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沉，残阳如血。
橙红的光映照在茂密的灌木丛中，为其镀上一层耀眼的光辉。
“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崇州的地界啊？”
戚攸乐掀起马车的帘子抱怨道。
“小爷的屁股都要颠坏了！”
戚维蓁骑马自后方赶上来，随手拍了下戚攸乐的后脑勺，“别喊了。”
“今晚肯定让你住上客栈，不会露宿荒野的。”
“姐，你可别骗我……”戚攸乐揉着脑袋，小声嘟嘟囔囔。
现下无风，他们走的这条路离林子不远不近，只偶尔能听到鹿鸣鸟叫，耳中最清晰的声音就是马蹄落在地上的“哒哒”声以及马车行走间的“吱呀”声。
宁折骑马走在最前面，隐隐约约的总感觉听见了什么动静。
但又不真切。
好似什么幼兽的呜咽声。
离声源愈发近了。
“嘘！”宁折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众人噤声。
“救命……”
路边的草丛中传来虚弱的呼救声。
宁折跳下马，快步走到比人还高的草丛前扒开杂草，寻找声音来源。
草叶掩映下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趴伏在地上，单薄的背上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露出的伤口皮肉翻白着。
她听到头顶拨开草叶的声音，费力的仰起头，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宁折发现她的眼睛不对劲，本该是黑色的瞳仁却泛着灰白。
“求你，救救我们……”小女孩虚弱的只能从喉咙中顶出些气声来，耳力不好的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宁折眉心狠狠蹙起，她手顿了下，才撩开女孩儿怀中的包裹——
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
更糟糕的是，她怀抱中的婴儿脸色呈现青紫，显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随即赶来的众人看清这景象，皆倒吸一口冷气。
宁折捏着女孩儿的手腕给她把脉，并起双指快速在她身上封住了几个穴位。
女孩儿彻底昏死过去，宁折接过了她怀中的婴儿。
“维蓁，这女孩儿受了些皮外伤并不打紧，劳你先看护她一下。”
“好！”
真正棘手的是这个婴儿的情况。
宁折略一思索，朝戚攸乐招招手，“乐乐你来。”
“怎么了小斤姐？”
宁折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按他坐在地上。
众人被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一大跳。
“你做什么？”
戚维蓁、林清致、徐少姿、十一十二下意识的全都涌了上来，神色警惕的护在戚攸乐身前。
燕述则凛了神色，站在了宁折身前。
宁折看见这情况，有些怔愣。
随即快速解释道：“这个孩子情况很危险，快要不行了。”
“我现在要将自己的真气渡给她，但她太小了，直接渡真气她会爆体而亡的。”
“我需要一个媒介来分散真气，戚攸乐完全不会武功，他不会排斥外来的真气，还能分散大半真气。”
“在场诸位，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不会有危险的，你们大可放心。”
作为亲姐姐的戚维蓁神情还是有些犹豫。
她虽然莫名相信宁折不会说谎，但那是她亲弟弟啊……
“小斤姐，我信你！”戚攸乐有些着急，“你快渡真气吧，那个孩子都要不喘气了！”
*
“抱着孩子，手掌贴近她的后心位置！”
宁折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戚攸乐也不敢耽误，赶紧照做。
亲手接过这个小小的婴儿，才知晓她有多脆弱。
就那么小小一团，呼吸微弱，几不可闻。
本该热乎乎，软软的小身子泛着冰凉，没什么生气。
戚攸乐的手都有些抖。
他出生的时候也是弱胎，差点就没救了。
府中的老人说，他娘抱着他几乎哭瞎了眼，时不时就要试他还有没有气。
自己都到启蒙的年纪了，他娘还天天夜里过来探他的呼吸和脉搏。
这个孩子怎么这样惨啊……
她娘亲要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原来一个新生命这般脆弱，养大一个小人要耗费多少精力啊？
戚攸乐只是听旁人讲述，都晓得娘亲养大自己多么不容易。
他垂首看着怀中的婴儿，其中的心血此时像是具象化了。
少年鼻头泛起酸涩，蔓延至心口。
宁折小心运功，将至柔的真气送入戚攸乐的体内，运转几息才敢送到女婴体内。
涓涓化作细流，珍重再珍重。
这个过程十分耗费心神，更考验运功者自身的功力。
毕竟，救人比杀人难多了。
众人离远一些，围坐一周，紧张的盯着。
戚维蓁将小女孩抱进马车简单的给小女孩检查了一下，背上那伤口虽看着吓人，但不致命，只是皮外伤。
应当只是力竭了。
戚维蓁给她弄了个舒服的姿势，放她在马车里休息。
过了很久，宁折才收手。
她接过女婴检查，发现情况好了很多，脸色也变过来了，呼吸逐渐顺畅。
只是哼唧的声音还是很虚弱。
“她怎么不哭啊？”戚攸乐小心的挨过去。
“饿得没力气了。”
“那怎么办？她得喝奶吧？这里也没有啊……”
戚攸乐一下子收了声。
因为他看见宁折轻柔的抱着孩子，手臂小幅度晃着哄她，手掌不时轻拍襁褓，还将脸颊贴到孩子的额头去试温度。
