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0年，开年的时间，按惯例新联邦的所有人都会在家过年，热热闹闹的。
但阿尔法公司地下的研究项目组们却只能吃上一顿团建火锅，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过节的方法了。
但这也是林波难得见到瑞莎图灵的一次。
瑞莎图灵身后跟着一群年轻的研究员，祂们神色疲惫麻木，似乎是被研究累坏了身体。
而那些老骨头，虽然抗拒和阿尔法公司的人接触，但对于过年的渴望还是战胜了抵触心理。
祂们走出下层，来到了员工休息层的玩乐房间，而房间里已经摆上一桌热菜了。
“都来了，”莉奥拉提着一箱廉价的麦子酒，“敞开了喝，休息的日子就要多休息。”
说罢，莉奥拉便将一堆瓶瓶罐罐倒在桌上，随后一个人走到一旁的角落，不参与长桌上的喧嚣。
林波端着餐盘挨着瑞莎图灵坐下，眼里充满了单纯的好奇与亲近：“好久不见图灵！我怎么感觉你瘦了？这么久不见，你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吃饭吗？”
瑞莎图灵只是一味地夹桌上自己从未见过的手工菜，对林波的热情则是敷衍了事：“日常都是营养麦麸块和压缩食品，只提供基本生存保障，身体因此缩减实属正常。”
眼看着林波又要因为心疼而上前嘘寒问暖，阿加李娅一把将她拽过来，并往她嘴里塞了两块糕点：“组长你多吃点吧，你也瘦了不少。”
林波把糕点嚼巴嚼巴后拿出来，看着剩下的半截，想到了瑞莎图灵和她的团队一样，都瘦得能看见骨头了，便把一些油水很足的餐往瑞莎图灵那边推。
瑞莎图灵不解地看向林波，她不明白这个稳定器在做什么？
不过是过节的节日餐桌活动而已，她好像格外在乎，还给她推吃的，是在拉拢人心？还是单纯只是想让她吃东西？
“这些年轻人长时间没有正常的饮食摄入，突然吃这些重油重盐的东西身体会出问题的，”阿拉诺将餐食推回去，也终于见到了一直和祂们对接的开发组负责人林波，“可差点害了她，这些常识可得记牢了小姑娘。”
“好的前辈！”林波声音洪亮，落落大方，非常符合上升时代前的人对年轻小孩的标准，因此便有几位看着林波笑出了声。
“像我闺女小时候。”
餐桌上的氛围似有若无的和谐起来，倒是看着像好事。
这场晚宴，林波和瑞莎图灵坐在中间的主位。
只是林波看起来像整个饭桌的气氛调谐者，所有人都会因为她的纯粹与天真无邪而备感扭曲，同时又不可自拔被她同化。
在林波右手位的瑞莎图灵很清楚，这次聚餐的目的，林波就是主体。
她是由莫伊拉和莉奥拉精心挑选的，用愚蠢与理想包装的糖果，分发给每一一个走在不同道路上的人。
让祂们吃下糖果，就如同散布圣餐，所有人都会感激涕零，认为自己在林波身边简直太幸运了。
除了知道“糖果”如何制作的人。
瑞莎图灵，她深知林波，是一个绝对的精神污染存在，但她也知道，林波是绝对的无罪。
是理想主义者最想要的存在，一个纯粹的完美的，理想载体，容器，臆想的一朵理想主义殉道的花。
4月，游戏已经初具雏形，至少游戏里所有大地图以及NPC的建模都已经完成了。
而林波的项目组也因此燃成了舍利子，每天都在靠功能饮料和酒精续命以及麻痹自己。
NPC都已经植入了智能AI，非重要NPC的AI算法非常低，这样就能区别开重要NPC与非重要NPC的同时，还能降低损耗。
下层则在开发核心的能够让所有人的大脑进入同一频段的【磁极贴】，以及一个可以上传意识体到云服务平台的游戏终端的核心芯片。
