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这是何意?”邬知还惊讶道。
“世间哪有让知州离了本家,下县审案的,区区一匹夫,也敢大放厥词。”花木易说着:“更何况,这蹚水,浑着呢。”
“但听夫人的便是。”邬知还接着又犹豫着:“只是钱伯父于我多番照顾,如今他送信求助,想来是遇到难事。”
花木易思忖片刻,转眼看他,冷笑道:“瞧你那股穷酸气,你以为陆舒客那三年督查御史是白做的不成?旁人做得三个月便一命呜呼,他坐三年,你猜猜是因着什么?”
邬知还摇头,被骂了倒是很开心。
花木易揉了揉他脑袋,也笑了:“蠢货,你也就这张脸能看看了。若我所料不错,陆舒客手里捏着不少官员的把柄,秘而不报,指不定便有你的,你怎么敢去蹚这趟浑水。”
“再说凌云木……”她半眯着眼睛道,那双眼里总是闪烁着算计:“你或许没见过她,在你来崖州府上任前一年,前知府贪赋税,在秤上动手脚,十斤粮草秤不起花,恰巧被她晓得,把这儿闹得翻天覆地,惊动圣上,那知府反应又慢,给革职查办了去,如若不然,不然你以为你有机会见到我?”
邬知还眨着眼看她:“那依夫人之言,应该如何?”
花木易执起棋盘上一个黑子,略作思忖:“地鼠坊的坊主,不是还欠你一个人情吗,你何不将此事托付于他?”
“一来按照江湖规矩,他透露你不得。二来也算给韶县那边一个交代。”
邬知还赞道:“此计甚妙。”
“闲话休提,你将那身新做的衣裳换来我瞧瞧。”花木易一面推着他往外走,一面催促着。
“等不及要一睹夫君的风采了。”
邬知还由着她,口中道:“我手腕上被你勒出的伤还没好呢。”
花木易笑道:“夫君,我这次轻点儿便是。”
她家夫君,甚至乖巧。
话分两头,便要转到落于牧州的地鼠坊去,此乃江湖最大的报坊,上至帝王将相,后官秘事,下至街头小儿,市井闲谈,无一不囊括其中,乱编杜撰。
凌云木乃是其中常客,曾以一己之力,带出百倍销量,地鼠坊自是发了一笔横财。
虽说当今圣上下旨取缔民间小报,甚至扬言于百姓,举报他人看小报者,若是属实,可获嘉奖。
然坊间爱看小报者甚多,并无人检举,最终不了了之。
况且,这地鼠坊能如此猖狂到编排将相,甚至大摇大摆设立报坊名护,背后想来定有了不得的靠山。
“……又有什么事儿啊?”
只见一女子有气无力地斜签在椅子上,头发半油,一脸半死不活的神情。
她眼前的几案上搁着一杯凉茶,提神用的续命茶。
“时宜,你要打起精神来啊,若是干不了,就回家去吧,嫁人也是不错的选择呢。”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报来一沓交错纵横的密密麻麻的纸张,搁置在她眼前。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干不了了?”时宜刺了他一句。
本来干活就烦。
男人继续挖苦着:“这儿就你一个女人,说话还是注意点儿,别惹人家不高兴,不然我可救不了你。”
时宜已经懒得再和他争辩,翻了个白眼儿。
想起自己当初为进入地鼠坊所做的拼命努力,她便由衷的感觉到一阵可笑的可悲。
她打小便有个志向,要揭露世间一切黑暗。
而她选择的途径便是成为一名撰者,寻求真相,书写光明。
她身边的人都笑她傻,女子寻个好郎君,嫁个好人家,顾好下半辈子才是最要紧的,世间千千万万的女子便是如此。
可是她总在想,千千万万个女子,怎么将路越走越窄了呢,狭隘到不能容忍女子从业从官。
可她是个倔犟性子,偏要试试看。
这一试,也不知是福是祸。
不知因着发困的缘故还是什么,她眼神微微涣散,可那些日子的情形在她眼前却愈发清晰。
她与一众男子前来受聘,一起始,她便被请了出去,理由是性别错了。
后来她学聪明,女扮男装,以第一名面考入围后,透露出自己是女儿身的身份。
于是乎,不出所料,她又被请了出去,理由是不够优秀。
许是上天垂怜,那时她偶然听说,他们暗中探查牧州知州已一月有余,可就是寻不出错处来,为此坊主大为气恼。
而后,她抓住时机,暗中潜伏整整三月有余,每日喝凉水,啃窝窝头为生,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为他们挖掘出牧州知州的一件秘事,他们方才考虑是否让她入内。
遍地尽是反对之音。
可坊主的笑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终于在她极为卑微的据理力争之下,得到一次面考机会。
可谁知那面考官如此刁蛮!
