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赵页不情愿地点点头。

“哪家姑娘?”凌云木问道。

赵页:“不知道。”

凌云木盯着他,板着脸:“说清楚。”

赵页叫苦不迭:“我真的不知道,公子又不是什么事情都和我说。”

“总之,这是你家大人的宝贝?”

赵页连连点头。

但凡有点同理心的人,见此情形,都应该立即物归原主。

只听凌云木道:“那我先收着。”

赵页尚未露出的笑脸半途夭折:“你有没有点儿道德心啊。”

凌云木笑呵呵的:“你家大人若是醒了,只管告诉她,这东西在我手上。”

接着她停顿片刻,摩挲着下巴:“这算不算有同理心?”

“你简直太可恶了,谁会要你这种女人做媳妇。”赵页咒骂着,用他最恶毒的语言斥责着。

凌云木笑了笑:“像你这种男人,擦鞋我都不要。”

“你——”

“再说一句,我打爆你的脑袋信不信?”凌云木睨了他一眼,他即刻噤声。

“呵,姑奶奶的我的脾性可不是好惹的,仔细惹恼了我,叫你哭爹喊娘都没处!”

说着,她以掌击案:“上茶!”

赵页不甘不愿,灰溜溜泡茶去了。

不过片刻,赵页携茶而至,茶香四溢。

凌云木晓得此茶绝非甘茶,然口干舌燥,也不顾及那样多,张口便饮。

茶方入味蕾,凌云木只觉得浑身发麻,像是堕入无底深渊一般,她将茶水尽数吐了出来。

“好苦!”

“什么茶,怎么这样苦!”凌云木死死皱着眉头:“这茶该是坏了吧!”

赵页摇头:“怎么会,这是我家大人新得的茶。”

“你家大人平日里喝得便是这种茶?”凌云木有些惊讶。

赵页点头:“大人只喝这种。”

凌云木嘴角抽了抽:“简直有病。”

“你给我换甘茶来。”凌云木示意道。

赵页心底暗暗腹诽:真是难伺候……

“不知徐大夫何时来?”一来是担忧大人的病情,二来他可不想再伺候这位祖宗了。

“马上便来,马上便来。”

赵页将茶泡好,凌云木美滋滋地享用着。

“你什么时候跟着你们大人的?”凌云木状似漫不经心问着。

“怎么了?”赵页心下提防着,他家公子可是特地交代,不可与她多说的。

“你若是想要他好过一点儿,便安分些,我问什么,你说什么。”

这话说得极具威胁,又颇为霸道。

“你这样子,谁敢娶你?”赵页这下子真是有几分忧心,流露出几分真情。

凌云木挖了挖耳朵:“你很想嫁人?”

“男人怎么能叫嫁人?”一听这话,赵页急了。

凌云木并不接茬吗,懒懒打了个哈欠:“你什么时候跟着他的?”

赵页:“很小的时候。”

凌云木:“哦?”

赵页:“这是我的私事,不方便告知。”

凌云木也不强求:“你知道历来都是什么人被贬到崖州吗?”

“我当然知道。”赵页身体骤然紧绷。

被贬崖州之人,便是朝廷所弃之人,再难回到朝堂。加之此地毗邻边疆,很容易闹出命案。

“既然知道,你还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凌云木转了转指尖的玉戒,这是她在试探时常有的动作。

赵页:“你什么意思?”

凌云木语气含笑:“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能臣择主而事,你难道不曾给自个儿找个后家,以便脱身?”

一听这话,赵页只觉得自己人格受到莫大侮辱。

“自打我记事起我便跟在大人身旁,若不是他收留,我早葬身野狗腹中。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弃他而去。”

凌云木:“真是感人至深啊……不过他是怎么被贬到这儿的呢?”

赵页:“当然是……”

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套话,赵页噤声。

“你莫要紧张,本家主与你们大人如今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她若是有个好歹,我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凌云木放柔语调,与方才判若两人。

赵页疑惑不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凌云木又饮了一杯茶,谎话张口就来:“你怕是不知道,这五年间,单单县令便死了三四位,皆被仇人暗杀。”

“你家大人既然是朝廷命官,少不得树敌。如今他被暗箭所伤,不正是应了我的话?”

赵页:“你想知道什么?”

凌云木认真道:“自然是他为什么被贬,牵涉哪些人,如此一来我也好早做防范。”

“自然是被奸臣所害。”赵页沉默片刻,再次张口。

凌云木:“哦?”