6月，进入了试验阶段。
因为莫伊拉意图在7月份就直接上市游戏，等上市后再宣发也不迟，她对这个游戏的信心不在它的制作体量或者内容有多好，而是因为它是第一个开创的。
而被选作第一个实验游戏的，则是自告奋勇，对自己研发的游戏和内容信心满满的林波。
有人愿意自愿成为试验品，那自然再好不过，这样谁都不需要推诿了。
为了实验的严肃性质，实际上是为了亲临现场做数据收集检测。
于是开发组曾特意打开了平时根本不怎么进去，只有在午休的时候才会小躺一下的生物实验室的门，让林波躺在小床上。
瑞莎图灵取出调整好的磁极贴，贴在林波的太阳穴两端。
林波只觉得大脑似乎被清空了一样荒芜，随后终端戴在她的头上，林波的意识陷入黑暗，随后便是祂们设计的玩家登录注册空间。
白茫茫的一片，是祂们特意做的巧思，为的就是在进入游戏后，能直观的感受到游戏世界的丰富。
按照最开始的设计，林波完成了登录注册，随后，一片耀眼夺目的光闪过，被精心安排，丰富，设计的起始水晶之城，出现在了林波眼里。
“太好了！第一步成功了！”项目组的成员们高兴地欢呼起来。
莫伊拉和莉奥拉则埋头盯着瑞莎图灵手中电子板上的监测数据，发现初进入的波形是一条直线，进入后，脑部开始丰富活跃，接收各种信息，脑波的频谱也变得陡峭，活性远比预计的更丰富。
接下来，和NPC沟通，接去任务，升级。
然后是更多的人登录，即使是上下两层组，加上莉奥拉，莫伊拉和瑞莎图灵，总共30人同时进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已经代表，游戏已经达到初步的成功。
项目组全都在庆祝，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阿加李娅此时也是满面笑容，完全忘记了初到公司时的那总诡谲。
这就是林波的作用。
一个潜移默化同化所有人，让所有人都认为这里很安全的，“玛利亚”。
认为是时候的莫伊拉给了莉奥拉一个眼神，随后跟着瑞莎图灵去了下层。
莉奥拉留在上层，依靠在房间门口，戴着眼罩的机械义眼此时却亮着微弱的红光，手指时不时的拨弄揣在外套里的电流枪的保险栓。
马上就要施行下一个计划了，不知道，林波这个稳定器，还能不能继续发挥作用呢……如果她出现了在“质疑”，那自己，该开枪吗？
没有携带任何保镖，没有莉奥拉护驾，一个人到全是反对声的研发组下层实属罕见。
看着脚下以及初具规模的庞大地下实验室，莫伊拉双手抱胸，俯瞰自己和莉奥拉亲手打下的成果，脸上尽是傲慢：“图灵，7月游戏上线后，你们每天负责意识数据收集，上层负责把你们收集到的意识数据投喂给开发的AI。
我们准备了七种基础AI形体，活到最后的，就会是那【一个前提】。”
瑞莎图灵应答下来，随后看向一旁不知何时亮灯地房间。自己这层有很多个房间，她虽然算这一层的领导者，但也并非完全知道每个房间的用处。
比如紧挨着的右边2号房间，那是一个保管库，专门保管各种典型特殊意识频段样本的。
左边是3号房间，里面存放了大大小小的生物体，小白鼠，兔子，青蛙等各种经常用于脑部实验的实验动物。
而她看到的亮灯的房间，则是5号房间。
这一层的房间安排很奇怪，2号是最靠右的尽头房间，而1号房间是她们的研究室和观测室。
然后从3号房间开始延展，一直到5号房间是尽头，所以才能看到5号房间亮灯。
“图灵，”莫伊拉地声音把瑞莎图灵的注意力呼唤回来，“之后，下层会长时间封闭，并且，你多和阿拉诺祂们讨论一下，意识部分相关的，可能存在的威胁。
