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宋卿不必多礼,朕本意微服,来此地并无人知晓,你不必拘泥这些礼数,往后便称吾赵公子即可。”

宋淮林刚站稳,扶着他的手便松开往上首主座走去坐下。

宋淮林消化了一会儿方才的话,赶紧转过身朝裴渊弯腰行礼,“微臣遵旨。”

“宋大人的折子我看了。裴渊看了他一眼开门见山道。

宋淮林听到这话腿又一软,他在折子中讲的都是王纪及其亲信这几年在西北做的事,甚至还牵连了前太子长子和良娣,本就有当今天子为了皇位害死兄长的事,他又在折子中提及裴公子……一想浑身冷汗腿一软差点又跪了下去,虽说他入朝为官不惧生死,但他才二十有三才中进士没两年他还想多活几年呢,好在一旁的孙浚眼疾手快将人拉住:“宋大人不必害怕。”孙浚不太明白长得那么高大俊俏的宋大人腿怎么那么软胆子怎么那么小?

宋淮林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咽了咽口水,“臣之所书句句属实,请公子明察!”好在还不算被吓糊涂了,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

“宋大人不必担忧,你折子中所述内容我自会查实,今日找你过来是为另一件事。”裴渊抬手制止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的**。

宋淮林一愣。

反应过来后立刻弓腰行礼:“任凭公子吩咐。”

“你不问问什么事?”裴渊问。

“微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裴渊闻言神情赞赏,起身拍了拍他的肩道:“宋卿,吾没有看错人,哈哈哈哈哈。”

宋淮林领命退下。

他清楚地知晓这是陛下给他的考验,他早在决定将这封折子交上去时就已做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准备,甚至已将阿姐未来的生活拜托友人打理好。

如今陛下亲临宁州就意味着陛下的决心,虽说这几年一直将王张萧三家手中权柄收回,但到底未曾真正将其完全拔除,三家在朝中尾大不掉,私下里各行其事,西北王纪就是很好的例子,简直就是一方硕鼠!国之蠹虫!

陛下有魄力有能力,他这一步,走对了。

“宋大人,您走错了,您的马在这边。”引路的小厮跟在宋淮林身后,见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微笑,走到岔路直直朝着另一边走,不得不出声提醒。

宋淮林正沉浸在自己得遇明主的喜悦中,哪里会记得路。

回过头忽略掉身后小厮的眼神,走至另一条通往放这他的马的路上。

又过了几日,秦榆的伤早已恢复得七七八八此时正在房中看游记,这些日子没人来找过她,她一个人乐得清闲,看到影七进来:“姑娘,公子邀您前往前院湖边的亭子一叙。”

秦榆挑眉,终于来了。

放下手中的书简单梳洗一番,着一身淡蓝色长比甲腰间系着一根珍珠宫绦,山里不算热,带着影七去约定的地点。

亲遇到的时候看到裴渊正坐在亭中。

一身白色镶金线长衫坐在亭中,贵气浑然天成。

秦榆在亭外几步路的地方脚步微顿,亭中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到来,倏然抬头。

起身将秦榆迎进亭中,“于姑娘请坐。”

秦榆看了他一眼,顺从地坐在他对面,“多谢赵公子。”

“于姑娘伤势如何?这些日子有事耽搁了实在是抱歉。”裴渊给秦榆倒了一杯温水解释道。

秦榆看他倒了温水便知道他是问过她的伤势的,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至少这些事情是做到位了。“多谢赵公子关心,这次伤势并无大碍,修养两日即可。”

裴渊见她拿起茶盏喝了一口,便解释道:“我问过周大夫,他说你目前正在用药,不宜饮茶我便让人备了以后壶温水。”

秦榆笑了笑,眉眼弯弯,“赵公子心细,是为我着想。”

裴渊也笑了笑,谈及今日来意。

“于姑娘,此次也是为两日前的意外道歉,此事本是冲着我来的,倒是无端连累了你。”

秦榆听他说起这件事,正色问道:“是有人故意为之?”

裴渊点头,“竟然被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下手,真是惭愧,还连累姑娘受伤。”

秦榆:“赵公子何出此言,当日是我非要骑马的,若非如此此事也不会发生,如此说来倒与我干系颇深。”

“并非如此,”裴渊摇头:“那日出事后遇上的刺客与下毒之人是一伙的,想趁着马发疯趁乱行刺。”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平常,秦榆竟难得有些怔愣。

裴渊见对方眼神竟带着些……怜悯?

真稀奇,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种眼神,憎恶的,愤怒的,欣喜的……倒是第一次被人用怜悯?的眼神看。

秦榆只是在感慨此人想必招了很多恨,不然怎么会将刺杀说得如此稀松平常,这一刻竟有些同情他。

意识到周围安静了下来,秦榆收回目光继续方才的话题,“可将凶手抓获?”