她记得面考官一上来便叹了口气,说女人就是麻烦。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接着面考官问道:“假设你成了亲,有了孩子,如何平衡二者。”
时宜觉得好奇怪,他不应该问我一些打探消息的技巧或者为什么来到这里吗?
虽然百思不解,她仍然礼貌回答:“我还没有成婚。”
真想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面试官:“假设。”
可这题根本无解,她绞尽脑汁,力求寻到本就无解的答案。
她问:“其他人怎么说?”
面考者说了一句话,让她很是憋屈。
他说:“他们是男人,所以不用。”
凭什么他们天生比她们少了一层束缚,凭什么他们天生比她们多了一层自由。
“若是无法回答,我们恐怕不能留你。”面考者冷漠道。
时宜紧跟着道:“可我比他们更优秀,不是吗?”
“可他们不会怀孕,而你会。”冰冷的目光略过她的小腹,他露出玩味的嘲笑。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她想。
于是她道:“我是不婚不育的人。”
他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好像她是什么妖怪。
“可是你不可能不成婚吧,若是成了婚,这尚且还好。怕就怕有了孩子。”
“我可以堕—胎。”
最终,她留下来了。
好累。
好累。
好累。
时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此前她还半遮掩着口鼻,顾及着美观。
可如今她已管不得那么多,任凭血盆大口一张一合。
毕竟那些比她邋遢的男人们,大有人在。
“你怎么那么困?”男人道,有些不满,更多的是对她行为欠佳的鄙屑。
”你说呢?”她顶着青黑的眼圈,翻了个白眼儿:“一晚上没睡。”
有七成以上的撰写的活儿几乎都是她在做,美其名曰女子不擅长写文章,要多多锻炼。
男人笑道:“有时间要多多打扮打扮,女儿家不打扮怎么成,若是贵客过来,还得你去招待他呢。”
脊背将她压到桌案上,看着一旁新送来的张张琐闻,那个男人的一只手摁在上面。
时宜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是什么?”
那男人这才想起正事,语调轻松,又带着点儿细腔的不屑。
“这些是崖州凌家的,老大说了,把她往死里整,好好想想应该怎么编,才抓人眼球,不能含糊。”
他又抬手分出一叠纸张,用手敲了敲:“这是崖州韶县县令的,要求和上面是一样的。”
“不过不能一眼假,最好有证据。”男人补充道。
“我之前的还没写完。”
言下之意,便是拒绝了。
男人一下子凶狠起来,野兽似的笑着:“我就说女人不行,干个活儿慢吞吞的,真不知道老大为什么让进来。”
时宜对此已经习以为常:“那你来写啊。”
“我怎么知道怎么写,我从没写过。”
言语间竟隐有几分傲气。
时宜:“真假参半着写不就得了,还是说你就是个……”
草包两个字她到底没敢说出来。
“不管你怎么写,老大满意就行。”男人说道。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
“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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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凌云木这厢,但听渍渍水声,床慢摇荡,历久方歇。
昏昧光线中,只见榻上一健硕身影弯腰俯身,将缚于她四肢的绸绳慢慢松解开来。
他爱怜地揉着她腕间红痕,似一只猛虎嗅着蔷薇,上面有她挣扎与极致的欢愉气息。
“滚下去。”凌云木声调发软发颤,发狠的语调听在耳中,**似的。
他一只手臂揽着她的肩膀,将她从床上抱起,揽在怀中,借着温温软软的光线,端详着她。
凌云木仿若熟烂的花,瘫在他怀中,昔日刀刃似的眼眸,如今化作铁水似的半阖着,睫毛缀着几点银光,面颊晕着一片泛着细腻的光泽红晕。
荀鹤紧锢着她,似剑鞘,承载着她这把锋锐的剑。
他呼吸沉沉,洒在她耳根的气息滚烫炽热,似有余韵尚未散去。
他抬手,用拇指指腹抵上她微肿的唇,轻轻触碰着。
凌云木能感受到他指腹上的薄茧,带着与众不同的触感,让人心安又缱绻,像是回到胎宫的温暖,令人脑袋发钝,直欲陷入酣眠。
“滚一边儿去,不想看见你。”凌云木一巴掌拍开他作乱的手,毫不留情,他的手背留下几道红痕。只是碍于他肤色偏深,故而瞧不大出来。
“可是我想你想的每天睡不着啊……怎么都吃不饱,你摸摸……”吐出的热气似那**香,将她催的愈发昏昏沉沉。
他握着她的手便朝那不可名状处去摸,依旧耸立着。
凌云木半凝起眉头,似乎怨怪他破坏了此刻的安然,凶巴巴的:“你那么欠-干?上次春-药不够过瘾,要不要再来点儿?”
“小木木你好生霸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轻轻捏着她腰侧的软肉,一面含冤道:“两个月前我不过和一个问路的姑娘小姐多说了一句话,你瞧见了便生气,把我关在你房中整整一个月,每日变着法儿来折腾人,角先生你是有长有短,缅铃你是有大有小,我在你塌上任人你搓扁揉圆,你家中谁人不知?”