我们研发的工具，绝对不能反过来刺伤我们。”
“是。”瑞莎图灵对莫伊拉的话没有什么意见。
其实她对整个项目的研发，以及莫伊拉和莉奥拉的理想主义都无所谓。
她只在乎研究这个部分，因为，她只会研究和编程，她只会因为这些受到重视。
莫伊拉看了一下下层研究员的状态，以及那些老骨头隐隐预约的不满，临走时对瑞莎图灵说道：“我会找专门的营养师来管控你们的饮食，确保你们不会在研究中猝死。
找一个新的听话的，太麻烦了。”
瑞莎图灵默默注视莫伊拉离开的背影，直到电梯都离开，她才恍然大悟赤手空拳进入下层的莫伊拉真正的目的。
确保这一层所有人，已经再无反抗之心，而是为实验献出一切。
而莫伊拉说的话也是真的。她并不是担心她们这些研究员的身体，而是真心认为找新的听话的，愿意老老实实干这些，还要跟得上进度的研究员太麻烦了。
真是可怕的人啊，莫伊拉。
你对你的同谋，你道路的同伴，也是一样的态度吗，莫伊拉？
大厦顶层，同样的餐厅，同样的空无人烟，同样的居于正中的就餐位置。
莫伊拉依旧穿着裁剪得体的黑白西装，挺直腰背，沉默注视着面前摆放精致的牛排和红酒。
看了一下电子手表，差不多时间，莉奥拉该上来了。
电梯正好运行到手表卡好的时间，莉奥拉穿着她的迷彩服，没有戴眼罩，身体如同钢铁板正，表情冷硬，拉开椅子，在莫伊拉对面坐下。
“下层的已经控制好了，切片计划也在预备了。”莫伊拉看到莉奥拉坐下，便拿起刀叉切牛排。
莉奥拉听后反应不大，只是用手直接轻巧撕开牛排，放进嘴里。
莫伊拉早已习惯和自己用餐方式完全不同的莉奥拉，她尊重这一点，雇佣兵出生的莉奥拉不管再怎么装得冰冷，也会有豪放和洒脱的根子在。
莉奥拉把红酒饮尽，用餐巾布擦了擦手：“上层什么时候告知？需要我给上层打个预防针吗？”
“不用，林波会合理化一切的。”莫伊拉满不在乎。
莉奥拉顿了顿，抬眼看向莫伊拉：“林波不是万能的。万一她产生了质疑……”
“那就处理掉，”莫伊拉的回答和衔接没有超过0.1s，“这不就是你的工作吗？”
“那万一，林波的消失导致整个开发组都出现混乱呢？”
莉奥拉的质问，终于让莫伊拉抬头，注视莉奥拉那只蓝色眼睛。
莫伊拉到最后也只是眉毛跳了一下，甚至都不值得她抬手理一下她的鬓发：“这听上去确实很难办。那林波的引导和安抚就交给你了。”
“我？”莉奥拉觉得很荒唐，质疑的语气都加重了。
莫伊拉依旧面不改色，只是放下刀叉，盘子干干净净。她拿起餐巾布仔仔细细擦嘴，随后补充道：“难道让我来吗？”
莉奥拉觉得不可理喻，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不可理喻，只是产生了，和眼前这个人说不通的想法。
明明过去她会认为，莫伊拉能为她们的理想带来一切。
其实现在这个想法依旧没变，她只是觉得，有什么不同了。
莫伊拉还是那个莫伊拉，林波依旧是林波，出问题的是自己。
脑海里有许多想法，但莉奥拉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沉默起身：“我明白了。我会妥善处理的。”
莫伊拉看向没有吃完的餐盘，里面还剩着牛肉，蔬菜和谷物以及面条。
于是莫伊拉抬了抬手，便有一台机器人跑来。
“把这一盘，处理掉。”
机器人得到命令后伸出手，将盘里所有食物全部倒入自己的泔桶里，随后带着泔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