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凌云木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逗狗似的挠了挠他下巴。
“能听见我说话吗?”
凌云木凑近去看,只见他漆黑而密长的睫毛扑扇着,像是方才破茧而出的蝶,面庞似雪般冷峭,嘴唇却似冬日一点腊梅,格外勾人眼目。
他身上的清雪芬芳愈发浓郁了。
凌云木用力挣开他的手,温煦骤然离开,只余下无尽的剐骨的寒气,他下意识挽留那片余温,却只碰到她的衣角。
他艰难抬起头来。
但看一双清凌凌的眼眸流转着楚楚的水润雾气,一双被冰雪裁过的双眉染上凄凄愁怨,眼尾泛着可怜薄红。
平日里水墨般淡雅的唇,如今若点脂含丹,峭峻风骨中带着截然相反的风情万种。
凌云木一时之间钉在原地,目光倏然间染上几多情-念,像是老虎盯上猎物似的,一动不动。
“陆大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抚上他的侧脸,像是百无聊赖的成年人寻到好玩儿的玩具般,脸上笑容微妙。
“谁给你下春-药了?”
白昼刺眼,陆舒客深感恍惚,仿若幽魂从炼狱被强拽到人间,受那灼光之苦。
“这模样比楼里的郎君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直至耳边听得熟悉声调,猛然间他回过神来,原本便苍白的面色如今更是白如白昼。
他直起身子,浑身紧绷着,像是即将给轧死的动物。
陆舒客:“……”
凌云木看着他惨白的神情,她心中竟难得生出几分担忧,可脸上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作态。
“要寻大夫吗?”
陆舒客缓缓摇了摇头,唇缝紧抿着,似在忍受着非人的苦楚。
“生病怎么能不去瞧大夫,嗯?”
凌云木微微俯身,挑起他一缕乌发,在指尖缓缓打着转儿。
而他只是定定看着她,眼底带着隐忍与旁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思绪,叫人看不清楚。
鼻尖萦绕着她的气息,身体的痛处似乎消减了些。
“本人会些医理,不如与大人瞧瞧,看看是何病灶?”凌云木笑吟吟的。
不待他回话,凌云木的手指便已装模作样的抵在他手腕上。
陆舒客瞅了一眼,一眼假。
过了五六息的功夫,凌云木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道:“偶感风寒。”
陆舒客:“……”
“不过行医讲究望闻问切,待我细细看来。”她轻掐住他的下颌,往左稍微用力,他的脸便偏了半侧,硬朗而流畅的下颌线,撞进凌云木的心头。
拇指指腹神不知鬼不觉擦过他的喉结,又轻轻压了压,那喉结生的有棱有角,分外可爱可亲。
“来,张嘴我看看。”
起初陆舒客并不理会她,凌云木又道了句:“乖,张嘴。”
陆舒客张开了嘴巴,凌云木装有模有样的瞧着:“吐舌头。”
他一五一十照做。
“咦?”凌云木奇怪的哼了一声。
他舌面上有着几颗状如桃花的斑点,比周遭颜色暗沉些许,若是不仔细瞧,压根瞧不出来。
他任由她摆弄着,由着她的气息染过五官的每一处。
凌云木只当是他生着病,无力退却,故而越发肆意。
很多年后,他也不晓得为什么,他当初那么听她的话。
许是她的潇洒风度叫他心生向往,不羁的率性,牵动了笼中鸟的心。
“我扶你回屋歇着吧。”凌云木心头有几分难耐,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脸上一副为他着想的神情。
她搀扶着他,一手环住他的腰肢,一手揽住他的手臂。
手掌隔着衣料,隐约能摸出他腰腹肌肉的轮廓。
平日里看他身材挺拔,步伐沉稳,一双眼眸泠然冰寒,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压迫。
