陛下,据臣所知,秦家仅剩下母女三人,若是王纪等人丧心病狂只怕会强迫之啊!”

裴渊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微微点头,“你派人立刻去寻到秦氏及其家眷保护起来,再问问秦氏是否有人与她联系。”

“是,臣遵旨。”

“等等!”

孙浚手刚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就被叫住,孙浚再次转过身上前:“陛下还有何吩咐?”

裴渊修长的右手食指指节弯曲在桌前轻轻击打,沉吟片刻抬头对孙浚道:“你将宋淮林带来,此事交由他来办更合适,下去吧。”

孙浚闻言一愣,随即道:“是。”

……

“太子妃,请跪吧。”阴冷尖腻刺耳的男声在秦榆耳边响起,一个面色阴狠面白无须的宫人说完见她没有反应直接上手将她双手反扣住猛地向下按,秦榆膝盖一弯下一瞬碰到冰凉的地板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她下意识想要反抗却发现浑身无力,身后的人见她敢反抗让身边的嬷嬷上前按住她的头,那面白无须的宫人还在不停说话,“谁让您命不好呢,命不好就罢了还害死了太子殿下,克死了自己父兄,皇后娘娘仁慈恩准你在太子殿下灵前忏悔。”

“不是我、不是我……”她成婚当天连太子的脸都没见到,谈何害死。

秦榆不停地摇头想要挣扎出来,脑中一惊,不对,乱套了,自己不是回西北了吗,怎么会跪在裴淙的灵前,这一定是假的。

“不是我!假的!”秦榆猛地睁开眼,不停地喘着粗气。

影九正拿着湿帕子给她擦汗,见她睁眼也松了一口气。

“于姑娘,你还好吗?”秦榆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裴淙一身月白色场袍站在一旁,神色有些担忧。

裴渊在孙浚离开后回房洗漱过后感到有些不适便让周书景来看看,好在只是劳累过度,好好休息即可。刚看完就听到影七来报,说她们领完罚回去发现于姑娘梦魇满头大汗怎么都叫不醒,让周太医过去看看,裴渊听完看到匆忙离去的两人竟也鬼使神差跟了上去,等到了她房门外见到跪了一地的人才惊觉,可来都来了立刻就走更不对劲,便留了下来,好在没坐多久她便醒了。

秦榆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轻轻摇头,“没事。”声音嘶哑。

被影九扶着喝了一杯温水秦榆好像才找回神。

动了动腿,膝盖传来刺痛。“嘶。”

周书景上前制止她的动作,“姑娘别动,山里雾气重,你的膝盖最近正在用老夫配的药打通了经脉骤然受伤药性冲撞再加上山中湿气重便复发了。”

秦榆静静地听完,点点头:“好,我没事。”

裴渊皱了皱眉,“怎么会没事,你方才梦魇一直在喊疼。”他觉得这姑娘也太能忍痛了些,这几次受伤昏迷不醒,醒来也没见喊过痛,这不像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她的仪态、习惯、一走一动都不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可受了那么多伤疼得冷汗直冒都没见过她哭过,方才在梦中却哭得那般伤心。

他甚至查过西北罪臣的家眷,也没有她这样一个人,更别说她自己找的蹩脚借口商人之家了。

秦榆抬眸看向他,呆呆的,看得裴渊都在自省自己方才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疼,疼的,但是,没有梦里疼。”

裴渊被噎住,轻叹一口气,他能说什么呢,难道还要跟一个刚做了噩梦的姑娘计较吗?

“你还能睡着吗,离天亮还早,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柔声细语,听得身后的孙浚直瞅他。

心里遗憾自己不是女子,不能引得公子如此亲和待之。

转念一想又暗自摇头,陛下在京中可是后宫空空,更别说轻声细语地同哪位女子说话了,便是几位长公主见了殿下也是规规矩矩。肯定是前些日子和于姑娘达成某种约定了,毕竟自那以后于姑娘的态度也好上不少。

肯定是这样,陛下不愧是陛下,一场谈话就能与于姑娘化干戈为玉帛,实乃明君之相啊!

