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虚伪,像是一条毒蛇在你周围盘旋。
“什么?”王善疑惑道,与其说他忘记,不如说他在装傻。
倒是忘记有个好管闲事的阎王爷在这儿。
说起这件事他便觉得荒谬,可笑,甚至觉得大晟朝要完了。
韶县本是遵循着大晟朝的律法,谁知自打五年前她来到韶县,一顿胡搅蛮缠成为韶县三大家族之首,顺道将韶县律法又做了不适当的修正,将老祖宗几百年传下来的习俗也给废弃了。
如今大晟律法在韶县寸步难行,她编撰的韶县律法却是盛行其道,为此她还特地建了个司衙堂,县衙解决不了事情便到司衙堂解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完全称得上是胡来。
譬如说家中年满八岁之女,不入学者,每月罚五十文钱。送入女子义学堂读书者,每月奖二十五文钱,以弥足女孩儿因上学而未曾去做工给家里带来的损失。
许多百姓迫于凌云木的淫威,只好送自家女儿去上那义学,可自古读书便是男儿的事,女人读书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做做针黹,女工,到了夫家还能有些用处。
可紧接着更令他愤怒的是,司衙律法称,女人赚来的钱,竟然无需交给她的丈夫,何其荒谬?
又譬如妻欲杀夫,乃是大不道之罪,可广有传闻,道是凡有妻子受丈夫虐待,可入司衙堂中诉冤受理,往往不出三日,丈夫便会离奇身死,还有等等荒诞无稽之事,他说上三天三夜也道不完。
怨不得百姓人称司衙堂为二衙门,又称鬼门关。
他暗暗白了她一眼,她要是他婆娘,他早把她调教的服服帖帖的了。
接着他又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她,如同渠沟里见不得人老鼠般,目光在她胸口,腰肢,臀部停留。
真是尤物。
“对妻子实施殴打。”凌云木说道,目光有点冷。
古恪心头大喜,王善可算是要完啦。
他与他共事多年,早便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品。
此人奉承巴结权贵,收受苞苴,仗着有执掌公堂行案文书之权,刁难前来报案的穷苦百姓,逼其行贿。然而贫苦百姓温饱尚且不能,哪有余钱施贿。
单他一人之力,便不知造成多少冤假错案。
果不其然便听他道:
“那不是别人,那是某的妻子。”他一脸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凌云木挑眉:“所以呢?”
他认真思索:“每家每户都是如此,算是某种……夫妻间的情-趣。”
他觉得完全没毛病。
更何况,他妻子温艾并未上司衙堂诉状,她管什么闲事儿?
“情-趣?”像是听到什么新鲜的词儿,凌云木脸上荡漾起令人无法忽视的笑意。
王善呼吸一窒,有些蠢蠢欲动。
她手腕上的一对儿紫玉镯,瞧起来真是价值不菲,真是个败家货。
紧接着,一声大响动将他骇了一跳,让他险些蹦起来。
凌云木以掌击桌,方才明媚的笑容顿时被横刀斩断,只剩下阴云密布。
“王大人觉得自己很聪明,还是觉得本家主是个傻子?”
她定定看着他,一双黄泉路般幽暗的眼眸霸-凌一般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包裹。
他被她看得后背有些发毛。
古恪真是个蠢货。
提这个做什么!
再说,打便打了,哪个婆娘不挨打?
而且她不也没说什么吗,打完之后照应做饭,干活,也没听她抱怨。
这个所谓的凌家家主倒是在这儿上纲上线起来了,仗着有几分姿色,有几个臭钱,一身三脚猫功夫,敢在他面前叫嚷!
真是得来个爷们儿好好管教管教她,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娘们儿!
王善道:“家主自然是顶顶聪明的。”
虽然心中万种不服,他还是奉承道。毕竟,现在可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大丈夫能屈能伸。
凌云木抬眼看向他:“既然如此,依着韶县律法,殴打妻女者,罚款十两银。”
“作为衙门主簿,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王善脸上的肉有点僵硬:“晟朝律例并未有此类约定。”
凌云木从鼻腔里哼笑一声,声音更冷,以压倒之势逼视着他:“没有吗?”
王善心头惧之,不得不道:“有,有的。”
凌云木满意的笑了笑,命令道:“这才对,十两银子,明个儿司衙堂交钱。”
王善恨得牙痒痒,十两银子可是他两个月的俸禄,更是普通老百姓近四个月的收入。
简直在剜他的肉。
他简直想把她扒了皮,生煎活剐了。
“家主不是某的妻,怎会知道她不乐意?”他忽然说道。
“你说什么?”凌云木才拿起筷子,便听得这样撒骚放屁的话,不免皱着眉头,一脸不解,怀疑自己听错了。
王善不以为意:“她跟着我吃好的穿好的,天天待在家不用出门,晚上我回来与她交流交流,她何乐而不为?”
想起妻子的那副模样,他便一阵厌烦。
凌云木眯了眯眼睛。
“再者,某妻也没上衙门诉状,这难道不是证明她也乐在其中?”他脸上带着悠然的笑,一字一句皆带着笑。
凌云木忽然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王善:“……”
古恪也惊了一跳。
当是嫌弃他脸上的油脂,她用鹤觞酒净了净手。
王善的脸被打到一边儿,他下意识用手捂住半边脸。
他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被一个娘们儿打了。
“你这是做什么?”