裴渊见她收回目光,定定地看了她几眼,直到秦榆没听到回答想问他时他才将目光收回,“已抓获,也对所作所为供认不讳,给马下药的是府中的一个洒扫小厮,本想给全部马匹下药,因为太过慌张将药洒落,最后只来得及给赤焰下药。”注意到他提到马的名字时带着些惋惜,秦榆问道:“赤焰便是那匹马的名字?”

“正是,它与追云都是我最常骑的马,当日我骑着追云有事离开,马厩中只剩赤焰。”后面的话不必多说,发生的事两人都已知晓。

两人难得沉默下来。

秦榆知道一匹好马多么难得,听他的语气赤焰应当是陪了他许久的,她那日辅一上马便知道绝非凡物。

若是裴渊知道秦榆此时所想定会感慨,赤焰是当年陪着他从封地骑回京城又陪着他讲王庶人一伙斩于马下的战马,更是难得的千里马,从众多马中挑选出来的好马,因为这些年年纪大了些便不再多骑。

他昨日的震怒亦有惋惜赤焰的成分在。

亭中的氛围有些沉闷。

秦榆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从裴渊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的额发,被微风吹得有些凌乱。

“不过好在计划不算成功,最后只有于姑娘一人受伤。”裴渊轻笑道。

“不,还有赤焰,”秦榆有些可惜也有些难过,那日或许还有更好的方法,她不该用刀刺赤焰的,说不定赤焰还能救回来。当年父亲死后,他的战马独自跑回将军府,不吃不喝,只站在父亲往日骑马离开的位置一直等,最后等她们母女三人回来时,早已变成皮包骨的骷髅架子,自那以后秦榆便相信万物有灵。“还有赤焰没了。”

似乎感知到她情绪的失落,裴渊一时有些无措,他并不擅长安慰人,他的身份也不需要安慰人,但他知道她的情绪是因赤焰而起。

转移话题道:“这些天宁州城发生一件事,于姑娘可有听说?”

秦榆抬头蹙眉疑惑,她被他关在府里,哪里会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她现在知道的一切都是他愿意让她知道的。

应该是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裴渊不自在地抵唇轻咳一声,继续道:“消失了近两个月的割喉杀手又出现了。”

秦榆心里咯噔一声,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什…什么?又出现了?这次是哪位被杀了?”

裴渊眸色一闪,不答反问:“于姑娘听过这个杀手?”

秦榆听到他的语气心里一沉,这人太聪明太敏锐了,她绝对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自然是听过,不过作为平头百姓,与入仕之人知道的说法不同。”秦榆现在早已经冷静下来。

“哦?”裴渊挑眉似乎对她的说法很感兴趣。

秦榆抬头与之直视:“我们听说这杀手只杀贪官污吏,是为民除害。”

裴渊不置可否。

往后一靠,姿势闲适,似乎两人谈论的不是杀人和凶手吗,而是在听说书,而秦榆就是那个说书人,他在等她在等她接着说下去。

秦榆坐直身子与之对视,“为官者做得如何,百姓最知道。”秦榆低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想必昨日死的那人风评不太好吧?”

秦榆在他说得委婉,她的本意是此人在州中胡作非为鱼肉百姓,横行霸道,死得好!

“死的是左怀化将军郑高,于姑娘说的不错,他出事后我便让人将其所做作为都查了出来。”

秦榆听完只笑笑不答话。

两人又回到最初相识时互相试探的样子。

裴渊也不在意她回不回答,只接着道:“郑高虽说为官为人不行,武艺和带兵打仗却是还不错,此次竟将那杀杀手重伤。”裴渊一边说一边观察对面人的反应。

秦榆呼吸一滞,面色如常,放在身前的手却握得紧紧的。

笑道:“哦?受伤了?可是将其抓获了?若是抓获能否让我见见,此人行侠仗义,实乃豪杰。”

“可惜没抓到,她逃走了。”

突然孙浚走上前。

“进来。”

孙浚福身进来后朝秦榆点头打招呼,走到裴渊身边耳语。

裴渊看向秦榆,先站起身。

秦榆知道这是要单独谈事情,便跟着站起身。“赵公子,既然你们有事,我便先回去了,关于此行目的,我随时可以开始。”

裴渊点头,微笑道:“抱歉于姑娘,明日我们便开始。”

秦榆有些惊讶,却也点点头应下,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的人却又将她唤住:“于姑娘,你在西北长大?”

虽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她这个问题,却也点头,“对。”

“于姑娘可去过万佛寺?”

“万佛寺乃西北一带香火最旺的寺庙。自然去过。”

“那于姑娘可听过怀德太子妃,她一直在寺中修行,可见过?或是听过?”

秦榆头皮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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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榆归
连载中沧海万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