可如今他的重量整个压在她身上,她没想到他竟会那样的轻。
伴随着她亲昵的触碰,陆舒客体内的燥痛明显消减许多,这令他疑惑不解的同时,又深感不安。
往日病发时,他只消隐忍几个时辰。
可如今他寻到了止疼的法子,不是药材,不是物什……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此事绝对不能让她知晓,否则他必定受制于人。
凌云木将他放到榻上,紧接着便骑在他身上,二人四目相对。
陆舒客首先别开了眼,闭上眼眸,艰难吐出几个字:“家主自重。”
“依我这么多年跑江湖的经验来瞧,大人这是被人下了药。”凌云木脸不红心不跳胡乱说着。
“好意心领,只是……不必……”
凌云木觉得他躺在床上的模样愈发勾人了。
如绸缎般顺滑的青丝肆意倾洒在锦榻上,单薄的衣裳眇眇忽忽勾勒出他胸腔轮廓,如若雾里看花,叫人看不分明。
凌云木的手落在他腹部,指尖一勾一挑,腰间绦带轻松解下。
他呼吸骤然发沉,死死捏着她作乱的手。
想来是霸王硬上弓,她俯身堵住他的唇。
他的唇比她想象中要凉,要软,如同夏日的冰酪,带着些冰雪香气。
在所有她遇见过的男人中,他的唇是最润的,像是嚼一颗蜜果。
她用舌尖描摹着他的轮廓,舌尖湿润,陆舒客觉得恍若千万双蝴蝶裹挟着花蜜飘过他的唇,令人心痒难耐,想将这些蝴蝶碾碎吞吃入腹。然而他终究还是克制着,不敢轻举妄动。
他试着推搡,一只手落到她腰腹部,隔着轻盈的绫绢丝绸布料,他能感觉到手心下的柔软,令人贪恋,像是抱着一只猫。
紧接着他便感到下唇被人咬了一口,印在他唇上的另一抹红如若小猫蹭人脑袋似的逐渐压重。
然而这样仍然不够,她欲撬开他的牙关,陆舒客偏头推搡,然而力道也不过是猫尾拍地,反倒大为激发凌云木的征服欲。
她掐住他的脖子,手下微微用力,逼得他松开牙关。
灵巧的红舌紧接着点尝他的每一处,恍若催人迷乱的药剂,令他头脑发昏,身体上的痛处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弭些许,然而心头欲-火却如万丈高楼拔地而起,如若置身水沸热浪之中。
凌云木听到他在耳边低声的压抑喘息,像是脱水的鱼儿遇到甘霖时本能的悸狂跃动。
她抬起头来,去看他的眉眼。
只见他深锁乌眉,双眼紧闭,细密的汗珠在他额头覆上一层晶莹珠光,仿若正在忍受非人的煎熬与痛处,又像是……彻底的欢愉。
她缓缓直起腰来,湿热毫无征兆骤然离开,陆舒客的睫毛微微颤动,不由得缓缓睁开眼。
墨黑睫毛点缀着水光,眼眸被打得湿漉漉的,却越发显得亮晶晶的。
气氛一瞬间变得凝滞不通,像是没发开的湿面,粘稠窒息。
只听凌云木道:“要不要继续?”
陆舒客良久,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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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寿叔此人,受陆大人之命,暗中盘查与狼胥国境相接之处,探问情况,真是日往月来,又是将近十日光景。
而凌云木等这一日早已久候多时,得了消息后立时便派手下心腹置办毒砂,硫磺,混入那锻造刀刃的硼砂之中,神不知鬼不觉中夺人性命。
至于毒砂,硫磺,自要去浮光铺子里取用。
浮光:“为何要量那般多?”
凌云木毫不犹豫,以实情告知:“洞口多而杂,自然用量多些。”
浮光了然:“手头并无余货,等我去黑市与你取去。”
凌云木点点头。
就在此时,一个凌云木从未见过的姑娘,与枳实一道说说笑笑步入眼帘。
凌云木:“这是……”
浮光:“白家的后生。”
凌云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枳实觉得此人很是熟悉,猛地念白家下达任务时,曾给瞧过的画像。
枳实:!!!
