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枳实开出药方抓好药后,钱玉见浮光忙忙碌碌,一个眼神儿也不赏他一个,自觉无趣,提着药包便离开了。

就在他有些垂头丧气之时,迎面碰上一个韶县有名的老赖,无名无姓,只一人过独活着,平日里以坑绷拐骗为生,没个正经勾当,脑袋上满生着癣子,东边秃一块儿西边秃一块儿,故而人们称他癞皮狗。

“哎哟,钱相公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去,一边儿去。”如同赶狗似的,钱玉不耐道。

那癞皮狗真如癞皮狗一般凑上前来,贼兮兮道:“要我说,怕不是因着女人吧?”

钱玉倒是不做声了,思考几息后,冷笑一声:“何以见得?”

“癞皮狗我旁的生计不行,可追女人,可是自有一套。”他挤挤眼睛,如此,他又像是老鼠了。

“就你?”钱玉脸上是难以掩饰的不屑:“你要是能追上女人,怎么三四十岁,连个媳妇都讨不上?”

“讨媳妇得花钱啊。”他搓搓手指,一脸淫-笑:“我若是有钱,哪个媳妇讨不得?”

“好锅配好菜,你这烂白菜的样儿,人家怕嫌你得病!”钱玉肆意侮辱着他,发泄着自己心中的不顺畅。

这不入耳的话癞皮狗很是不爱听,可像是遮掩什么似的,他梗着脖子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多少美女嫁丑男,不正是钱这只鬼在作乱?”

钱玉:“那你说该怎么做?”

他的神情俨然有一副戏弄姿态,像是看着小丑似的。

那癞皮狗又一向好显摆自己,给点颜色便开染坊,见有人问自个儿,便指点起来:“女人就和狗似的,你越伤她,不理会她,她便越是缠你。你若是把她捧得高高的,她反而看不起你。”

钱玉扬了扬眉:“是吗?”

癞皮狗睁大了眼睛,仿若那劝那浪子回头似的:“别的你不信,这事儿你可必须得信我,普天之下千分之一万的男人,都是这样想的。”

钱玉:“可我若是不理她,她压根不理我。”

癞皮狗:“这有何难?你让她生气,给她惹麻烦,叫她不痛快,她自然便寻你来了,到时候有了一来一往,你还发愁什么?”

“嘁,问你也是白问,我何必在你这儿浪费时间。”钱玉啐了一口,说着便赳赳的走了。

然而他的话给他带来灵感,他何不来一场英雄救美?

灼日高悬,惹的人头脑发昏。

凌云木翻来覆去,梦境中,她回到了初来韶县时的光景。

她曾在钱家住过一段时日,只是钱落落对她很是不待见,从没与她好声好气说过话。

便是她姐姐在钱家难产而死,她也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活该。

凌云木越想越气,最后被气醒了。

她猛地坐起身子,眉头皱得更紧,她将手按在眉心处,想起她的救助信,她轻轻的揉着:罢了,瞧瞧去吧。

于是乎她踏上鞋履,挂上长鞭,净手一番便抬脚而去。

在这种事情上,她从不耗费太多功夫,整日里素面朝天,却自有一股生机勃勃的朝气,独属于山林间的野气。

外面日头依旧毒辣,毫不顾忌人的死活,仿若要竭尽全力将世间的污垢尽数干崩碎裂了去一边,滚滚热气铺天盖地拍在她脸颊上,激得人不耐又焦躁。

野狗在树荫下吐着长长的舌头,圆圆的眼睛几乎快要闭上了去。

街上成人男子大多数光着臂膀,赤-裸着上身,露出他们那泛着油光的肥肉,亦或是没二两肉的细胳膊细腿儿,满街尽是肥猪与瘦猴儿。

十分影响观感,看得人直欲作呕。

有的男子仿若有意显摆自己的男子气概,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大摇大摆在街上晃着,时不时与一旁儿的三两个同行人聊上几句,声音笑得像是猪叫。

整条街被他们横向占据,前面的人不能过去,后面的人不能出来。

他们几个在那儿无所顾忌的哈哈大笑。

凌云木心头恼火,抽出赤红长鞭在他们身上各自甩了一记,只听得清脆悦耳声响,几人鬼嚎一声,还不待看清是谁出的手,便已像是烂泥似的倒在地上。

“啧,狗一样的,屡教不改。”

