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鼻尖不时轻碰,呼吸愈发紊乱。
忽然间,凌云木感到舌尖传来几分刺痛,紧接着血花在口腔中轰然炸开,血腥气味弥漫。
凌云木亦不甘示弱,在他下唇细细咬磨着,洁白的贝齿沾染血渍。
“这样才好喝。”荀鹤缓缓松开,声音低哑。
他抬手擦过她愈发殷红的唇,轻抚着她的侧脸,贪恋地瞧着她的五官。
凌云木推开他:“神经病。”
忽而念及浮光曾与她说过的话,她问道:“我倒是听说有鼻涕虫一人,不知此系何人?”
“他啊……”江一秋摸了摸下巴,瞅了她一眼,目光深邃:“你怎地知道他?”
凌云木:“我问什么,你便说。”
荀鹤低低笑了几声,心中已是明了几分:“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据我所知,他原是毁誉堂中之人,二十三年前与毁誉阁中二位堂主起了冲突,争执不休,以至兵刃相见。”
“在缠斗中,他右腿被大堂主横刀斩断,两位堂主本欲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然而将死之际,他自废武功,乞求饶他性命,二位堂主忽地生出些悲悯来,放他一命,自此,他便流落江湖之中。”
说着,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凌云木催促道:“接着说。”
“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却是有些奇怪。”
凌云木洗耳恭听。
“归乔门前门主与他为昔日挚友,见友人有难,她冒着被毁誉堂忌恨的风险将他救下,安置于门中。可不过半月光景,归乔门忽失大火,前门主被困屋内,活活烧死。而鼻涕虫虽说捡回来一条性命,可眼睛却被熏瞎了去。”
“门主既死,新门主上任,鼻涕虫自觉不可在此久留,便重新流落江湖,每日靠乞讨为生。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又是几日光景,天下易主,按理说倒是碍不着一个乞丐什么事,可坏就坏在新主即位,下的第一道旨意便是整顿街市相貌,乞儿、泼皮无赖者皆被赶至石桥下,又偏生接连下了半个月的雨水,后又不知如何辗转,再次现身时,已在江湖黑市,此人与江湖诸多门派有所牵扯。”
凌云木凝眉:“若是寻他,该去何处?”
荀鹤:“你寻他作甚?”
凌云木轻笑着:“他不是算卦先生吗,我寻他自然是要算一卦了。”
荀鹤心下了然,又故意卖了个关子:“你何必寻他?”
凌云木:“嗯?”
他缓缓俯身,鼻尖萦绕着她的温度与气息,不由得生了几分贪恋。
他嗓子有些发紧:“让他来寻你,岂不是更妙?”
“此话怎讲?”凌云木只觉得他笑得一脸刁滑,心中也起了几分兴致。
见凌云木直直盯着他,清醇的眼眸映出他那双狭长的眼眸,心中不禁一荡。
好香,好想咬一口。
就在他越凑越近时,凌云木一掌拍在他脸上。
“离我远点儿。”
温热柔软的掌心贴在他面颊上,比酒还要醉人三分,他恨不得即刻溺死自己。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他佯装委屈,眼里尽是笑意。
“再卖关子,小心我揍你。”凌云木说着便挥了挥拳头。
“真是怕了你了。”他揉了揉她的发顶:“侧耳过来,我说与你听。”
凌云木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早看穿他的把戏,本不欲搭理他,可又见他眼巴巴地瞧着她,心中不免想逗他一逗。
“好。”
凌云木缓缓凑近:“快点儿说。”
见她乖乖照做,荀鹤心头别提有多么雀跃了。
待她靠近,他要咬一口她的耳尖。
小木木的耳尖极为敏感,如同小猫的后颈,一旦被抓住,便乖乖地僵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那神情模样必定精彩极了。
就在他将要得逞之际,凌云木挥拳朝他腹部而去,力道之大令路人扼腕叹息,路人纷纷别过脸,不忍瞧见这血腥一幕。
荀鹤惨叫一声,被掀翻足足有五步之远。
紧接着听得重物倒地声响起,荀鹤仰躺在地面,抬头望着刺眼的天空,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好熟悉的感觉……”他喃喃道,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
小木木下手还是这样狠。
百姓们对于动乱总是如麻雀般机警,原本喧哗的街市如今显然静穆许多。
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俊朗青年,眼里流露出或是惊恐,或是疑惑,或是同情,或是兴奋的神情。
凌云木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似要拭去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一般,又带着点儿张扬与傲然。像是长鹰捕猎饱餐一顿后,慵懒地清理自己皮毛那般。
她朝躺在地面的男人缓缓走过去。
众人瞧见那一柄在日光下泛着骇人血光的长鞭,纷纷如鸟兽散去。
倒是有那胆大又好奇的人,想凑个热闹,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好在茶余饭后和兄弟姑娘们吹嘘一把,偷偷躲在一旁草树之间,竖起耳朵听着。
凌云木蹲下身子,咧嘴一笑:“疼不疼?”
