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是到了这里来才知道。”约瑟夫挠着脑袋，傻笑道，“原来公学的校长就是我的爷爷。”
他告诉哈特菲尔德，原本他想掐着点来找他，没想到却看到了哈特菲尔德被围在了人群之中，以为他有了什么麻烦，就以千里奔袭的速度将他还未走远的爷爷来回来救场。
“我还以为是老天开了眼，才让我候补上这个入学资格。”
哈特菲尔德道：“还是要谢谢你，要不然他们还真的会打起来。”
“哎。”约瑟夫叉着腰，“要是希欧多尔人都像你这样那该有多好，想来十几年前，他们和塞图斯还是相亲相爱的好兄弟。虽然我对希欧多尔的印象也不好，但也是觉得吵来吵去得真的对谁都不好。”
他看了一眼面对着饭发呆的摩菲，突然凑了上去，近距离地打量着后者：“你是摩菲·伊斯顿吧。”
哈特菲尔德有些诧异，对于先前的能凭借摩菲的装束认出他的家族的人，经过赫柏科普后他并不感到奇怪，但约瑟夫作为一个克里斯多夫人，能准确地叫出摩菲的名字，确实是罕见。
摩菲还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饭，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
“是不是很奇怪？”约瑟夫得意地瞧了眼哈特菲尔德，又看向摩菲，直起了身子，“嘿嘿，揭晓答案啦，是我的爷爷告诉我的。本来还想找个其他理由骗骗你们，但我实在编不出来。”
哈特菲尔德哑然。
“好了，你们慢慢吃吧，我还有些事。”
约瑟夫来的快，去的也快。哈特菲尔德看着他哼着小曲，三步并作两步走出了公学食堂的门口。
应该说多明尼克公学不愧是克里斯多夫的首都学校。方才约瑟夫将他引到这里的时候，他还以为这里是图书馆，又或是类似的建筑，直到站在大门口，闻到了饭香，他才明白这里就是食堂。
公学的建筑设计对玻璃窗十分偏好，大扇的玻璃窗让其在白天根本毋需使用其他照明，当然，这样的设计也不可避免地有着缺点。
看着摩菲额头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珠，哈特菲尔德纠结再三，还是决定将这个发愣的少年拉了起来，坐到了一个有阴影遮挡的位置，顺便捎上了约瑟夫给他们强烈推荐的套餐饭。
他怎么也没有想过，赫柏的弟弟，会是这样一个情绪化的人。
“哈特菲尔德，是我错了吗？”
就在哈特菲尔德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安慰摩菲合适的时候，后者主动开了口。对上那双还似乎闪着泪花的蓝色眸子，他莫名而来的有股愧疚感，关于自己在心里认可撒姆尔·伊诺克的话。他斟酌了一阵，挑一句在他看来比较稳妥的话：“你觉得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摩菲将他的话重新念了一遍，“人类的命是命，其他种族的命就不是命吗？我的姐姐也是这样想的啊，明明大家都能和谐共处，世界是所有种族的家园呐……”
‘赫柏？’
哈特菲尔德诧异。他想到了在伊里亚德时的赫柏，她在那件事发生的前后都很平静，与能明显看出来同情人鱼遭遇的肯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的家里人不理解我，我本来以为，伊诺克**官会认可我的想法。现在看来，连他也是一个人类至上主义者。我的姐姐……我的姐姐怎么会有这样的老师，她还跟我说过那么多伊诺克**官的故事。”
——
“你知道那时候我是怎么想的吗？”哈特菲尔德哑然失笑，“他一定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
“确实，摩菲·伊斯顿是那一代伊斯顿家族唯一的男孩，也是最受宠爱的孩子。”林德点了点头，在来到这里以前，他的功课做的很好。这是一段在希欧多尔史书中明确记载的过往。
“因为没见过，才会如此天真，跟之前的我一样。”
