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吐到面前渣盘上,又以茶叶漱口。
陆舒客:“家主小心点儿。”
都说鱼腹尖刺最少,凌云木便拿着筷子夹那块儿的肉,小心翼翼地把鱼肉嚼烂。
可不知怎地,像是故意与她作对似的,这鱼腹埋小刺,她未曾察觉,待要咽下时,方觉如鲠在喉,她急忙连肉带骨头又一起吐了出来。
“不吃了!”急的凌云木摔了筷子。
门外的丫鬟面面相觑,赵页瞥了眼自家大人。
这是给自己请了个祖宗来吧……
陆舒客捏在手中的筷子滞了一息,继而轻放在筷枕上。
他抬眸,目色平静:“怎么了?”
凌云木指着这鱼:“这鱼故意与我作对。”
陆舒客:“?”
赵页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凌云木瞅了他一眼,他煞有介事的清了清嗓子。
凌云木:“还是说这是鸿门宴,大人故意寻了一条有刺的鱼,想卡本家主咽喉?”
这话说的越发没边际了。
陆舒客:“家主此言何意?”
“这鱼怎么不卡你喉咙,只卡我的?”凌云木理直气壮道。
蛮不讲理。
陆舒客顿了顿:“……家主不妨尝尝其他菜。”
凌云木:“旁的我都不爱吃,只爱吃鱼。”
陆舒客扫了一眼琳琅满目的菜系,又瞧了眼她的碗碟。
碗碟上飘着几块儿鱼肉,丁点儿鸡肉,没一点儿菜的影子。
“不知凌家主喜欢吃什么?”陆舒客问道。
凌云木清了清嗓子,道:“我喜欢吃肉。可只喜欢吃鱼肉,牛肉只吃冷拌的。若是羊肉,猪肉,鸡肉则必须是蒸肉或者是烤的肉,我还能吃上一点儿。旁的炖肉,卤肉,烧肉,炒肉我是一点儿沾不得的。”
“动物脏腑四肢头颅更是别往桌上端。”
“我也不爱吃香葱,不爱吃胡荽,不爱吃姜,不爱吃香菜。”
“但是。”凌云木义正严词道:“菜里必须得有这几样儿,否则我觉得没味儿。”
“我不吃耳菜,不吃豆腐,不吃黄瓜,不吃苦瓜,不吃青菜,不吃蔓菁,不喜欢吃白萝卜,但是喜欢吃红萝卜。”
“我也不喜欢喝蛋汤,但是喜欢吃水煮蛋。”
陆舒客:“……”
赵页:……还真是个祖宗。
凌云木:“听清楚了吗?”
陆舒客扫了眼席面,除了那条鱼,其余竟无一例外,皆是她不大爱吃的。
凌云木复又不死心执起筷子,去夹鱼肉。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她夹的鱼肉块头小,又细细的咀,慢慢的嚼,又将细刺一一吐出,终于咽下,由此导致的结果便是她两腮发酸,吃的很慢,半天吃不了一口。
陆舒客亦重新拿起筷子进食,他同样夹起一块儿饱满溢香的鱼肉填入口中,接着吐出鱼刺,而后咽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看起来十分轻松。
“气死我了。”凌云木丢下筷子,翻着白眼。
她不服。
“苍天不仁啊!”她高高举双手,抬头仰望上天,悲哀道。
“俺不吃了。”
陆舒客:“……”
说着她便要起身离开。
陆舒客无声叹了口气:“家主莫急。”
说着便执起公筷,从鱼腹取出一块儿肉来,放入新碟之中,又将里面的小刺细细的剔干净,只留下鲜嫩肥美的肉。
他模样认真仔细,一丝不苟,纤长白皙的手耐性十足。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赵页惊得下巴都要磕在地上。
他看到了什么?
他家大人竟然给她挑鱼刺?!
凌云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手端着饭碗来到他近前落座。
“大人的手真是巧。”她笑嘻嘻的,为着能吃上无刺的鱼肉,嘴巴都咧到耳朵后面去了,嘴上浑道:“若是用在淫-乐上,岂不是更妙?”
就这样大大咧咧说了出来。
陆舒客停下手中活计,不知是羞还是怒,他面色铁青:“家主慎言。”
耳尖却是悄然被羞红侵染,可他唇缝紧抿着,似要竭力把那抹艳红压下。
“也罢也罢。”凌云木乐道:“大人若是不爱听,我不说便是。”
他还想吃鱼呢。
她生来便爱吃鱼,只是每逢吃鱼,定会被刺卡到,少不得寻大夫取刺。
年幼时家中爹娘因着嫌取麻烦,从不让她吃鱼。
及至来到吞玉山,因着师父也常常如鲠在喉,大半夜二人飞跑下山寻大夫急救。
待到如今,浮光一向知她秉性为何,会给她买点儿小鱼干,让她解解馋。
不过现在……
凌云木脸上一层狡黠的笑。
“日后我常来大人这儿与大人共进餐如何?”
