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江一秋:“你想说什么?”

话音刚落,岂料浮光一掌拍开他游离在自己腰间的手,狠狠推了他一把,像是如若挥赶苍蝇。

江一秋眯了眯眼,幽深的眸底划过一抹趣味。

鱼儿难上钩啊。

可正因此,才更有趣味么不是。

浮光已然恢复镇定,只剩下微微颤抖的指尖彰显着方才她的心头经历了怎样的一番狂风骤雨。

若说起初她对他的厌恶是单纯因着被纠缠,那么如今她对他的憎恶便是冲着他的整个人,从他身上的每一根毫毛乃至于牵涉到他最深处的灵魂。

她痛恶受人威胁,憎恨他这一副狠狠撕开旁人结疤的伤口却佯装怜悯的模样。

虚伪至极。

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同战场上尖锐的兵刃,以势不可挡之势刺向他。

“收起你假惺惺的恶心作态。我父母之事,我自会查出根源。”

“那件事你也不在乎吗?”江一秋悠悠说道。

此话一出,浮光身躯一震,狐疑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江一秋从怀里拿出一块儿血黑色锦帕,在浮光紧张的凝视下徐徐展开。

“眼熟吗?”江一秋轻声道。

浮光只觉得天旋地转,像是给一棒子砸昏似的,无意识往后退去,可双腿如注铅,她竟挪动不动分毫,以至于险些栽倒在地。

“你怎么,怎么……”

“瞧你,胆子怎么这样小?”江一秋“好心”地将她搂在怀中,摁在胸膛前:“不怕啊不怕……”

窝在橱柜的几个厨子伙夫,战战兢兢,一点儿声音亦不敢发出。

“比起玉佩,本阁主更爱美人呢……”宽大的掌心似锁链一般,绕过她的侧腰,落在她平坦的腹部。

浮光抬手按着太阳穴,难受得皱紧眉头。窗外艳阳高照,她却冒出一身冷汗,如同得了热症,肠胃翻绞着,让人恶心。

“不过本阁主一向怜香惜玉,小师妹是把玉佩给我,还是把自己给我?”

“滚。”浮光艰难吐出一个字,抬手便要朝他脸上招呼。

江一秋一把抓住她的手,他似乎很爱看她失态的模样:“这世道,女子应该学些武艺,不然便会落得这般下场。”

“像小猫挠痒痒,要被人误会你在撒娇呢。”

浮光冷眼瞧着他:“这是九兰的地盘,你休得放肆!”

“那又如何,她不知道在哪儿逍遥呢。”他的指尖在她腹部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圈儿,目光暗沉沉的,交织着**。

“若是那日重现,你是会留在白家学医,还是遂了毁誉阁的意,拜他们堂主为师习武?”揽着她腰肢的手臂越发紧了,浮光呼吸有些发重。

她的声音像是从喉间冲出来似的,她道:“此事与你何干?”

“本阁如今仍是好奇,小师妹到底做了什么事,能让那毁誉堂二位堂主有意收你为徒?”他将下颌搭在她发顶,鼻尖轻嗅着她身上苦涩的药香,嗓音带笑:“她们两位可是出了名的挑剔。”

浮光深吸一口气,用尽浑身力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咽了咽口水:“玉佩不在这儿。”

“我当然知道。”他的指腹缓缓点在她咽喉处,控制着她的命脉:“所以我这次,是专程为你来的。”

浮光感到大事不妙:“你说什么?”

“在白家时你替我挡下那般多烂桃花,想来替我挡一场婚事,也不在话下吧。”

他凛冽的眉眼凝起笑意,然而这话对浮光而言如遭五雷轰顶,她面色苍白如纸,血色尽褪,乌黑的睫毛因此却显得愈发黑润,如画一般。

浮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模样真是让人爱怜啊……”他的手轻掐着她的脖颈:“给你三日时间,想清楚,否则后果你知道的。”

-

却说凌云木来到假面楼,去寻昨晚上惊鸿一瞥的妙人。

她将楼内上上下下找了个遍,却是苦寻不得,不禁令人怀疑昨日那一眼莫非是幻觉。

可是她的感觉一向不会出错。

楼内语笑喧阗声不绝于耳,不知怎地,她心头忽而一阵烦闷。

她乃楼中常客,自打一亮相,那些昔日相好们便已有些蠢蠢欲动。

然而侍奉过她的人,大都了解她的性情最是捉摸不定,若非她传唤,不敢轻易靠近。

他们远远望着凌云木,一双双眼眸似钉子般凝在她身上,如若乞丐瞧见了摇钱树,痴痴傻傻,舍不得挪开分毫。

“啧。”凌云木暗骂一声,揉了揉眉心。

罢了,许是看花了眼也说不准。

她索性不再作想,要了一处雅间,将昔日相好的喊来,一处玩闹嬉乐着。

而这一切,皆映在一双满是忮忌的眼眸之中,而凌云木浑然不觉。

嘉肴美馔如地铺,金浆玉液如泉流,丝竹管弦余音袅袅。

供人赏玩的面首男娼,个个殷勤讨好着,至于**一度,软帐卧床,其中妙事,自不必说。

雅室内昏黄灯火摇曳不定,朦胧迷幻,加之暗香浮动,令人本就惫懒的神经愈发懈怠,真是上等好光景,羡煞神仙。

就在风光旖旎,情至深时,门外如幽灵鬼魅一般闪过一道暗影。

紧接着一根狭长的竹香管悄然破开窗棂竹纸,神不知鬼不觉晕开一阵缭绕云雾。

这一切皆发生在悄无声息之间,寻常之辈尚且难以察觉,更何况是已攀入云端之人?