哈特菲尔德的嘴角收敛了几分，但眉眼间的笑意还是带着嘲讽。
“查尔斯·伊斯顿老来得子，把他当成了宝贝，估计连献祭仪式都没有让他参加过。自己路都走不动了，宁愿把祭祀权交给外人也不想脏了宝贝的手。”
“宝贝一说想要来克里斯多夫上学，跪着求人家也要把他送来。你说，**师，查尔斯·伊斯顿要是知道他的宝贝会在多明尼克被人陷害至死，会不会不会自裁，而是和克里斯多夫硬刚？”
“陷害？”
林德不敢置信。在希欧多尔的史书记录中，摩菲·伊斯顿因为想要替他的人鱼伙伴报仇而行刺时任克里斯多夫国王布莱迪失败被捕，最终被当场处以极刑。克里斯多夫共和国因此借口向希欧多尔开战，以希欧多尔割让埃斯佩兰塔管辖权结束。
“噢……”哈特菲尔德抬眸看了一眼林德，“你看的是希欧多尔的史书吧。别忘了，历史可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
最终，是摩菲自己将自己安慰了好。哈特菲尔德本来想效仿麦斯威尔对自己说的话，但正组织语言的功夫，就见摩菲拍着胸脯，突然在对自己加油打气：
“不要灰心丧气，你可以的，你是摩菲·伊斯顿，勇敢的伊斯顿从不认输，你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去影响别人，好好学习！”
随后，少年猛得起身，餐盘都因为他的大幅度动作震了一震。在意识到吸引了周边人的目光之后，他尴尬地笑了笑，慢慢地坐了下来，脸红到了耳根子，将头几乎要埋到了餐盘里。
一波三折的食堂用餐之后，下午是公学课程的正式开始。所有交流生被分为了五个班级，男女混杂，哈特菲尔德和摩菲一起。到了教室之后，哈特菲尔德没有看见安德莉娅，这里的交流生年龄应该大都相仿，在他问了一个留着胡子，看起来比麦斯威尔都要年长的人，竟然是十六岁的时候，他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公学的课程大抵分为文化和体技两类。文化课有政论、历史、诗文、棋艺，体技课则有剑术、骑术、游泳、狩猎。八门课程排得紧密，休息时间就显得很有限。
哈特菲尔德的这位舍友在政论课上尤为积极，每回都有要和老师大辩三百回合的之势，丝毫不见入学之初受过的打击，越发地坚持自己的看法。
他不得不开始和摩菲保持距离，围绕在后者身边的敌意一天比一天来得明显。直觉告诉哈特菲尔德，摩菲会惹上麻烦的，但他依然像头倔驴。
“我不会因为外力干扰放弃坚持真理的。”摩菲对他这样说道。
哈特菲尔德靠在亭柱上，无奈地看着安德莉娅，向她讲述着这两周来的糟心。
“你的舍友现在已经是个大名人了。”安德莉娅摊着手，“虽然你们都是希欧多尔人，按理来说在这个异国他乡应该是互帮互助，但还是不要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为妙。”
“我劝过他很多次。”哈特菲尔德叹了一口气，“现在他就连在宿舍的时间都少了很多，还去参加了斯特林教。”
安德莉娅讶异：“斯特林教，那可是违法的组织。”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离他远点，不然你会惹上很大的麻烦。”
哈特菲尔德点了点头。
斯特林教以希欧多尔的维多利亚·斯特林为信仰，奉行无国家，无种族主义，他们认为所有的生物本是一家，应当平等和谐共处，国家机器的存在就是对这个大家庭的分裂。因而他们常常会制造一些恐怖事件妄图去□□政权。不仅是在克里斯多夫，所有人类国家的黑名单他们都榜上有名。
“放宽心，斯特林教也分激进派与和平派。”当他劝诫摩菲时，摩菲满不在乎，“我加入斯特林教只是为了和他们当中的和平派交流思想，一起为世界和谐做出贡献，不会与那些满脑子自杀袭击的人接触的。”
“对了，我拿你当朋友才告诉你的啊，可别举报我。”
在哈特菲尔德看来，纵使摩菲·伊斯顿真的是赫柏的弟弟，照他那副模样，哪怕赫柏自己来都很难拉回来。