“更且我在溪州如何,也是看你脸色,你不乐意我便不用,哪里像你一般。”
凌云木有些心虚,可仍然死鸭子嘴硬:“你不也爽的直叫唤吗,嚷嚷什么。”
荀鹤眉头一蹙:“若照你说来,你在溪州把嗓子都喊哑了,算什么?”
凌云木自知理亏,索性别过头去,不搭理他了,兀自生着不知名的闷气。
她担心他离开。
明明打从自己记事起他就一直伴在她身侧,带她爬树掏鸟窝,下河捞活鱼,上山放牛羊。
虽然她那个时候不过四五岁,也帮不上什么忙,甚至总是给他添乱。
可是她就是很喜欢粘着他。
爹娘不给买的东西他买,爹娘不让去的地方他带着去,爹娘不夸她他就狠狠夸,爹娘打她他就替她挡棍子。后来为了不让爹娘打她,就算被骂是野种,吆喝着让他来田里免费劳作,他也任劳任怨。
当时莫名其妙便觉得他会一直陪着自己,并不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七岁那年,□□,她被师父收留,唯恐再也见不到他,便又央求师父把他也带走,可师父并未同意。
于是,几年间,午夜梦回时,他的身影总在梦中挥之不去,不是活着,便是死了,常常睡着睡着,眼泪便掉出来。
复又过了五六年,就在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的时候,就在她以为他变成那场饥荒的一条肉时,江湖中沸沸扬扬,流传着这样一条传说,称江湖诸多豪杰身陷毁誉堂迷宫之中,几乎要水尽粮绝而亡,就在危机存亡之刻,一十六岁少年横空出世,巧解迷宫。又被当时江湖的名门望派无影宗收为亲传弟子。
那时她才知道他还活着。
他兴致勃勃地去寻他,可是他对她冷若冰霜,一点都不不是当年的他。
凌云木彼时只当因着师父没有救他,故而他对她心生怨怼。
说来也巧,当时师父正在为她铸剑,他便央求师父再铸一把,赠送与他。
可谁想这货仍不领情,她与他打架,争吵,甚至挑衅他,侮辱他,强吻他,他都一无所动,甚至扬言要去做和尚。
整整六年间,他一直如此,明明近在眼前,她却一直抓不住他。
后来她活到第十八个年头的时候,她被卷入江湖纷争之中,扣上莫须有的名头,被整个江湖围剿追杀。
可是她觉得死之前必须要风流一把,于是撒腿便去找荀鹤,丝毫不顾及后果。
可他没想到,他也在找她。
那一夜,好生**。
就在凌云木胡思乱想的起劲的时,只听得耳边一声叹息,荀鹤抱着她的力气越发紧了,眸光暗沉沉的,像是有意收敛獠牙的恶犬。
“溪州一事,是我昏了头,小木木原谅我好不好?还有,你是不知道,那人看你的眼神,像是要把你据为己有,你和他有说有笑,都不理我。”
凌云木:“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实质性关系。”
格外冷酷无情。
“小木木又开玩笑了。”他脸上的笑容褪下几分颜色。
他温润的唇寻着她的耳垂,含在口中吸吮着,急促的呼吸声落在耳中,凌云木觉得他好像一条狗。
她被吸得直缩脖子,酸麻从天灵盖直窜到脊椎骨,身子乱扭着。
荀鹤低低地笑了几声,透着几分憨然狡猾:“我们比世间任何人都要亲近,水乳交融的亲近,小木木说是不是?”
凌云木不语,只是先抬手触及他紧实的大-腿,继而一个辣手摧花。
荀鹤整个倒吸一口凉气,可眼底翻滚的欲色越发粘稠了,像是蜘蛛织就的网,密密麻麻。
凌云木:“水乳交融不成了。”
她的指尖有些黏糊糊的,指腹间相触又分离时,便会扯出细细的丝线,又很快断开。
她似乎有些嫌弃,把手指压在他唇上:“舔干净。”
荀鹤含住她的指尖,似是吮吸果浆一般,凌云木的指尖不消片刻,便泛起殷红。
他继而啮咬着,凌云木感受到细丝般的疼痛。
又像是安抚一般,每每咬过,便又用舌尖舔舐,吻过她手指的每一处。
“都是你的东西……”凌云木皱眉,手指湿漉漉的一片。
荀鹤抱着他的腰,脑袋蹭着她的脖颈,深吸了一口气。
额前的碎发轻扫而过,带来一阵痒意。
“不是小木木要我舔的吗,怎么现在又不乐意?”他故作可怜,腔调哀婉,叹息间,在她颈间咬了一口。
凌云木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谁让你像狗一样舔的,舔的哪里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