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车内三人听到声音朝左边看了一眼,影九和影七立刻起身将车帘掀开扶着秦榆往左边长凳小心做坐好,当秦榆左肩轻轻靠着车壁掀开车帘将头看向车外的裴渊时才懂他为何要选择左边,若是在右边,她这样的姿势只怕会牵扯到伤口。

秦榆心中微暖,如今觉得眼前这个人确实是有些长处的,除了大多数时候嘴毒了些、心眼多了些,还是有些皮囊外的优点的,这样想着胆子就大了些,干脆看向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裴渊。

只是背着光,看不清人,便将视线移开了些许,这一移便顿住了。

秦榆先前晕倒了两个时辰,醒来时太阳正在落山,现在坐在马车上看到天边的落霞如火美得惊人,将林中的榆树都镀上了一层金光,秦榆记得幼时在父亲书房中看过一本杂书,上面便说有山常年被白雪覆盖,若遇上晴好的天儿,便能见到阳光将雪山照得仿若金山,她虽无缘见之,但今日之景亦是壮美,如未受伤想来现在已经在桓山上,见到的景色想必更美。

心下正遗憾,又想到本已好得差不多的伤又加重愈发懊恼。

裴渊坐在马上见她已经坐好正准备将马匹出事的前因后果告知于她,毕竟她实属无妄之灾。

他感受到她看过来的眼神,握着缰绳的手一紧,想到先前被他发现后红得要滴血的脸和低到马背上的头,心里顾忌着她身上的伤便装作不知,自己稳住心神忽略她的眼神。

可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她讲话,再看下去只怕又会被孙浚调侃,届时她只怕会更害羞,这样想着裴渊便侧头看向她,这一看看出不对劲了,她的眼神分明不是在看他!想到自己方才自作多情的想法,裴渊一阵恼怒,皱眉正准备质问,就见她脸色几经变化。

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质问出口,只准备将她思绪拉回来,就听到:

“赵公子,你快看!”眼前美景不可辜负,秦榆告知了裴渊后又拉过身边的影七影九让她们看。

裴渊一愣,顺着她目光指引看向河的另一边,一轮红日正缓缓下落逐渐被高山遮挡,天际边也泛着红,夕阳烟树,万里山光暮。①

马车内秦榆将不敢抬头看的影七影九拉过来,两人担心拉扯时会牵扯到伤口,只好顺着她的力道看过去,当然不敢直视裴渊,从车窗边上贴着缝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也看出了神,往日里她们哪里有空闲看景,每次出来都得提着一百二十颗心留意周边情况,如今日这般悠闲的时候实在少之又少。

“小心!”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马车这时也猛地停下,车内三人往后一震,坐在秦榆左手边的影七眼疾手快扶住秦榆,秦榆往后掼的瞬间从尚未合上的车帘看到骑在马上的赵珪挥剑将一支射过来的箭打落。

“影一!”裴渊警惕地看着箭射来的方向,那箭是冲着他来的,是京中他的行踪已经泄露还是西北这边心虚的人想杀人灭口?影一领命带着两个人骑马朝那处跑去,其余人皆靠近,将马车和裴渊团团围住。

秦榆听见外面并无打斗的声音,马车也重新开始动起来,稍稍放下心,马车外传来裴渊的声音:“于姑娘,不好意思,恐怕得到桓山后才能将马受惊之事告知了。”即使刚经历暗杀,声音在此时听来也是沉稳可靠。

“没关系,赵公子先忙。”秦榆知道他肯定要临时做安排,也不耽误他,赶紧说道。

秦榆没听到他的回答,只听见马蹄离去的声音,不多久,秦榆明显感觉到坐着的马车速度变快,但依旧稳当。

影七影九也一改先前的闲适,从坐在她身边变成两人身体靠前一前一后用身体将秦榆牢牢挡住,训练有素,反应迅速。秦榆这时算是信了他先前说从京城来西北的一路上经常遭遇刺杀,一行人从上到下都冷静迅速配合默契,这样的侍从绝不是普通人家里的护卫之流,手中肯定是有几条人命的,这样的人秦榆在东宫那段时间也没见过,不过也有可能因为裴淙死了,手下的人被调走了也未可知。

一路上众人都小心谨慎,好在后边半程路没有再遇到什么突发情况,顺顺利利抵达桓山官署,因为不再压着速度,一行人到达专门修建在桓山的官署时还不算晚。

桓山官署是在发现铁矿后,新帝登基才下令修建的,修建的日子比秦榆回西北还晚,专为管理开采铁矿的官员居住,几里外则是军队和采矿工人居住的地方。

官署门前,秦榆又被影七以上马车时的姿势抱下马车心里已无半点波澜。

倒是落地之时见到赵珪朝自己看来时想起受伤时被他抱到树下。

“于姑娘,怎么样?方才事出紧急,马车可有颠簸?”待走到官署内后,裴渊走到秦榆身前问道。

“没有,很稳当,赵公子其实不必迁就我的。”秦榆答道。

“说来你受伤也是被我连累。”裴渊轻叹一声。

秦榆:“?”

