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美姑尚在外等候,凌云木便复又折返回大堂。
她来这里好大一会儿子,却不见那被称作公孙寿的身影,不由得心里犯嘀咕。
她压低声音朝美姑问着:“我安排你的事,可与他们说了?”
美姑点了点头:“放心,全都说了。”
凌云木这才放下心来。
“钱家主那厢你可莫要败露,还教他以为你是他们那厢的人便是。”
她要钱家人死。
钱姑一一应下,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今夜繁星璀璨,她挪步至门外,只见月色溶溶,洒下光辉一片。
指尖轻抚腰封,上面的《楞严经》经文刺绣,是她姐姐一针一线绣成的。
她说可以护她平安。
“小木木何事感伤?”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划破无边的静谧,伴随着似有若无的铃铛声响,闯入她的心头。
那人装束一向惬意风-骚,一身红衣软罗薄衫随意搭在身上,衣带则松松垮垮系成一个节,底下坠着两颗铃铛。
他胸襟大敞着,露出胸前厚实而饱满的肌肉,劲猛的腰腹则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凌云木看了一眼,便有些燥热。
这人……
“你怎么穿成这样?”凌云木盯着他的胸膛,眨了眨眼,揪了一下。
“小木木不是说要在大街上玩儿?”荀鹤微微俯下身,与她双眼齐平:“我可是特地想的法子。”
她心中一动,抬手轻碰着他面上的金色面具,面具后,是一双荡漾着春水秋波的眼眸。
“这么好?”凌云木展颜一笑:“我说什么你都听我的?”
荀鹤点了点头。
凌云木拍了拍他的侧脸:“好狗狗。”
荀鹤又蹭了蹭她的手心:“所以是不是要给我点儿奖励?”
“你想要什么呢?”月光下,她的眼眸亮晶晶的,清澈的眼底倒映着那人俊美无双的面孔。
“小木木方才因为什么不开心?”他搂住她的腰肢,紧紧贴着她。
凌云木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话音未落,他便捧起她的脸,俯身亲吻着。
起初浅尝辄止,唇畔相贴厮磨,而后渐入佳境,舌尖轻触,继而整个缠绕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她的喘息声愈发急促,攀在他脊背上的手而今抵在他胸前,毫无衣料的阻隔,他的身-体滚烫。
凌云木指尖用力,欲要推开他,稍稍喘口气。
荀鹤反而抱得她愈发紧了。
凌云木不止一次在心头想过,这人怕不是上天派下来折磨她的,欲推开却又舍不得,可任由他胡作非为,她必定溃不成军。
她渐渐被吻的有些头昏,身子也软了下去。
就在此时,湿热骤然离开,正在愣神之际,忽觉侧颈一片酥麻,泛着轻微的痒。
接着痒意漫布至下颌,荀鹤重重吸吮了一下,凌云木原本连绵不绝的呼吸猛然间断了片刻,继而重重呼出一口气来。
“舒服吗?”看着她窝在自己怀里的模样,荀鹤咬了咬她的耳尖,引得凌云木又是一声轻哼。
凌云木半眯着眼,像是一种惬意十足又懒洋洋的猫:“舒服。”
他的手抚摸着她的发丝,她的脸颊,语调蛊惑:“小木木想不想一直这么舒服下去?”
凌云木点了点头。
荀鹤忍不住低笑:“那小木木与我一道回无影宗如何?”
凌云木抬头看着他,指尖描摹着他的下颌:“为什么?”
荀鹤笑吟吟的:“成亲啊。”
凌云木果断摇头:“不要。”
藏在面具后的笑容顷刻间消失:“为什么?”
凌云木:“不想。”
荀鹤心头泛起不甘与不安:“可是之前小木木答应过我的。”
“那是之前的事,不做数了。”凌云木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紧绷着。
“可是这样不清不楚的,算什么?”语气里颇有一股幽怨之气。
凌云木仰着脸,指尖戳了戳他下巴:“这样不清不楚的就很好啊。”
更何况,她怎么可能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林子。
“小木木可是嫌我丑陋?”沉默良久后,他道。
凌云木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脸上的疤痕,是不是因为这个,你才不愿与我成婚?”
“当然不是。”凌云木哭笑不得。
荀鹤:“若不是因着这个,便是因为其他野男人了?”
心中所想被人**-裸揭开,凌云木有些心虚。
“什么嘛,其他人只不过是消遣而已,你是我的最爱,没有之一。”
荀鹤:“那小木木告诉我,为什么悔婚?”
可他哪有想让她说话的意思,食指渐探入她的口中,在她舌头上慢无规律的打着转。
她并不反感他的动作,只得发出几个破碎的调子以示回应。
“你说什么,没听清楚呢。”荀鹤轻笑着,吻了吻她的指尖。
透亮的涎水沾湿他的指节,不住地流淌着,覆满他整个手掌,滴落在地。
“真是……和下面一样多啊。”
下一刻,她抬起她的下颌,俯身舔舐汲取着她口中津液,一滴不剩吞入腹中。
这一厢是花前月下,屋内则是静寂沉凝。
浮光好半天不做声,屋内安静的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赵页试探问道:“徐大夫,大人有救吗?”