沁心馆里大多数人眼光齐齐汇聚于一处,如同一根根尖锐的刺针,把他的脸刺的火辣辣的疼。
凌云木笑容可掬,眨眨眼睛:“我看你也乐在其中,是不是?”
“当然不是!”王善吼道。
“在我面前由不得你说不是。”
凌云木拿起筷子,用力一插,坚硬的木桌瞬间被戳穿一个洞。
王善顿时噤声,战战兢兢。
凌云木语调温柔:“王大人再说一句呢?”
王善结结巴巴道:“是,你说的都对。”
凌云木:“完整说一遍。”
王善嗫嚅的咬了咬唇。
就在这时,古恪忽然道:“此乃朝廷命官,怎可羞辱!”
县衙官员被人当街羞辱,他若是不做出点儿什么来,倒叫人说闲话。
“古大人过来让我戳个窟窿,我便不羞辱他,如何?”凌云木轻笑一声,语气玩味。
“你岂能如此放肆!”古恪大声斥道。
“本家主哪一天不在放肆。”她笑得张狂,忽然单手举起筷子,眯着一只眼睛便要朝古恪脑门射去。
古恪见连忙四处躲避,然而他躲哪儿,凌云木的筷子便跟着挪动方向。
一时之间,沁心馆闹做一团。
“别动,万一射偏了可就不好了。”凌云木半眯着眼,善意提醒道。
古恪又不傻,哪能停下。
凌云木皱起眉头:“真是不听话。”
然后,便见她手腕轻轻一动,筷子如雷鸣之势,在空中发出犹如裂帛般的撕裂声——
接着,那根筷子正正好好,插入他的发髻间,将原先绾发用的玉簪顶了出去,玉碎声响。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周遭安静的不像话。
看着古恪呆若木鸡的样子,凌云木笑得乐不可支。
“我还以为古大人不怕死呢,刚刚那样义愤填膺的样子。”
古恪气得一脸铁青,横了凌云木一眼,一甩衣袖准备离开。
凌云木扯着嗓子道:“哎——古大人,你怎么走了,不等你闺女了?”
古大人早已迈出沁心馆,只剩下凌云木在身后叫嚣。
“明个儿司衙堂交二十两白银?”凌云木将目光收回,看向王善。
虽在询问,然而眼中满是不容拒绝的意味。
“是。”他咽了咽口水,仍然心有余悸。
凌云木接坐下来着吃饭。
见王善不动筷,凌云木嗤笑道:“怎么,吓傻了?”
王善拿起筷子,扯出一张笑脸。
他看着那壶鹤觞酒,眼底略过一丝阴险。
却说在一百里地外的溪州,有一唤作暗阁的江湖杀手组织坐落期间。其中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死士,杀无不胜。然也因此,要价颇高,来往之人鲜少。
可今夜却并非如此。
暗阁迎来况前的热闹,一众华贵衣着的年轻公子将大堂围堵得水泄不通,热闹如菜市场。
“吵什么吵,一个个来,报上名号,说要杀谁。”
一个江湖打扮的年轻姑娘不耐烦的叫嚷着,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高高束起,扎于脑后,淡粉色的耳垂上吊着一对儿模样夸张的苏梅玉石头,妆容亦是十分罕见,却与她那一身夹竹桃亮丽的衣着色彩神奇的融为一处。
整个人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显得十分扎眼。
此人正是暗阁阁主之妹,亦是暗阁二阁主,江一彩。
她右手还端着一碗生淹水木瓜。
她刚切完木瓜从灶房出来,打算瞧瞧荀鹤那货醒酒没,谁想刚走没几步,远远便瞧见一众人似狂蜂般涌了过来。
哥哥被她揍晕了,她只能亲自上阵。
只是这次众人来势凶猛,活像是被洪水猛兽赶过来似的,乌泱泱叫个不停,江一彩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都别吵!”
嗡嗡嗡……嗡嗡嗡……
这些年轻公子各说各的,三五成群,两两相伴,有的则是自言自语,对着空气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着些什么鸟语。
没一个听江一彩的话。
被众人忽视,江一彩大气。
只见她怒而转身,去后门扛着两把各重一百斤的金刚大锤出来,重重砸在地上。
呼隆一声——
像是地陷山崩,天雷滚滚,众人四下奔望,面面相觑,骇了一跳。
堂下顿时安静。
江一彩怒目圆瞪:“这儿不是茶话会,再说给姑奶奶滚出去!”
许是她气势太过骇人,亦或是原本光洁平整的地面被砸出个大坑,亦或是迸溅而出的石子险些射进某些人的鼻孔里,众人于是安静。
江一彩深吸一口气。
“一个一个说,排队站好。”江一彩吩咐道。
众人乖乖照办。
江一彩在案前落座,右手执笔,左手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用舌尖贴了舔手指,捻到最新空白页处。
江一彩:“第一个。”
“在。”
江一彩:“什么名字?”
“苏廷傲。”
“籍贯?”
“京都。”
“父母做什么的?”
“家父乃中书令,家母出身世家。”
“可有婚配?”
“暂无。”
“可有子女?”
“无。”
“欲何时成家生子?”
“不清楚。”
“不是我说,你打探那么多做什么?”长队中有人不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