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彩头也不抬,手上写得起劲儿:“我们暗阁做的可是正经生意,一样样需得登记在册。”
屁话。
问那么仔细,不过是想瞧瞧有没有什么能拿捏得住的地方。
“这都是私人话题吧。”那人继续道,人群中亦有人开始不断附和,“就是就是,让你杀谁就杀谁好了。”
江一彩也不客气:“这是暗阁的规矩,诸位若是不愿配合,慢走不送。”
“嘿你这小妮子——当家人呢,把他喊出来。”有人不服道。
真是一犬吠形,百犬吠声。
“姑奶奶就是当家的。”她有些不爽,黛眉竖起。
人群似有蠢蠢欲动之势,再次聒噪起来。
江一彩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你们能找到这暗阁来,说明此人不好杀吧。”
此话一出,他们显然沉默了。
江一彩得意一笑:“那就接着说。”
“你要杀谁?”
“凌云木。”
江一彩笔下一顿。
凌师姐?
她又犯什么事儿了?
她继续写着,语调不变:“缘由?”
“风流债。”
江一彩:“哦。”
合理。
“剩下的呢?”江一彩抬头问道,顺便将人群数目大致估算了一下,约莫五十多人。
“跟他一样,我们都是京都的,都是来杀凌云木的。”
江一彩不由得挑眉。
看来凌姐姐最近收获颇丰,吃的不错嘛。
她将那些公子哥儿一个个打量一眼,怕是全京都的俊俏男子都聚集于此了。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钦佩的笑。
“你笑什么?”有人问道。
江一彩回怼道:“脸在我身上长着,不能笑?”
“牙尖嘴利。”
“要多少银子?”
江一彩笑眯眯道:“一共一万两。”
“疯了吧!”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苏廷傲:“她怎么会那么贵?”
江一彩语气平淡:“她一直都很贵,江湖下发的关于她的通缉令可是十万两黄金。”
“周兄,你怎么看?”苏廷傲侧头问道。
本叫做周兄的人一脸难以置信:“我们在京都杀她,只要五百两。”
“哎,最近边疆打仗,皇帝没钱,要征人头税,胳膊腿儿税,再加上她又多活了一年,做的恶事更多,所以自然更贵些。况且前朝余孽又开始造假银子,导致钱越来不值钱。”
江一彩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把那些公子哥儿绕的有点晕。
“你们应该懂我的意思吧。”江一彩眨眨眼睛。
公子哥儿们面面相觑。
周兄振臂一呼:“那就每人凑够二百两银子,交上来。
“既然这样,咱们不如要活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句,“她那样戏弄我们,若是让她爽爽快快的死了,难解我们心头之恨!”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江一彩又一次问道:“到底要杀还是要抓?”
周兄不假思索道:“那便要活的吧,正好我们也还没玩够。”
江一彩点头:“活的再加五千两。”
周兄几乎要蹦起来:“什么!”
“你这是坐地起价!”
“就是就是!”
“坐地起价!”
“活捉难。”江一彩抚了抚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万两也可以,不过若是不小心刺死了……”
江一彩忽然灵光一现:“那我暗阁岂不是可以去领那十万两黄金了!”
“这可不行!”苏廷傲忙道。
周兄也如此说道:“我们只要活的,不就是再加五千两吗?兄弟们,每人再多凑一百两出来!”
江一彩鼓掌道:“爽快。”
苏廷傲则是一脸凝重。
周兄爽朗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苏兄,你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他畅想着,咧嘴笑着:“等把凌云木捉来,咱们就能好好惩罚惩罚她了。”
苏廷傲叹了口气:“若是有人为了那十万两黄金,要杀她可怎么办?”
“啊。”周兄一愣,他从没想到个这个问题。
他思量片刻,看向江一彩:“你必须保证她的安全,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她。”
江一彩有点没明白:“……所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无语凝噎。
苏廷傲:“你要把她带到京都,带到我们面前,同时不能伤她一根汗毛,否则唯你是问。”
江一彩狡黠一笑:“再加五千两,我将会派出暗阁的精锐部队,将她完整无暇的带到你们面前。”
“怎么又涨价?”周兄语气不快。
江一彩不慌不忙:“因为你们要求多了。”
“算了算了。”
“什么时候动作?我们可是已经迫不及待了。”
“把钱款交齐便可动作。”江一彩不假思索道。
“好。”
江一彩:“诸位可自行离开。”
众人走后,江一彩亦要上楼回屋,就在这时,肩上忽地一重,紧接着她被拉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细密的吻落在脸颊,带着点点湿意。
“师父!”江一彩皱起眉头,推搡着他。
谁知他抱得更紧了。
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挑逗着她的耳垂:“这坠子重不重,师父给你取下来如何?”