她渐渐地感到头脑发昏,眼皮发沉,只以为是自个儿累着了,不消片刻,整个人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却见自己被五花大绑,束缚在床,动弹不得,连翻身都是奢侈。

她筋骨疲软,精神仍有些萎靡不振,直至缓了片刻,略显混沌的眼眸方才渐渐变得清明,右侧后方的脖颈像是被虫给叮咬了似的,有点痒。

此时她方才发觉,她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只半遮半掩着一层薄纱,又泛着可疑的酸痛,如若潮水一般,漫过整个身体。嘴唇亦有些发肿,她用舌尖轻碰了一下,尝到一丝血的甜腥味儿。

“……”

四周天光暗弱,窗帷将灼日隔绝在外,只听得楼外若隐若现的吆喝声响。

透过层层叠叠的幔帐,凌云木似乎瞧见案前伏坐一人,瞧不真切。

这个是陌生的地方,然而眼前人的背影却颇为让人熟悉,甚至于太过熟悉,无数杂念猜测在顷刻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藉着窗扉内幽微的光线,她将四周不动声色细致打量一遍,甚至刻意平稳着呼吸。

然而视野着实有限,目光所及之处她只能看到不远处搁置着一架妆台,台面上安放着一面长圆镜子。

凌云木凝神去看那面镜子映出的影像,欲看清楚那人容貌,然纵使窗外日光如何明朗,也照不亮屋中灰暗。

她收回目光,看向帐顶承尘,细细思索着。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假面楼与人云尤雨殢,怎地一觉醒来,周遭物色大变。

更何况寻常武器绝不能亲近其身,思来想去,怕不是有人趁她无暇抽身时,被人偷摸着下了药。

这样下作手段,她已有好些年头不曾见人使过了。

此情此景,她竟生出几分怀旧之情,思旧敌之念。

她常年栖居于崖州韶县,除却第一年掀起些腥风醎雨,痛痛快快使些阴阳谋略,拿刀动杖,对峙交锋以外,余下几年不过是风平浪静。

偶有钱丁二家兴风作浪,却也不过是小风小浪,无非是为她这乏味而平白的日子添上一点野趣。

凌云木忽而蹙起眉头,一个姿势躺的过久,身体着实不爽利的紧。

她清了清嗓子:“你谁啊,麻溜的过来给姑奶奶松绑。”

那人听了这话,眼睫微垂,将掌中酒盅放于案上,发出细微碰撞声响。

紧接着,幽晦暗色中响起一声细微的衣料摩挲声响,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凌云木觉得他的脚步声有些熟悉,眼前不禁浮现出一个故人的模样。

不待她多想,一道沉重如古井般厚重的声音响起:“是我。”

只见一只古铜色的手缓缓拨开幔帐,虬结的筋脉在他皮下扎根,显得刚劲而有力。

凌云木终是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看见他右耳遮掩残缺的耳饰,心跳不禁骤然加速。

来者竟当真是他。

她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脑际中不受控制的回忆起她与他诀别时的情形。

彼时已过谷雨时节,将至立夏。她与他相携共往溪州游览。

初及此地,只见槐阴满地,远望去,绿生生的树梢满挂着一溜白莹莹的云簇,满街满巷尽是槐花香气,甜丝丝沁人肺腑,清凉凉悦人眼目。

加之此地民风颇为淳朴,百姓安居乐业,对此处当即便心生欢喜。

又闻听此地名山胜景颇多,便欲将其彻底游逛一番。

然天不遂人愿,来到此地不过两三日光阴,那人不知着了何等疯魔,将她困于床榻之间,饶是她如何与之商议,好软话磨破了嘴皮子,他皆不从。

无奈之下,凌云木便要诉诸武力,好生发泄一番心中怒气。可谁承想这厮在她日常饮食中下药,想来必定早有预谋。而她对药理一向不通,事后又极其困饿,不免次次中招。

日来月往,她已不知此时是何时辰。

所幸她来到溪州两三日,识了不少佳人才子,且又相约一道去往艾缘湖赏那漫漫春草,垂丝海棠。

到了约定之时,那些个新友久等凌云木不至,自以为被放了鸽子,愤然散去。

然其中有一男子,觉着她并未食言而肥之人。况且经过两三日的交往,他心中已是时时刻刻不能放得下她,非得找到她不可。

不知过了几日光景,想来二人也是有缘,那日一日雨歇云散后,凌云木懒卧在床,任由荀鹤擦拭身子,收拾零星残沥。

一番拾掇过后,荀鹤安置她好生歇息,自个儿则去洗涤她褪下的衣衫,挂裳罢了后,便上街采买薪蔬,沽鲜买酒,准备午膳。

可巧那位新友恰好从此路过,见院内晾晒的衣衫颇为眼熟,便暗中查探,二人里应外合,终是将她从荀鹤魔爪下救出。

及至出了门,暖融融的旭日照拂过她略显苍白的脸庞,明澈的南风轻拂过她的发丝,不期然间,竟让她生出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又见槐花落尽,海棠已逝,她方才知晓,她被困了有半月光景。

得了自由身,念及近些时日荀鹤的所作所为,不由得大动肝火,怒上眉梢,非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以泄心头之愤。

凌云木便将他恶狠狠揍了一顿,又说了些狠心的薄情话,直将他里外弄得遍体鳞伤。

这还不算完,不知她从何处得了些春情药,迫他饮下,又将他锁在屋内,看着他□□焚身痛不欲生的模样,方才作罢,甩袖离开。

如今二人已有一月未见。

思绪回笼,那人俯身凑近,满是欲色的眼底压抑着什么:“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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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魅力太大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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