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叹了口气:“江一彩的哥哥今个儿过来了。”
她的声音近在咫尺,仿若贴在她耳根说的一般。
“他?”凌云木凝起眉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浮光表示赞同:“他来做什么,想必九兰不必多问。”
玉佩。
又是玉佩。
她造的假玉佩马上便可投放江湖。
“你在哪里遇上他的?”凌云木疑惑问道。
浮光从容自若:“这个不重要,要紧的是,玉佩之事不可再耽搁下去。”
凌云木撇眼去看荀鹤,他正十分认真仔细地瞧着菜谱。
这事儿必定与鼻涕虫有关联,而面前这个人,显然知道些什么。
“小木木可有什么想吃的吗?”荀鹤抬眼,正好与她撞个正着。
凌云木谑笑道:“你不是了解我吗?不妨猜猜看。”
“吃我如何?”
花莲心:“停停停,这儿有个面皮子薄的人在这儿呢,你们注意点儿。”
凌云木忍俊不禁,从浮光身旁走开,与荀鹤坐在一处:“你倒是告诉我该去何处寻那鼻涕虫。”
“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他徐徐放下菜谱,心头略过几分算计,面上笑吟吟的。
凌云木无奈摊开手:“你想要什么?”
荀鹤眉梢轻扬,只是看着她,并不出声。
“你知道的。”他在她掌心挠了挠:“你使美人计,我定会中招。”
“怎么这样说?”凌云木好奇道。
“因为……我想看你用计啊。”他话语间带着诱哄。
“可是我晚上要去给师父试药,今天晚上是第一天。”凌云木无奈说着,眉眼之间颇有些无助可怜。
“那可怎么办呢……”荀鹤亦表示无奈。
见荀鹤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微笑,她便坐在他腿上,勾着他脖子撒娇:“你就告诉我嘛……”
“那你亲我一口。”荀鹤点了点自己的唇。
凌云木:“亲了你便告诉我?”
荀鹤:“或许吧,试试就知道了。”
凌云木觉得他简直就是勾人的妖精。
许是他较她年长几岁,每每在他身旁,她便感到充足与安心。
有时她甚至萌生一种可怕的念头——将所有权利让渡于他,完全受他支配。
可她心底十分清楚,这人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是烂到骨子里的人。
她的心乱如麻,双手抱着他的脸颊,亲了下去。
浮光看着这一幕,心头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索性别看眼睛。
凌云木笑眯眯的,凑在他耳根低声道:“怎么样?”
就在荀鹤要说话时,她食指轻压在他唇间,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要是敢不说,回去就打爆你的头。”
荀鹤扭头看向凌云木,凌云木依旧笑嘻嘻的。
“好吧,我输了,中计了。”荀鹤举起双手,以示投降。
“那你现在告诉我,应该去哪里找鼻涕虫。”凌云木直勾勾看着他。
荀鹤轻吐出三个字:“千秋阁。”
“江湖上近日可有发生什么趣事?”花莲心忽然问道,捻起一块儿糕点,往浮光嘴里送去。
浮光咬了一口,继而摇了摇头:“太甜了,不喜欢。”
花莲心轻笑着将剩下糕点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荀鹤半搂着凌云木的腰肢,姿态慵懒闲适,懒懒说道:“容悦再一次有孕,算不算?”
凌云木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像是冻僵似的,一动不动。
容悦……
“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日子赛神仙啊。”花莲心阴阳怪气。
不过片刻,凌云木便恢复如初。
花莲心懒懒打了个哈欠:“倒是九兰,心底没有怨愤吗?”
“盟主之位被她丈夫夺走,又被泼了一头脏水,简直是从云端跌入谷底啊。”
凌云木心头烦闷,双手插肩斜倚在椅子上:“我在这儿过得也不错——”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以划破长空之势朝凌云木飞刺而来,若非她身体反应迅疾,只怕要中招。
每逢此时,她心中便升起对师父由衷的感谢,感谢那些个不得安宁,为狼群环伺的日日夜夜。
快于头脑的本能反应,一次又一次救了她的命。
箭簇钉入墙内,正中壁画男子心脏,入木三分。
这一切发生地悄无声息,食肆内来客并未察觉,依旧热情地联络着。
花莲心爽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叉,合不拢嘴,连声鼓掌:“确实过得不错!”