虽然现在埃斯佩兰塔的风评不好，但是有着深厚底蕴的伊斯顿家族还是可以作为摩菲的支撑，至少在多明尼克公学内，他应该不会遭遇危险。
他现在背负的是瓦格纳的名字，牵涉其中只会给麦斯威尔带去无端的麻烦。
安德莉娅正还要和哈特菲尔德说些什么，拐角处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直觉让哈特菲尔德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拉着安德莉娅躲在了凉亭旁的树后。
对于他的动作，安德莉娅很是不解，那双看着哈特菲尔德的眸子仿佛在说：我们又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哈特菲尔德只是让她噤声，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首先出现的是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克里斯多夫政府的公务员的制服。紧接跟在他身后的是他们狩猎课的老师马丁·里希特。
这个组合出现在多明尼克公学很正常，公学内也有开设针对政府公务员的培训进修课程。但在这个时间，单独出现在这个平日很少有人过来的地方。
哈特菲尔德嗅到了故事的味道。
“亚尔曼！”马丁·里希特不耐烦地叫住了前面脚步匆匆的男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果不其然。
被称作亚尔曼的男人回过了头：“伊里亚德前线刚送来的。”
“？”
马丁·里希特看起来因为他讲一半的话十分难受。
“总之，先跟我来。隔墙有耳，这里还不是说话的地方。”
这是哈特菲尔德来到多明尼克之后第三次听到伊里亚德。第一次是因为摩菲，第二次是他们的政论课老师告诉他们，布莱迪陛下已经下令，让伊里亚德市政府辖管纳瑞达。而现在……
对纳瑞达的闪击战应该早已结束，那个人却仍然使用了伊里亚德前线这个说法。并且，值得被送到首都的，无非也就是马雷杜德的权杖和王冠，人鱼族的兵器收藏等对幅员辽阔的克里斯多夫共和国来说不足为奇。看那个叫做亚尔曼的男人的神情，送来的反而更像是人。
他们是把马雷杜德俘虏到多明尼克了？亦或是说——
“水精灵温蒂尼主要生活在玛朗群岛及其海域，还有一些和人鱼族共居在纳瑞达。”
哈特菲尔德想起了赫柏的话。
可不管是那种可能，为什么会出现在多明尼克公学？
跟上去看看。
四目相对，哈特菲尔德和安德莉娅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这个选择。他没有想到，看起来稳重的安德莉娅在这种时候也会如此具有冒险精神。
亚尔曼和马丁·里希特的步伐很快，两人也不再磨蹭，悄悄地踮着脚布跟了上去。多明尼克公学内并没有什么禁区，作为学生，他们出现在公学的任何角落都很正常，因此就算被发现也并不需要有什么顾虑。
显而易见，这个被送来的“东西”很重要，一路上，亚尔曼都没有再回过头，而马丁也因为被蒙在鼓中抱怨不休，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的哈特菲尔德和安德莉娅。
走出有一段距离，就快要靠近公学的围墙，安德莉娅忽然拉住了哈特菲尔德，将他扯到了阴影处。
她的眼睛比哈特菲尔德更尖。
前方的围墙旁站着两个人，身姿挺拔，一左一右架着一个全身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看见亚尔曼和马丁·里希特，他们默契地用空余的手同时行了礼，而那个黑袍人没有半点的反应。
“克里斯多夫的军礼。”
安德莉娅喃喃地念道。
上天仿佛听到了他们的诉求。恰巧的一阵风吹过，滑落了那人的兜帽。
她似乎处在昏迷状态。
淡蓝色的发丝在空中舞动，露出藏在其间的尖细耳朵。
“那是……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