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赵页气鼓鼓的:“早知道我家大人就该选钱家,至少他们不会像你这样无情。”

轻灵而好听的欢笑声在屋内响起,她放下话本子:“他若是敢选旁人,早没命了。”

“再者……”她歪着脑袋,用食指点了点太阳穴,眼里透着让人捉摸不住的光:“我要的不是活人,而是傀儡。”

这话让赵页背后一凉,却又摸不着头脑。

紧接着便传来凌云木的朗声大笑:“逗你玩儿的,不过是话本子上的台词罢了。”

赵页嘴角颤了颤。

后来赵页才想明白,从一开始,她便想让大人死。

借刀杀人。

好生狠辣。

凌云木笑颜迷人:“真是不禁吓。”

赵页耐心濒临溃败:“……徐大夫能救他吗?”

凌云木果断点头,低垂的眼底满是算计与狠辣,浓黑不见底色:“当然可以,浮光是有名的大夫,习毒出身的。”

赵页心头放宽些许。

若是他心思稍稍细腻些,稳妥些,注意到凌云木手捧的话本的名目——《杀死男主》,想来结局当有所不同。

“陆大人平日里吃什么饭?”凌云木算算时辰,将至晚饭时分。

“饭?”话题太过跳跃,赵页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凌云木:“饿了。”

她身上惹人诟病之处实在太多,赵页已然见怪不怪。

“我去找美姑过来。”

凌云木眼底勾出冷意,笑容却是愈发浓郁,浓郁的像凝固的血:“嗯,早去早归。”

美姑正在灶间忙活今日饭食,忽听赵页来喊,便停下手中伙计,在蔽膝上揩了揩手,随着他出来。

“赵小兄弟,怎么了?”美姑笑哈哈着,她无论何时,总是笑嘻嘻的,就好像天真稚嫩的孩童,没有一点儿杂事放在心头。

每逢她笑时,便露出几颗因着年岁的蹉跎而泛黄的牙齿,齿上带着缺口与朽烂。

“衙门来了难缠客,鬼一样的,问我吃什么饭。”他荡一荡头:“我可不想再和她说一句哩!”

“客人是谁呀?”美姑好奇问道,过了一会儿不知怎地又羞窘起来:“我穿这幅模样,不大好见客吧。”

赵页迈步往前走着,拐了个弯儿:“哈哈,你放心,是你熟人嘞。”

美姑思来想去,把熟悉的面孔一个个从脑子里挖出来,可她想不出是谁来:“谁?”

“凌云木。”赵页道。

“那感情好啊,不知道大人怎么样啦?”

她用汗湿的手掌拍挥着,夜晚蚊虫很重,她在扑棱着她的手。

“大人无碍,此事莫要外传。”

美姑拍着自己的胸脯:“赵兄弟你放心,美姑我做事有自己的一套,不该说的绝对不说。”

“那便好。”赵页长叹一声,心中悔恨,不免要自责起来。

他一个做侍从的,护佑主子性命无虞乃是职责所在。

可是现在,他办事不力,大人中箭昏迷,他心中不安。

饭碗也破了。

难不成那算命的说得当真不假,说他福刑相会,禄耗并行,不仅一事无成反而耗妨他人。

他忧心忡忡。

暗夜毒星闪烁,滋养着贫穷、疾病、无知。

后堂院落不大,不消多时,二人便来至客堂。

可此时凌云木却不见了,正疑惑间,只听内室有些许轻响。他唯恐出什么差错,便眼神示意美姑留在原处,自己则手握剑柄,悄悄转身入内。

可在瞧见眼前那一幕时,他双眼瞪大,像是牛眼睛似的。脸颊红的像是抹了胭脂,整个人呆若木鸡。

屋内烛火昏黄,病榻上人影微晃,凌云木坐在塌沿,月光洒洒落人间的清辉勾勒出她的侧影,她的脸一半隐没在暗处。

塌上之人仍是双眼紧闭,远望去,像是纸人似的,安安静静地躺着。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带来几分人间的温度。

“水……”

他声音喑哑,有气无力,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凌云木则在一旁瞧着他,像是听不见他呼唤似的,像是一座木雕,坐在他塌前,一动不动。

万籁俱寂中,只听他一声连着一声的哀求,像是从巢中摔落地上幼雀,无助地呜咽着。

平日里总见他身影纤秀,腰身挺拔,似那仙姿玉质,不染浊尘。

一双清绝泠然的眉眼,总叫她心神恍然。

而他那深不可测的城府亦叫她无时无刻不心生戒备。

可他如今不省人事,沉昏榻上,她陡然察觉,他比初见之际更加清瘦,如不胜衣。

孱弱的模样叫他想到那些被抛却的布偶,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慢慢消瘦下去。

她有时会想,沉疴宿疾的世间,竟会有这样质地玉洁的人物,翻阅旧账,做那吃力不讨好之事,只为了还百姓一个公道。

真是叫人难以置信。

他当是冰雪凝成的人,那样的轻薄,易碎。

所以,才会倒在她面前,死在她手上,死在这艳阳天里。

“真是……骨轻命薄。”她喃喃道。

尚未来得及修剪的指尖,点上他淡色的唇:“只是可怜了这难得的皮相。”