孙浚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无法自拔,等他回过神来时外厅早已空无一人,裴渊早就离开。匆匆和秦榆说了声“好生养身子。”便赶紧跟上裴渊。

秦榆躺在床上不敢闭眼,影九担心她再出事,和影七轮流守着她后半夜,秦榆知道自己今晚应当不会再睡着,便想让她们俩回去先休息,她发现她们俩走路姿势有些怪,肯定是受了罚,她们到底不是她的人,他不知道她们因何受罚,且受罚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便只在其他人都离开后给她们俩拿了一些金疮药,让她们回去休息。

两人不敢收药也不敢回去,受罚是因为她们失职,让歹人在他们眼皮子下对陛下的马喂疯药;现在守着于姑娘保护于姑娘也是她们的职责,于姑娘再次受伤已经是她们又一次失职,于姑娘性子好不计较,但她们俩实在没有脸面去休息。最后两边各退一步,两人下半夜轮流守着,总好过两人都在这耗着。

想起刚才的梦,那太监阴恻恻的语气仿若还在耳边,手臂上被他攥住的痛感也真实得可怕,明明就是那两个月里几乎天天出现的场景,她刚回来那段时间倒是经常梦到那几个月的事,只是都不是具体事件,惊醒了也就忘了,后来自制了一些安神的熏香自己也刻意不再想起那段时期,竟也渐渐不再梦到,有时若不是膝盖的伤和祠堂里父兄的牌位时刻提醒着她京城那一年确实存在,她都要恍惚以为那是场噩梦了。

只是今晚为何会突然梦到当年?为何会在今晚?

本以为不会再睡着,没想到用了药闻着熟悉的熏香闭着眼想事情的秦榆竟也沉沉睡去,再醒来床边已经换了一个人。

“什么时辰了?”秦榆被扶着起身洗漱完坐在桌边用膳问道。

“巳时了。”影七将一碗清汤端到秦榆身边,“于姑娘,这是公子特意吩咐厨房给你做的汤,刚送来的,你试试。”

真稀奇。秦榆闻着苦味都快钻到她脑门儿的清汤蹙着眉狐疑地看向影七,这真的不是小心眼的赵珪送来报复她昨夜惹他生气的?虽然她也不懂他为何突然生气。

唉,果然如阿娘说过的那样:男人心,海底针。

影七面对她的注视也面不改色,只将一碟梅子端过来。

秦榆暗叹一口气,她此时好想灵月,应七应九虽然也很好,但到底不是她的人。

秦榆神色暗了暗,也不知道榕儿收没收到她的消息。

端起碗一口气将汤喝完,好在不算多。

“赵公子呢,在书房吗?”秦榆喝了一口温水压下舌尖喉头的苦涩才问道。

她的伤本就不算太严重,昨日只是压到了尚未完全康复的旧伤,与先前中的箭伤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不说多了解他的立场,但人至少是正派的,若是在此行中发现道不同想来也能遵守当初的承诺,现在她突然受伤原先的计划定然会推迟,她不愿再在这上头耽搁。

“公子今日不在书房,一早便出了官署。”

桓山后山。

裴渊看了一眼舆图和地上新挖的泥土,弯腰伸手捻起一小块,身后的矿师摇摇头神色失望,又没找到。

相比身后垂头丧气的一群属下,裴渊的心情明显好上不少,虽然也遗憾没找到矿山,但也知道这并非想找便能找到的,以平常心待之便不会太失望。但这好心情从何而来?

别人不知,孙浚可是知道,今日一早公子出门碰上在于姑娘身边伺候的影七后,特意召了周太医来开了一副对身体很好却极苦的药,还特意交代最好能将人眼泪苦出来。这好心情便是从那时来的。

虽然不知公子此举何意,却能感受到公子的好心情。

裴渊嘴角噙着笑,想到今早的事,也不知那汤药她喝了没有,甚至还无不遗憾地想若是能在她跟前看着喝便好了,汤是好汤,可不能浪费。

一边想着一边在铜盆中净手后拿过手帕擦了擦手,侧头问宋濂:“宋淮林接来了吗?”

“回公子,想来这个时辰已经到了。”

“回去。”

宋淮林站到官署正厅也还是不敢相信陛下就在这里。他今日一大早起来刚出府,便被一个侍卫拦下,吓得他都以为是这些日子做的事被发现了来杀人灭口的,没想到那侍卫拿出一封盖着宝印的圣旨。

正想着身后传来声响,宋淮林转身准备跪下行大礼,被人扶住手臂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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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榆归
连载中沧海万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