荀鹤点了点头,要去抓她的手,凌云木任由他握着,任由他手上的血迹沾染自己。
“疼,小木木的手疼不疼?”说着,他捏了捏她的指尖。
凌云木点了点头:“疼啊,你弄疼我了,这可怎么办?”
她懊恼地思索着:“不若我再喂你点儿药,让我泄泄气?”
荀鹤不由得想起在溪州时欲-火焚身时的痛处,脸色变了些。
“这可不行,小木木舍得吗?”荀鹤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凌云木点了点头:“舍得,怎么不舍得?”
说着她便从怀里拿出个瓷瓶子来,倒出一粒朱红色小药丸:“这药原是浮光托我给桥边张姓人家捎过去的,只是我给忘了去,不想竟在这儿用上了。”
“来,啊——张嘴。”凌云木捻着药丸,抵在他唇边。
荀鹤目光深沉,仿若藏纳一着片黑夜,直直溜溜锁定着她:“你确定吗?这可是在大街上。”
“这样才好玩儿锕。”凌云木笑吟吟的,如同只顾玩乐却毫不顾忌后果的稚子。
“是吗……”
荀鹤眯着眼笑着:“不过我有件更有趣的事情告诉你。”
凌云木:“什么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他伸出手。
他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茧,那是干重活儿留下的痕迹。
荀鹤借力站起身子。
“你附耳过来。”他冲着她招了招手。
凌云木着实无奈,只当他又要耍闹,心中腹诽:怎么又来……
然见荀鹤一脸认真,她便按捺着性子,凑过去:“再诓我,我可绕不了你。”
荀鹤:“武林盟主五年期满,大会已定。将在十月初召开。”
凌云木脸色微变,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像是屠夫磨刀霍霍向猪羊的笑:“我都快忘了,确实有意思。”
荀鹤:“等着小木木重出江湖那一日。”
悦腹食肆中,花莲心正与浮光商议事宜,浮光眉头紧锁着,愁云笼罩着她的眉梢。
花莲心则仰躺在太师椅上,如同一只倦懒的猫:“你可要想清楚了……”
浮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微微分开双腿,半弓着腰,摩挲着她食指的紫罗兰玉戒,玉质清亮,上面刻着“九兰”二字。
这戒指原是一对儿的,另一枚现今在凌云木手中,其上亦刻二字,曰“浮光”。
九兰喜爱姣艳美俏之物,尤爱美玉,宝石银木。
闲暇时分,若是她心情不错,便能在她手腕上瞧见一对儿紫玉镯,亦或许是银镯也说不准。
然而自打她送她紫罗兰玉镯后,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九兰便再未佩戴过其他镯子,弄得她不得不去思量,这可否是她的错。
她看着指根的戒指,当年二人有言在先,一生一世绝不分离。
她幽幽叹了口气:“旁的我倒是不担心,我只是担心九兰那边……”
浮光欲言又止,只听花莲心嗤声一笑:“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将你的事告知于她?”
像是被果壳儿砸到般,浮光果断摇头:“不可能。”
花莲心:“为什么?”
浮光:“绝对不可能。”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心脏的跳动比任何时候都更为强烈。
“先别想了。”花莲心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扭头去看:“你相好的来了。”
“不要这样开玩笑啊……”浮光轻轻颦眉。
凌云木尚未步入店内,爽朗的笑声便已远远传到客内每一个客人耳中。
“花莲心,你瞧谁来了!”
花莲心一眼便瞧见凌云木脖颈上遮掩不住的红痕,以及荀鹤下唇的咬痕。
“啧,九兰,你多多少少注意些形象啊。”她从太师椅上坐起身来,饮了一口冰饮子。
只见荀鹤笑眯眯的:“好久不见。”
花莲心调侃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自然是想小木木了,特来瞧瞧。”荀鹤直言不讳道。
凌云木轻笑一声,朝浮光走去。
“折腾那般久,小木木当是饿坏了吧。”荀鹤瞧着她的侧影,追随着她的脚步。
浮光将手撑在她肩头,面颊晕起一抹勉强笑意:“今个儿是什么大日子不成,一个两个都往韶县跑。”
她历来不怎么注重打扮,满头青丝只用一银簪绾发,鬓角碎发自然多些。
而如今她与凌云木的距离那般的亲昵,耳朵几乎要贴上她的面颊,凌云木觉得脖子有点痒痒的。
凌云木一动不动,只是觉得浮光有点反常:“这话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