赵页显然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咬牙切齿:“那些个奸臣朋比为奸,挤兑我们家大人,扣些莫须有的罪名。”

“他做了什么事?”凌云木半阖着眼眸,呼吸放轻了些。

“当时昌县下一个百姓,状告缴税纳粮时县官员用黑秤,五斗粮食秤不起花。五斗粮食虽说算不得有多少银钱,可这事儿终究是闹出去了。”

“那百姓先是向当府县令陈说此事,县令弃之不理。便又往上告状知州,知州亦是不睬。这般层层往上告去,便落到我家大人耳中。我家大人是出了名的清正廉洁,闻听此事便上奏朝廷,意欲将昌县所牵连之州府尽数查访一通,瞧瞧那些民脂民膏都落在何处。”

“这话在朝野上下闹出满城风雨,更是触动不少旁人利益,皇上唯恐生出祸乱,寻个‘不守本分,粉饰虚文’的名头将我家大人贬谪。”

凌云木:“原来如此。”

她话音一转:“不过你家大人这样认死理的性子,能在那虎狼环伺之处,当得三年督查御史,想来不只是凭着自己满腔热血,应该有些不得了手段吧?”

听到她说自家大人认死理,赵页心头有些不快:“大人为民着想,怎地在你口中,叫做认死理?”

凌云木:呵。

“如今朝廷加收赋税,摆明了皇帝没钱花,国库空虚。那些收刮上来的民脂民膏,地方官员吃一点儿,大臣口袋里揣一点儿,皇帝自家拿一点儿。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你家大人偏要反其道而行,他不受难,谁来受难?”

赵页:“我们家大人高节清风,史书会记得的!”

凌云木也不恼,脊背卸力,松弛地靠在椅背上,不屑道:“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用?”

九兰只管消闲逸乐,浮光却是忙开了花。

二人一道往县衙而去时,杏禾忽而急急忙忙从半路奔跑而出,急急切切脚步凌乱,仿若身后有洪水猛兽。

一上来便道温艾苏醒,痛苦呻吟,不敢动弹。

这温艾便是王善王大人之妻。

权衡利弊一番,她与凌云木道别,商议晚些时日再去县衙。

凌云木方独身前去。

王善下手颇狠,温艾眼眶被打得乌紫,眼球深陷,以至眼不能睁,只留下淡青黄色的脓液,像是被打碎的鸡蛋壳儿,蛋清蛋黄全都稀里糊涂流了出去。

瘦削的脸颊被利器扯出一块儿皮肉,就像是将婴孩从母亲体内剥离那般,完完整整被割掉一块儿肉。

头皮被扯下,满目疮痍。乌黑的发顶空出一块儿,十分割裂。

脚踝亦在争斗中扭伤,包子似的鼓鼓胀胀。

其余的地方更不必说,多得是雨点儿般的擦伤。

伤势过重,所用之药颇多,浮光便喊枳实亦前来帮忙,白常音又是个闲不住的人,亦随之而来。

浮光告诫她莫要透露自己是白家人的身份,恐节外生枝。

白望月如今还被拘禁着呢。

枳实拿淡盐水,拿净帛,白常音便拿着木杵捣生地黄,拿如意金黄散。

“有点疼儿,忍着点儿。”浮光皱着眉头,对温艾说道。

温艾本就是个能忍的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可泪水却压抑不住往外流淌。

“莫要流泪,把药泥冲化了去。”浮光一丝不苟地拿着净帛紧裹着她的头皮,又用百草霜与她止血。

前前后后忙活了近一个半时辰方至。

枳实为浮光擦了擦额头汗水,朝温艾脚踝上看了一眼:“冰块儿又快化了,我再去拿些过来。”

浮光点了点头,枳实行到门口处时,只听浮光疾声道:“你将黄箬大夫寻来,他是骨科大夫,让他来治她的腿伤。”

彼时日暮将昏,窗棂下两只身影相顾而坐,一人声音显然不耐。

“真的假的?”

黄箬一身汗渍,手执蒲扇,手掌急促摆动,扇得发丝凌乱不堪,从始至终不曾给过荀鹤好脸色看。

他对他本就看不上眼,如乞儿般吃着百家饭长大,又被野狗咬掉半只耳朵,偶然因着运气好,救了乔宗主,得了乔宗主首席弟子的虚名。

可在他看来,此人不过是酒色之徒,生得一副勾人皮囊,又极会下勾魂汤,将他徒儿迷得昏三倒四,甚至坏了脑袋,要与他成婚生子。

若非他提议二人去溪州游玩,又派人暗中阻挠,怕是要促成一段孽缘。

可谁承想他前脚方离暗阁,他后脚便至,对着他家凌儿纠缠不休。

他得想个法子,一绝后患。

对面的男子则端得一副文雅风流之态,眉梢眼角尽带笑意,唇角像是被隐形的钉子钉住那般,上扬的弧度永远恰到好处,给人一种亲切的错觉。

他握起玉盏,盏中盛有椰子冰酒,这是他从凌云木酒窖中私拿而出的。

他有钥匙,可黄箬没有。

黄箬看在眼里,只当他在自个儿面前耀武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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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魅力太大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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