陆舒客:“……”
凌云木:“或者大人来我家,我好好款待你呀。”
她越说越近,越凑越近,直到直到距他脸颊一拳之距方才停下,这样距离能闻到他身上沁人心脾的寒竹的冷香。
陆舒客却并未避开,手上只是挑着鱼刺:“不必。”
凌云木循着他洁白如玉的侧脸往下瞧去,划过他清癯却挺括的肩头。
她又一次瞧见他掌腕内侧,像是飞鸟状的疤痕,手臂起伏的青筋浑如山的脉,与飞鸟浑然一体。
“啊……”凌云木轻呼了一声,声音像是附在他耳根似的:“这回算是瞧清楚了……”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捏着筷子的手停下了动作。
他想遮掩,可又滞住了。
依着他对凌云木的了解,他若掩饰,她必定会叽叽喳喳在一旁问个没完没了。
“大人这疤痕倒是漂亮。”凌云木忽然说道,她稍一俯身,将另一只手臂挂在他肩头:“怎么弄的?”
陆舒客目色微暗:“不记得了。”
凌云木打了个哈欠,指尖似鸟儿啄食般,戳着他肩头,催促道:“大人快点儿挑,吃了饭我好去睡觉。”
可他尚未进餐完毕。
凌云木饭毕,便打道回宅,陆舒客胃口不佳,草率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大人。”赵页忽然道。
陆舒客:“有事?”
赵页:“属下想知道,大人为什么选凌云木?这人刁滑狠辣,行事一向笑里藏刀,无所顾忌。属下听闻她对自己的母亲都能下得去手,绝非品行卑劣四字足以形容,前几日又那样编排大人,大人难道不怕折在里面?”
只听一声清寂音色缓缓响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且说凌云木回到家中,直奔青萝居而去,欲歇息片刻。
方入院内,一个美目清秀的少年郎便迎了上来,笑眼弯弯,面容澄澈。
“姐姐,咱们一起回去毁誉堂吧。”
凌云木头也不回,朝门内而去:“不去。”
“可是娘亲说江湖将有大变故,在这里不安全。”叶归一面说着,一面追着她的背影道。
将入室门内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我可不晓得那是哪门子人。”
未料她忽然止步,叶归唯恐磕碰了她,连忙收敛脚步,怎料可反应不及时,撞在她身上。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凌云木身影不稳,便要往后跌去,叶归见状急忙抢前一步去揽她腰肢,二人齐齐倒在地上。
因着叶归手臂护着她的脊背,垫在她身下,凌云木倒是没觉得有多疼。
“姐姐没事吧?”叶归撑俯在她身上,四目相对间,他脸颊热热的,可仍执拗着不肯起身。
姐姐的眼睛里都是我……
好开心。
姐姐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我,就好了……
凌云木捏了捏的的右腮:“想什么呢,还不起来。”
叶归晃了晃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不要。”
凌云木把手枕在脑后,挑眉笑道:“叶归,你学坏了啊。”
“学坏?”叶归眼睛里满满的疑惑:“我才没有呢,我可是乖孩子。”
“没有学坏,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凌云木觉得逗他玩儿很是有趣。
简直是一张白纸,可以任她泼墨。
“我……”叶归直直看着她,实诚道:“我觉得这样离姐姐很近,可以看到姐姐的眼睛,还能从姐姐的眼睛里看到我,姐姐身上还很香……”
凌云木笑声清朗:“……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姐姐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厉害的人。”
实诚的夸奖总是让人心生欢喜。
凌云木笑得合不拢嘴:“日后可千万莫要再在旁人面前说这种话,尤其是在像我这样的女人面前。”
叶归:“为什么?”
“因为姐姐我,不是什么好人呢……”
说着,凌云木稍稍屈膝,用力一顶。
叶归浑身上下瞬间通红一片,像是被蒸熟了似的,又像是才打捞上的鱼,整个人跳了起来,羞得满面通红,背着身子,垂下脑袋,不敢瞧凌云木的眼睛。
“姐姐!你干什么!”
凌云木起身站起,拍了拍手心的灰尘,又揉了揉他毛茸茸的难道:“教教你什么叫做江湖险恶。”
“那,那也犯不着这样啊,忽然就,就……”
他巴巴结结,半天吐不出一句话,很是羞赧。
“看着我。”凌云木道,带着些命令的语气。
叶归荡一荡头,眼睛乱瞟,就是不敢瞧她。
“看着我哦。”她又一次说道,取下腰间盘旋一团着的长鞭,抵住他的下巴。
他终于看向她,可是在触及她眼睛的刹那间,像是给烫到似的,慌忙挪开。
像是老鼠见了猫。
他个子高凌云木半个头,这幅委委屈屈的模样,又像极了新婚时的扭捏的新妇。
“小叶归记住了吗?”凌云木语调含:“不可以对别人说这样的话哦。”
“其他人才不会这样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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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