浮光表情肃穆,心中天人交战。
此事比她想的棘手的多。
此毒名为凝血毒,顾名思义,中此毒者,两个时辰内若无解药,便会血液凝集而死。
从得知他中毒至她诊治完温艾,中间定已消弭掉两个时辰。
她来时见他气息微弱,便觉得奇怪,如今又是堪堪小半个时辰过去,他仍旧未曾咽气。
若说此前让她纠结的是要不要见死不救,那么而今令她闹心的便是要不要下毒害他。
若她所料不错,射向陆大人的毒是钱家是私毒,那么钱家便可算得上是谋杀朝臣,要诛九族的大罪。
而陆大人亦因着钱家主而死,此乃九兰一石二鸟,借机杀人之策。
她恍然间想起母亲在世时的教诲:为人医者,生之侠也。
见死不救已属不该,她又怎能下药害人。
可是九兰……
她身上背负着太多业障,似那幽魂,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罢了。”
浮光到底狠不下心。
赵页弱弱问了一句:“徐大夫?”
浮光:“不必担心,我与你开一药方,三……七日内必定苏醒。”
赵页喜不自禁:“多谢徐大夫!”
“只是……”浮光顿了顿,欲言又止。
赵页心中咯噔一声,唯恐听到什么坏消息,他咽了咽口水:“怎么了?”
浮光:“这期间或有前三日,陆大人气息皆无,身体冷硬,呈假死状。不过不必忧心,第四日便恢复如初。”
三日的时间,应该足矣九兰大展宏图。
“真的不会有问题吗?”赵页有些狐疑:“我从没听说过。”
浮光亦不强求:“照我说的做,陆大人定安然无事。若是不放心,不用这方子便是。”
也不管赵页是否回应,浮光收拾好药匣子,转身便走,干脆利落的像是一把宝剑。
来到门外,她脚步一下子顿住了,宝剑此刻变成腐朽的烂铁。
只见她家九兰正一脸嘻哈哈的噘着嘴亲荀鹤的唇,亲了一下又一下,像是被灌了**汤似的。
不知怎地,瞧见这一幕,浮光陡生荒凉之态,像是生命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逝去。
她清了清嗓子,做出一番动静,为得是让那二人注意到还有别人在场。
赵页原想着送她出门,聊表谢意,不成想亦瞧见了这一幕。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赵页气呼呼的,他家大人生死未卜,作为同盟者,还有心思花天酒地。
“还有,你是怎么闯进来的?”赵页指着荀鹤斥道。
荀鹤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
凌云木见了浮光,便将荀鹤撇到一旁,她脚步轻盈,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完事儿了?”
浮光点点头,凌云木又道:“我来替你背着药匣子吧。”
说着便从她肩膀上取了下来,挂在自己肩头。
“走吧。”
荀鹤忽然出声道:“我便不耽搁二位了,在下要事在身,不能作陪。”
凌云木疑惑:“你去哪儿?”
荀鹤笑道:“保密。”
凌云木:“嘁,不说就不说。”
她顿了顿,又问道:“明日能见到你吗?”
荀鹤思忖片刻,调笑道:“小木木舍不得我?”
凌云木点了点头:“嗯。”
荀鹤道了句:“有缘再见。”
凌云木觉得心里好似空了一块儿,再回过神来时,荀鹤不知何时已然离去。
“走了。”浮光戳了戳她的腰肢,唤道。
凌云木则挽住她的胳膊:“走吧。”
二人并肩而行,凌云木接着道:“陆舒客情况如何?”
“有件事倒是奇怪的紧。我来时,他虽脉象孱弱,可并无濒死之兆。”
凌云木:“好生奇怪!”
那毒凌云木之前也曾中过,若非浮光治疗即使,她非得撒手人寰去了。
凌云木拧着眉头,推测着每一种可能:“总不该是他事先吃了解药吧,若是这般,此人城府未免太深了些。”
浮光总觉得其中有问题,可问题在哪里,则叫人看不透摸不清。
凌云木眼底闪过一道暗芒,面上说笑着“后来呢,陆大人死了吗?”
浮光:“你知道我是个大夫。”
凌云木时不时拽下道旁木草的几片绿叶,用指尖碾碎:“倒也是料到了。”
墨色天幕,绘有星斗,闪烁如睛,冷眼瞧着世间百态炎凉。
一阵冗长的沉默过后,凌云木脸上的笑已渐渐隐去:“明日便将钱家主暗杀朝廷命官的消息放出,届时自有人证物证。”
“更何况钱玉昔日为求我救他父亲,答应我在东山头制造一百把长剑,明日正好以此大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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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次日一早,便有消息传出,称玉佩为荀鹤所得,一众江湖人纷纷从韶县离去,改去追荀鹤去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凌云木派人暗中将赵页绑去,对外宣称钱家射箭杀死县令,将当日之凶器一一道出,更是请了丁家主前来作证。
原来凌云木早与丁家主私下约定好,那射箭之人,正是受了丁家主的指使。
县丞古恪出面将钱家主押入牢房,又即刻书信一封告知崖州知州,不在话下。
且说那钱家主在入狱之前,便已派人在大街小巷之中散步言论,称昔日被抓之人如今正被囚在卧虎山中,众人听了纷纷赶往卧虎山中。
而那卧虎山早已是大火熊熊,人间炼狱一般。
古恪按例搜查钱家,又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搜查东山头,发现有人私造兵刃,更有甲胄一副,便坐实了谋反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