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裴渊拧眉,想到回去调查此事的探子所报和方才在林中抓获的刺客供词,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

“此事说来话长,现在天色已晚你受了伤回去还得换药喝药,且此事还有一些疑点,过两日我设宴亲自为你解释。”在秦榆看来他的态度很诚恳,不像先前在城内两人谈话时都带着试探和不坦诚,此事不仅解释了缘由还提出了解决方法。

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秦榆见他眉宇间确实带着愠色,便答应了他的提议,矮身礼貌地福了福,在影七影九的搀扶下离开。

裴渊见她离开,站在原地定定地看她,神色晦暗不明。

直到人影消失,裴渊才转身,不理会跪了一地的众人回了书房。

孙浚见陛下离开,赶紧朝身后跪着的人使了使眼色,让他们跟上自己。

到了书房外的院子,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敢现在去敲门,不敢现在去触陛下眉头,无声地推拒礼让。

竟然被恶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给马下药,今日陛下若是出了事,只怕他们九族都不够杀的,虽然他们能选为暗卫基本上都已没什么亲人,但如今是在九位暗探统领都在的情况下被歹人趁虚而入,即使陛下没有出事,只怕这统领回了京城就得换人。

他们作为暗探,其暗探组织隶属锦衣卫,影一到影九都是暗探统领,手下各带着一批暗探,现在的名字是早就定下的代号,不管哪个统领出了事都会再推出一名新的统领。

“孙浚滚进来,其他人跪着!”众人好不容易推出影一进去,刚靠近门,里面传来裴渊的声音,带着极大的怒气。

影一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孙浚,小心而快速地退回院中利落地下跪,另外几人见他如此也跟着跪下,只能说不愧是当上暗探统领的,动作都十分迅速和敏捷,等孙浚到了门口准备叩门习惯性朝后看,平视。

空无一人。

孙浚倒吸一口气,朝下恨恨瞪了他们一眼,这群崽子,他平日待他们不薄啊!现在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咬着牙转头换上笑脸,弓着腰轻轻叩门。

“进。”

“属下参见公子。”一进门,孙浚也赶紧跪下行礼。

裴渊背对着门站着,听见他行礼也不叫他起来,只是转过身将手中的折子丢到他面前。

“你们干的好事!裴铭被接到西北竟然在朕到达西北后才知道,刺客都潜入府中你们竟然也毫无察觉,你们就是这样训练暗探的吗?朕养你们有何用,连性命都无法得到保证,若不是赵博容不在这里,朕定要将你们俩一并处罚!”

孙浚听到裴铭的事心里一惊,赶紧拿过地上的折子看。

今日两人还在谈论裴铭之事,仅过了半日便有人将裴铭的下落呈了上来。

宋林,巡按御史,折子中还陈述了裴铭从岭州来到西北后就住在宁州受王纪照拂,折子中还陈述了王纪及其亲信在西北为非作歹,颇有土皇帝的威风。

当然宋淮林没有这样直说,只是孙浚从中读出其暗含的意思,而这与他们近日查到的消息基本一致,但他们尚未查到裴铭亦在宁州。

裴渊凉凉撇了孙浚一眼冷哼了声:“自己和外面那群人一起下去领罚,再去上面提及的地址查清楚,起来吧。”

“臣谢陛下恩典。”孙浚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站起身。

“今日之事不许再发生,滚回去吧。”

孙浚却总觉得忘了什么事,谢恩后转身往回走,裴铭,裴铭,怀德太子之子,王皇后……

王皇后!

手刚碰上门,猛地转身。

裴渊刚坐下,见他去而复返皱眉看着他。

孙浚此时却没有注意到上首裴渊的脸色,满心都是发现线索的兴奋。

“陛下,臣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陛下可还记得西北与先太子有关的人还有一位?”

“还有一位?谁?”

孙浚满脸激动,“是怀德太子妃,先西北大将军,护国公之女秦氏啊。”

夕阳烟树,万里山光暮——《点绛唇·霁景澄秋》宋·石孝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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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榆归
连载中沧海万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