且说寿叔回来后,直奔衙门而去。
陆舒客,赵页,寿叔三人来至书房,屏退左右,金币门窗,方才道:“寿叔在边境,可得到什么消息?”
他想了想,姿态是老臣的恭敬:“老奴与一众人埋伏大晟边境各大山坳,可除却猎户柴夫外,并未见得其他人影儿。”
陆舒客目光微凝:“狼胥国近况如何?”
公孙寿:“老奴探得,赤狼部近些年实力大增,势不可挡,竟能与王庭相斗。”
需知赤狼部前些年连饭都吃不饱。
公孙寿:“这可真是一件怪事。”
陆舒客指尖轻点桌案,发出沉闷的细想,可他的声腔语调如无有微风吹拂的水波镜面,无有一丝涟漪,无端让人想到死亡的味道。
“韶县前些年失踪之人口,大都为正值妙年的男子。冶炼兵器需要大量人手,又需隐秘之处,不妨合理推测,寻到失踪人口之时,便是寻到私造窝点之际,而这窝点,怕是在狼胥国境。”
赵页啧啧两声:“没想到几个月前狼胥国朝贡俯首称臣,那叫一个客气,背地里又是这种下三路的手段。”
“寿叔,你暗中探查时,可有人发现你的踪迹?”敲击桌案的手指,骤然停歇。
寿叔摇头,一脸坚定,细看之下,仿若带着点儿被侮辱的凛然正气:“老奴做了一辈子近身护卫,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陆舒客不置可否。
原因很简单,且不说整个韶县都在凌云木监督掌控之下,边境又地处微妙,怕是他甫一现身,便被人注意了去。
而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不知下一步计划是何?”那双老态的眼睛散发出勃然的生气,像是常青树,不会因着四季更替而沉眠。
“盯紧凌家,她会带我们去我们要去的地方。”
他隐约觉得他身上将会发生事端,在孤独与无助中长大的人,总有一只嗅觉十分灵敏的鼻子。
故而他补充道:“届时无论我身上发生何事,你不必回来,只管暗中看守凌家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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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两三日后,圣上大赦天下,钱家主捡了一条性命,过往旧案一并泯灭,陆舒客日夜之费神,终化为乌有。
劳而无功之事,对他属是常态,年幼时他便常为自己的哥哥们做嫁衣。
如今功亏一篑,他也仍是坦然接受。
可那些含冤受屈的百姓们,又该如何承受?
东方未白,天色未明之际,便已有尚未沉冤得雪的百姓跪于衙前哭诉。
今不过辰时之初,县衙门前已被围堵得水泄不通,连一处落脚之地也无,他们不住的苦苦央求着,撕心裂肺的呼喊着。
直教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清官本就难得,天下百姓早已吃惯了冤屈,学会了打碎银牙往肚子里咽。
他们以为天下乌鸦一般黑,可忽然来了只雪白亮丽的白鸭子,将他们心头萤火逐渐点亮。
忽冷不丁一盆冷水浇下,寒凉侵骨,他们如何能受得。
可天子之令,谁敢抗旨?
长长的睫毛低低垂着,时不时颤抖一下,愔愔眼眸不知是睫毛落下的阴影,亦或是旁的什么,陆舒客一言不发。
倘若在此之前,他竭尽余力,昼夜不休,是否便可还更多百姓以清白公允。
赵页在旁安慰着:“大人,你已经尽力了。一个月来,刑名,典吏,仵作以及百姓人人皆有目共睹,大人除却就寝用饭,其余时日皆花费在民事上。短短一个月的功夫,韶县那般多的冤假错案,至少也要耗费一年时光。”
寿叔亦道:“主昏于上,政乱于下。听闻当今圣上原就是个市井草莽之徒,为救佞臣大赦天下已非罕事。而今堕入温柔富贵乡中,自是乐不思蜀。更何况,区区县令之身,能持一时之正,一县之治,岂能挽得万世太平,正天下之道?”