凌云木有几分尴尬:“笑什么笑。”
浮光起身将壁上箭羽取下,荀鹤凑过来瞧。
浮光:“箭上有毒。”
“这箭可有什么特殊的?”她朝着荀鹤问去。
荀鹤吃百家饭长大,走南闯北,自然见多识广,鲜少有他不知道的。
然而这次,荀鹤默不作声。
这箭……是无影宗的。
“看出来了吗?”凌云木问道。
荀鹤脸上带着轻松惬意的笑,让人看不出端倪:“普普通通的箭,烂大街了。”
就在此时,只听木兰将来报,称陆大人中毒,为首的前来请罪。
那女子半张脸被烈焰灼烧,双目有疾,代号夜枭,善于暗夜中取人性命。
夜枭:“请家主责罚。”
凌云木亲自将其扶起,一脸宽慰:“你身子本就不大舒服,若非人手果真不足,断不会让你领此差事。说起来亦有我之过错。”
夜枭:“夜枭自甘领罚,按规矩以荆棘鞭背。”
凌云木缓缓摇头:“你跟在我身边多年,我何曾动用过真刑?”
“你我俱是女子,又年长与我,互为姊妹,合该互帮互助,勠力同心。更何况你恪尽职责,任劳任怨,我怎舍得责罚于你?”
夜枭沉思片刻:“可陆大人的毒……”
凌云木拍了拍她的臂膀:“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虑,且带着一众姐妹回木兰街歇息便是。”
浮光静静看着这一幕,脑海中浮现出那日九兰塞给她的纸条。
夜枭告退。
“小木木竟有这样仁慈的一面,真是不多见呐。”荀鹤笑道,意味不明。
“只是宽仁给了她,剩下的凶残,又要落到何人身上?”
凌云木白了他一眼:“多管闲事。”
她与浮光二人相视一眼,浮光懂她眼中含义,二人朝县衙而去。
荀鹤隔着一段距离,慢悠悠跟在二人身后。
“陆大人……”荀鹤喃喃自语,待到拐脚时身形一转,朝凌宅而去。
-
县衙后堂,陆舒客病卧在床,唇色苍白,双眼紧闭,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霜眉眼,此时难得流露出几分脆弱。
“这必定是钱家搞的鬼!”赵页愤懑不平,手中攥着刺向陆大人的凶器,他指着箭柄上的“钱”之一字与凌云木瞧。
“凌家主,我们大人可是因为你,惹恼了钱家,落得这样的下场。”
“是啊,不然我还瞧不见这病美人呢。”凌云木双手背在身后,身子探入床帷,嬉笑着,俨然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凌家主,你笑什么,此事因你而起。”
赵页火冒三丈,此情此景下,他急得若火锅上的蚂蚁,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凌云木从塌前离开,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有茶吗?”
二人步行来到县衙,她有些渴。
赵页见状更是不快,不悦之色更是写在脸上:“没有。”
“行吧。”凌云木不再说话,哼着小曲儿,打量屋内布设。
她的目光在紫檀木桌上耽搁下来,像是瞧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久久停留。
心头好奇,她来至桌旁,拿起那物什。
那是个雕刻地十分丑陋的木像,约莫小半个手掌大小。上面的图案像鸟,又像是一只虫子,凌云木越看越是熟悉,只是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这样的情绪让凌云木很是急躁,她冥思苦想,搜寻着过往的记忆。
赵页本就对凌云木此人深感厌烦,又见她随意乱动屋内之物,更是火上心头,抢步上前,伸手便要去夺。
凌云木兀自凝神思索着,耳边倏然听到细小风声,几乎是本能,她掐着他的小臂,猛地甩开,来了个实实在在的过肩摔。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了解后,凌云木方才反应过来。
“啊……”凌云木有些惊讶。
赵页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臂膀,艰难的站起身来:“你干什么啊,像个疯子一样!”
手中木雕被高高抛起,又精确落在她掌心。
赵页忍不住着急道,将身体上的疼痛抛却九霄云外:“你别乱扔啊,这可是我家公子的宝贝!”
“宝贝?”木雕最后一次落在她掌心:“就这个四不像?谁雕出来的,好丑。”
“把东西给我。”赵页伸出手索要着,他气得耳朵都红了。
“你先告诉我,这是谁送的?”凌云木趣味盎然。
陆舒客那克己守礼冰清水冷的人,难得有什么在意的东西,她可得好好问问。
“这是我们家大人的事,无可奉告。”赵页没好气道。
“哎哟……”凌云木指尖随意摩挲着木雕,仿若十分懊恼一般:“说的也是,这是你们家大人的事情……不过我最近正在练铁掌,力道尚且掌握不好,这木头该有些年头了吧,我要是一不小心把它捏成渣渣,你说该怎么办呢……”
赵页仍不死心,还在挣扎:“你和我们家大人不是联手对付钱丁二家吗?”
“这是两码事。”凌云木淡然说道:“小兄弟,想清楚啊。”
赵页目光随着她把玩木雕的手挪动着,唯恐她一个不留神,木雕落下残疾:“你想知道什么?”
凌云木一脸八卦:“这木雕是哪个姑娘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