“不重!”江一彩气鼓鼓的,一把将他推开。
“哎……真是可惜,看来为师今日只能孤枕独眠了……”他状似可怜的叹了口气。
“胡说什么啊……”江一彩皱着眉头看他,“我还以为你在后面偷听呢。”
“你说小凌凌?”他摩挲着下巴,眼里浮现出醉人的笑意,“徒儿应该不会给你师姐找麻烦吧。”
江一彩撇了撇嘴:“当然不会了……”
说实话,她根本便没打算派人去。
那些公子哥儿想来都是凌姐姐昔日相好,落到他们手里不知要怎么折磨她呢。
况且他们又说要保她平安,便是最终任务失败,她也能白白落下一万两白银。
她将心中所想与师父一一道出,只听掌声拍得震天响,师父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的好徒儿,你快要出师了。”
江一彩笑道:“坑蒙拐骗的出师吗?”
“小徒儿可有想你师姐?”他忽然问道。
江一彩有点伤心:“唔……有点想,感觉快有半年不见了。”
“咱们不妨收拾收拾,去瞧瞧她?”他走近几步,摸了摸她的脑袋,脸上笑盈盈的。
“当然可以!”江一彩乐道,脸上焕发出神采。
“不过师父怎么忽然想去看凌姐姐了?”她有些奇怪,之前她缠着他要去看凌姐姐,他怎么都不肯。
那双蕴含着春水秋波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小凌凌身上那块玉佩最近倒是有不少人稀罕上了……”
江一彩忽然想到什么,又道:“我去问问荀鹤哥哥去不去吧,上个月他和凌姐姐闹别扭,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
说着他便要去找荀鹤。
师父一只手把她捞了回来。
江一彩:“哎哎哎,师父你干嘛——”
师父垂眸看着她:“为师问你,荀鹤愿意让你凌姐姐瞧见他这一副醉鬼的样子吗?”
江一彩摇了摇头。
“所以,等他自个重振旗鼓,再让他去找她,是最合适不过的。”他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可是……”江一彩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却忽地被一片温凉封住了唇,轻磨慢碾,像是对待一朵娇嫩的花骨朵。
“唔……”
江一彩顿时红了脸,方才要说的话早已飘之脑后。
-
且说凌云木这厢,她正兀自吃着晚饭,一旁王善见气氛有些许缓和,于是赔笑道:“家主可要尝尝和觞酒?”
他脸上依旧火辣辣的疼。
凌云木抬起头来,犹如蛇液般粘稠阴凉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王善瞬间有一种被鬼缠上的错觉。
不知是被王善呆滞惊恐的模样逗笑,还是怎么回事,她眉宇间匀出笑来:“王大人确定要喝和觞酒?”
王善定了定神,被她惊出一身冷汗。
凌云木夹着筷子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王善舒了一口气。
还以为她发现什么了呢。
不过她能发现什么,一个满脑子只有男人的荡-妇,能聪明到哪儿去。
他做出一副和善可亲的模样,仿佛当真只是为了与她喝几杯酒:“当然。”
他就等着她醉酒看她出丑相。
“此酒颇为烈性,王大人确定?”她又一次问了一遍,她可不想扛着他回家。
王善却是以为凌云木心生惧意,不由得暗自得意,脸上堆满笑容:“家主可是在担心什么?”
凌云木有些无奈:“我担心你醉酒倒在外面儿。”
“家主大可放心,某的酒量还是不错的。”他出声笑道,轩轩甚得。
凌云木接着把筷子一抛:“既然这样,本家主便放心了。”
“家主,请。”他殷勤的为她斟酒。
凌云木忽然笑道:“急什么?”
王善手下一顿,脸上笑容有些微微凝固,心跳有一瞬间的慌乱。
“单喝酒多没意思。”凌云木想到个好主意,促狭一笑。
王善这才放下心来,继续笑着:“家主有何良策?”
凌云木:“不妨以牌九助兴,加以赌注,如何?”
“什么赌注?”王善有些警惕。
“本家主若赢了,但问你一事,你需得如实作答,怎样?”
王善犹疑片刻。
“倘若家主输了……”
凌云木:“本家主赠你一百两银子。”
这话说得可是戳到王善心坎里去了,方才的警惕顿时消弭无踪。
于是王善便要吆喝小二出门去买牌九,钱玉见状心下不免狐疑。
凌云木为人奸诈,此举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再者,牌九她可是个中能手,出老千更是玩儿的一溜。
昔日里他们家还开赌坊时,他曾见识过她的妙手,当夜赢下千两黄金,遭人眼红,买凶杀她。
王善脑子抽了哪根筋,想起来跟她玩儿牌九?
“二位若是要玩儿,还请去赌场。”钱玉过来拦阻。
王善皱眉:挡我财路?
王善:“玩几把而已,不妨事的。”
若不是看在他钱家时常孝敬他的份儿上,他早发难了,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好生生的与他说话。
“牌九入门容易精通难。”钱玉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意在提醒。
王善:这人听不懂人话?
“本官前些天可是瞧见有人在这儿玩儿骰子的。”他盯着钱玉,目光阴冷。
钱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