却说凌宅之中,日日尸横遍野,来取玉佩之人,不增反减。
个个提刀佩剑,见了她便直冲她面门而来,也少不得有那卑劣之徒,背地里放冷箭。左右前后夹击,更是常有之事,其中自有不少门派子弟,凌云木像切葱花儿一样,一鞭甩在他们心口,顷刻毙命。
然而今日却有个例外。
来者一身黑衣,浑身上下捂个严实,只露出一双杏眼。
看身形,约莫是个女儿家,凌云木不过出手一招,那人便已招架不住。
就在她以为又是一个来送人头的家伙时,那人忽然双膝下跪,双手合十,连声讨饶:“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女侠饶命!”
凌云木觉得十分败兴:“你既踏入我凌家,断无饶命之理。”
她抖颤几下长鞭,仰躺在地面的落叶,被荡成齑粉。
就在情势危急之时,那人急急道,速度堪比投胎:“我是浮光姐姐的人!”
眼看长鞭要落到她脑袋上,听到浮光二字,凌云木猛地往右挥手,长鞭砸在一旁的石凳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凳从中间碎裂。
那女子惊得张大嘴巴,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她兀自走神,乍然间,脸上扑过来一阵凉风,原来凌云木早已不知何时走到她跟前,将她蒙面的黑布毫不留情的扯了下来。
黑布之下,是一张略显熟悉的面孔。
“白家的人?”凌云木体态高挑,乜斜着眼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子,纵使并无丝毫傲慢之意,此时也不免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名字。”
“白常音。”
今日真是出门不看黄历,她怎么有胆子出来和她单挑的!
可徐姐姐今日要出远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怎么能错过。
“你过来。”凌云木一转身,来到青桐凉阴下,那儿放着一把躺椅,凌云木躺上去,十分惬意的舒了口气。
白常音跟在她身后,左脚方踏入阴凉处时,凌云木阻止道:“你站在太阳底下去。”
技不如人,唯恐挨打,白常音收回左脚,往后退却一步。
她觉得自己热的要冒烟。
只见躺椅上那人咕噜咕噜喝了一碗冰水,紧接着听她道:“你接近浮光的目的是什么?”
白常言擦着额头上的汗,心想自己靠近她能有什么目的。
可是若不能让眼前这女人满意,恐怕要被太阳烤焦。
“在下一个月前身受重伤,倒在医馆门口,被徐姐姐所救,这一个月来,跟在她身旁只为养伤。”
凌云木:“伤在何处?”
白常音:“臂膀。”
凌云木:“为谁所伤?”
白常音:“兄长。”
“你来寻我做什么?”
汗水凝成圆珠,落在她眼皮上,掉进眼睛里,她视线有些朦胧。
“因为在下没有自知之明,想来夺走玉佩。”
凌云木看了她一眼,觉得有趣:“你倒是实话实说。”
白常音:“不敢欺骗。”
凌云木意味不明:“说来你们白家的人,可是我这儿的常客,比旁的门派都要多。”
“白家下达任务,称若能带回玉佩,便可不受白家条例规定,可获得自由。”
凌云木懒懒打了个哈欠:“还有什么奖励?”
白常音心下疑惑,这样的条件还不好吗。
“没有了。”
“放屁。”凌云木斥道:“哪有不给好处白干活的?”
白常音:“可以离开白家,便是最好的好处。”
凌云木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拍拍屁股走人不就是了,整那么麻烦。
“在下保证不会再来叨扰阁下,可否饶我这一次?”她脊背上汗渍已湿漉一大片。
凌云木勾唇一笑:“你可知道白望月吗?”