她转身倒了一杯茶,往口中送去。

继而徐徐俯身,贴上他的唇,渡去苦霖,干涩的唇被她亲出几点银光。

他的唇很冰凉。

陆舒客在不知不觉间,全盘接受她的馈赠。

赵页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支支吾吾从咽喉里嘎嘎地吐出单薄的音调。

见有人来了,凌云木也不慌不忙,脸上甚至含笑:“你家大人口渴,喂了点儿水,不必多谢。”

赵页脑海中空白一片,已不能做出正常反应。

他可是连女儿家的手都没牵过的处男啊!

“人带来了吗?”凌云木问道。

“谁?”赵页觉得自己脑子发钝,甚至钝的有点儿疼。

“厨娘啊。”眼前人呆呆傻傻的,凌云木有几分不耐。

赵页此时才反应过来,忙道:“带来了,就在门外。”

凌云木转过屏风,朝客堂而去。

只见堂中央站着一位年愈四十的妇人,凌云木率先打了个招呼:“美姑,好久不见。”

美姑笑着应了声:“恁般久没见你,生得愈发爽利了!”

“不知近日可有中意的哪个男子?”

凌云木嗤笑一声:“普天之下,不过是些绣花枕头,俗不可耐。”

“也是,像咱们木娃娃这般身段儿好又颇有资产的,自然要好生挑上一挑才是。”

“你若是我母亲便好了,这样通情达理的话,听着便让人舒坦。”

美姑便与凌云木话起家常来:“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娘也想让你早日成个家,有个人照顾,安逸些。”

凌云木仍是笑吟吟的:“我若是寻求安逸,我便是个混账。”

她岔开话题:“衙门当差可好?”

“雨打不着风吹不着,自当是好!”

“想吃什么饭,美姑给你做去。”

凌云木:“槐叶冷淘。”

-

陆舒客被箭擦伤昏倒后,美姑寻个空荡功夫,将这消息偷偷递给钱家主。

钱家主听了心头十分雀跃。

他原想着陆舒客有一众木兰将护着,必定难以得手。如今一发中地,他心中喜得是屁滚尿流。

这些日子他不知被押上公堂多少次,仗着有凌云木那厮撑腰,竟敢翻他老账,把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拿出来说。

如今他一死,可是好事。当即便出门欲亲自登丁家门道贺。

只是到了丁家,丁家下人说他们主子出门买办去了,这几日都不在家。

钱家主自然惋惜,又与丁家下人留了个口信。

“他若是来了,你替我告诉他,就说我来向他道贺,要好好谢谢他。”说到一半,他又压低声音:“还要告诫他,让他堵好那刺客的嘴,不要让他说出去才是。”

管事儿的听了这话,也道:“我们家主子早就料到我,临走前托我转告你,他找的人完全可靠,素质过关,绝不会往外吐露一个字,让你放心。”

钱家主点头,折返回家,整个人沉浸在难得的喜悦之中。

-

诊治完温艾后,已是黑昼。

浮光净了净手,水珠子顺着她的指尖流淌,滴落在地。

九兰塞给她的信条,还是今儿一早的事。

一日之内,发生太多事况,她心头疲惫不堪,只想倒头就睡。

可是她得去演一场戏。

今早那封信上,单单写着——“速诛”二字。

除此之外再无旁的。

京都怕是要变天。

怨怪不得木兰将人手不足一事她毫不在乎,没准儿还是她故意酿成的这幅局面。

她对镜理衣衫,吃了一杯茶,稍歇片刻,便拖着疲倦的身子,骑马而去。

浮光来得正是时候,进屋时只见美姑端着一份槐叶冷淘,轻放在桌子上。

凌云木:“浮光你来的正好,你吃了没?”

赵页瞧见浮光,便像是猫见了老鼠,遇上了救星,生生扑了上去:“徐大夫,你可算来了,快来瞧瞧我们家大人吧!”

凌云木:“急什么?”

浮光不喜欢陌生人靠近,在赵页触碰到她手腕前,她不动声色朝一旁迈了一步:“我先瞧瞧。”

凌云木乐呵呵地跟了上去,连饭也不吃了,伴着她来到内堂。

浮光朝病号瞧了一眼:“听说陆大人中了箭,我能瞧瞧吗?”

赵页二话不说,把箭递给她。

浮光:“这毒……却是钱家私毒不假。”

她之前曾见到过。

浮光为其把脉。

“可有救?”赵页眼巴巴看着她。

浮光凝起眉头,并不言语。

法子,自然是有的。

凌云木勾了勾她的小拇指,眨了眨眼。

算是一种暗示。

凌云木晓得她能解,毕竟她此前也曾中过这种毒。

浮光到底是心悲慈悯,做不到无动于衷:“或可一试。”

赵页:“多谢徐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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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魅力太大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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