戚攸乐看着，有些想娘了。
“阿厌，你将锅支起来，先煮些米汤给这孩子喂些。”
宁折朝一旁守着的燕述说道。
“……”
“阿厌？”宁折没有得到回复，看了一眼他。
触及到宁折的视线，燕述才勉强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好的，姐姐。”
少年立马起身去取锅和米。
戚攸乐也想去帮忙，但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从未干过这些，怕帮了倒忙，耽误孩子吃饭。
只好与宁折闲聊起来。
“小斤姐，你怎么这么会哄小孩儿啊？你家里有弟弟妹妹吗？”
宁折顿了下，“有个妹妹。”
“那她多大了？”
“……下个月就过十二岁的生辰了。”
“哦。”戚攸乐点点头，“那你会赶回去陪她过生辰吗？”
“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啊？”
戚攸乐平时虽善与人结交，但不会这般没分寸的刨根问底，只是这对象是宁折，他就有些没刹住，想多了解一些。
宁折低头看孩子，随口回道：“我是孤儿，从小跟着师父长大，妹妹也是捡来的。”
短短一句话，给戚攸乐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震得他半晌无言。
“……对不起，小斤姐。”
宁折沉默的摆了下手，示意不计较。
*
戚维蓁安顿好小女孩，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被十一十二围住了。
“什么事？”
“大小姐，我们跟你说件事情。”
十一脸色不太好看，再看十二，脸色更差。
两人的眼神中甚至带了些惶恐。
十一：“那位小斤女侠，她能渡真气救人……”
十二：“修为绝对低不了，绝对在宗师境之上。”
十一：“她甚至能渡真气救那么小的孩子，这份控制力都不是初级宗师能做到的。”
十二：“宗师境之上的每个小境界之间都是天差地别，保守估计，她至少是宗师地级。”
十一：“最恐怖的是，她看起来跟小姐您差不多大年纪。”
十二：“距上一次出现不到二十岁的宗师，已经近百年了。”
十一：“大小姐，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二人目光如炬的盯着戚维蓁，给她都盯毛了。
戚维蓁：“……代表什么？”
十二：“这代表，我们这里，全部的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她！”
十一：“所以大小姐，我们绝对不能惹怒她！”
十二：“不然我们都不够给她塞牙缝的！”
十一：“她估计是一拳一个，就给我们打死了！”
戚维蓁：“……”
戚维蓁：“！”
*
戚维蓁带着十一十二的忠告，神情恍惚的去找林清致。
“哥。”
“嗯？”
林清致听到戚维蓁叫他的声音，收回了放在宁折身上的视线。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脸色不是很好看。”
戚维蓁顺着刚才林清致的视线，看到了宁折熟练的哄孩子的一幕。
那柔和的侧脸，温柔的神情，看得戚维蓁都想她娘了。
这样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姑娘，真的会是十一十二口中的绝顶高手吗？
“刚才，十一十二告诉我，小斤女侠能渡真气救人，他们保守估计，她至少是宗师地级的高手。”
林清致听完，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猜到了，”林清致眸光如晦，“如果那个孩子没有碰到她，必死无疑。”
“她太小了，没有人能从阎王手里抢回她。”
“可天意如此，让她碰到了小斤女侠。”
“她太年轻了，这么年轻的宗师级高手……”戚维蓁紧蹙着眉。
“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兄妹俩异口同声说道：“她是宁折！”
林清致：“江湖里突然冒出个这么年轻的宗师高手，定会引得天下哗然，可我们完全没听闻过小斤女侠的名号。”
戚维蓁：“这个时间，突然出现的这么年轻的宗师境高手，对应她的女子身份，只可能是那位云琅山首徒。”
兄妹二人一时间沉默下来，各有思量。
“维蓁，”林清致难得神情凝重，“我们这些人都好说，但你一定要叮嘱好阿乐，万不可冒犯了她。”
“我看阿乐很喜欢她，人的关系一旦亲密起来，难免失了分寸，最好还是敬而远之吧。”
戚维蓁刚才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知道了哥，我一定会提醒阿乐的。”
林清致：“宁折此人，比玉京里那些人还要危险的多，因为我们不了解她，万一惹怒了她，也就一剑的事……”
“维蓁，我们绝对不可以和她撕破脸皮。”
“……知道了哥，我现在就去提醒阿乐。”
宁折此时正抱着孩子倚靠在树上闭目歇息，她背对着林清致和戚维蓁。
但她一字不落的将他们的谈话听了去。
宁折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弯起，“呀，被发现了……”
宁折(露出玩味的笑):我都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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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