白常言眼底闪过一丝嫌弃:“知道。”
“他被我关在客房有一个月,你也去吧。”
言下便是软禁之意。
白望月被抓一事,白常音尚来不及惊讶,可眼下处境更令人焦头烂额:“可是……”
凌云木无情打断:“浮光那边,我自会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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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月之下,只见凌宅门前栽种着两棵凤凰木,树干硕大,两只小儿尚且不能怀抱。其枝繁叶茂,童童如车盖,树冠上妖红的六瓣凤凰花与翠绿的狭长叶子互相交叠,仿若山头上撩起的一场熊熊烈火。
夏夜的清风拂过,打下一朵开得正艳却摇摇欲坠的花朵,过往的行人的脚,将这朵花碾得粉碎,流出红色的汁液,沾染到他们的鞋底。
鲜花的血液,顺着杨花街,来到司晨街,继而路过鲜耻与寡廉两条街道,七拐八绕,来到正人街,终是流淌到了钱家。
钱家看守见来者是丁家主,连忙将他请进屋内,带入正堂。
钱家主已然等候多时。
一见到丁家主,钱家主先是令左右尽数退下,紧闭房门,接着便怒不可遏的拍案而起,气得胡子都在抖擞。
他大声骂道:“凌云木真是他娘的混账东西,王八蛋,若是知道这样,当年我就该把她的羽翼折断,让他掀不起风浪来!”
“亏你当年还收留她,人家对你可是不留一点儿情面,若不是碰巧遇上了天下大赦,你的脑袋怕是保不住了!”丁家主一进门便冷讥道,“更何况,事已至此,还是说说正事吧。”
钱家主那双混浊狭小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落座。
方一落座,钱家主便愤愤不平道:“那陆小子仗着有凌云木的庇护,竟当真胆敢在我们两位爷头上动土,活得真是腻歪了。”
他越说越气愤,那双平日里埋藏在肉堆儿里的小眼睛,此刻终于露了出来:“咱们多少岁,他们多少岁?两个小王八羔子!”
他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我呸!这事儿就是打我的脸,非得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今个儿爷爷就要教教他们,谁是他们爷爷!”
丁家主坐着,那张椭圆形的脸阴沉沉的,他皮肤白皙,大眼睛,却仍旧给不了人愉悦的观感。哪怕去掉他左眼的疤痕,也不过是一头养得白白胖胖又不能变卖的猪而已。
“你在这儿逞能耍嘴皮子有什么用?”丁家主冷笑道:
钱家主急道:“那你说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你不是说有法子吗?”
“法子自然是有的。”他似乎笑了一声,一丝微妙的奸滑杂糅在他的话语中。
“怎么说?”钱家主忙问道。
丁家主沉吟片刻,方才道:“雇凶杀人。”
钱家主大吃一惊,压低了声音:“这怎么成?好歹也是朝廷命官!”
丁家主则一脸镇定:“寻些个死士,大可放心。”
钱家主点了点头,仍旧犹豫着。
丁家主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儿子都骑到你脑子上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念及钱玉,钱家主一阵痛恨,若非她母亲苦苦央求,他早把那不孝子砍杀祭祖了去,如今只是把他派发到乡里当个农夫,也算仁慈。
小小的毛孩子,毛儿都没长齐,野心倒是不小!
“你有听我说话吗,老钱?”
丁家主喟叹一声,语重心长道:“你那火爆脾气,也得稍稍收敛些,做那恶事时,莫要做到明面上为好。此番你受这样大的罪,无非是平日里做事不够仔细。”
“你若是相信咱们多年的交情,此事便交由我去做,保证滴水不漏。”
“可若是追究下来怎么办?”钱家主还是不放心。
丁家主:“追究?上哪门子追究去?又不是咱们动的手,更何况……”他顿了顿:“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凌云木那厮将衙门围得水泄不通,你我大可用此计试探一番,瞧瞧功底如何。若是成功,皆大欢喜,若是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钱家主这才放下几分心来:“可若刺杀不成,又该如何?”
丁家主:“若我记得不错,咱们崖州的这位知府大人,便出自于咱们韶县的至公书院。你若实在不放心,大可双管齐下,一面写书信给知府大人,我一面去寻杀手。”
钱家主了然,他握起拳头,肉乎乎的皮肉紧绷着:“那便就这么办!”
二人谋谈诡计,论到夜半三更方止。钱家主喜气洋洋,像是一头活蹦乱跳的猪,比寻常男人小巧的脚,不住地欢雀着。
二人皆大欢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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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