紧接着不久后,他们便被装上囚车。只是碍于正午当头,人们大都歇息着,故而木兰将将其装上囚车后便不再顾及,任由他们在太阳底下暴晒着。

这且不提,且说凌云木继续朝前走着,将手遮在额前,眯着眼睛眺望东南方向。

这样的天气,太阳在卧虎山降下野火,将整个山头焚烧化成灰烬,合当也是情有可原理所当然之事。

前些时日听浮光说,陆舒客派衙役们借着天干气燥,防火的缘由上山巡查,由头十分正当,可如此非常时期,不免让人多想。

胡思乱想着,凌云木便已来至钱家后门。

钱家墙桓高耸,约有八尺之高,凌云木脚尖轻点,一个翻身便越过墙头,可谓是身轻如燕。

正午之时,院中并无多少仆役,她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轻易避开众人耳目,一路朝钱落落闺阁而去。

过路花厅时,隐约间几声私语飘入耳中,她逐个放轻脚步,观四下无人,便凑近去听。

她听到了她母亲的声音。

“你我是亲家,自然是相较个旁人更亲近些。你也莫要怪我话说的难听,凌家难不成当真要钱家绝后了去?”说罢继而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语调显然是钱家主的。

母亲一点儿不客气:“难听你就别说呗。”

钱家主的声音停顿了一瞬,继而打了个哈哈继续道:“别开玩笑,钱玉,我家儿子,多好的人呐,你也知道,没什么心眼儿,踏实能干,很不错的。”

母亲:“那再去娶不就得了?”

钱家主声音陡然拔高:“娶?呵!我们倒是想再娶,你家那位能同意吗?”

母亲冷哼一声,她的声音尖尖的细细的,像是鸭的喙,配上她那阴阳怪气的语调,自然更显得尖酸刻薄:“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家好闺女嫁到这儿,没一年功夫便死了,许是钱玉克妻呢。”

“我啊,死了儿子,死了女儿,徒留个打小便不孝顺不听话的,该死的不死,不该的却弃我而去。这天底下我已没有什么可在乎的事儿了。”

凌云木食指几不可闻的颤了下。

“你这是什么话,八字可是相合的,哪里来的克妻一说?”

钱家主有些恼了,声线急促。

母亲:“哼。当初就不该把我华木嫁过去,华木对钱玉一片痴情,而今她前脚丫子上了天堂,后边儿便张罗着要续弦娶新媳妇儿。”

华木,便是凌云木的姐姐,凌华木。

说到这儿,母亲激昂道:“呸!这全是他活该。我一口一口奶喂养大的孩子,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肚子鼓得像个盆儿似的,身上掉下的一块儿肉,折在你家这个负心汉身上。你也甭求我什么,大不了到地下和我闺女团圆,配个阴婚就是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钱家就这一根独苗儿,怎么能断了香火?”

母亲:“你再加把劲儿生个娃不就是了。”

再听下去亦毫无益处,更且此处并非久留之地,凌云木抬步而去,一路摸至钱落落闺阁前。

院落寂静无声,独有几个精巧笼里鸟雀的叽叽喳喳,两个小厮看守门外,窗棂屋门紧闭。

她眼咕噜一转,计上心来,弯腰拾起一块儿沉甸甸的石子儿,抬臂朝其中一人脑袋狠狠砸去。

一声惨叫过后,一旁的小厮正欲看个分明,不期然亦被砸昏了过去。

屋门仍紧闭着,凌云木近前敲了敲门,不过眨眼之间,一双泣得泛红的眼眸便落入眼底。

紧接着屋内浓郁的潮气扑鼻而来,凌云木头一遭在韶县瞧见过这样的地方,不由得几分吃惊:你屋子里种蘑菇了?”

“没有,”钱落落转身要引着她往屋内而去:“快进来。”

凌云木偏不然,大喇喇站在门口,笑的一脸揶揄:“不是要我救你吗,进那笼子里做什么?”

“笼子?”

钱落落眼底闪过几分疑惑。

凌云木双手插肩,不屑道:“身不由己被关在家中,可不就是牢笼吗?”

像是给重锤击中,荡出几缕神思,可她的神色亦着实刺痛了她。

凌云木:“别想了,跟我走。”

钱落落:“去哪里?”

凌云木谑笑道:“你别管,怎么,不敢跟我走?”

钱落落硬着头皮,随着她过去,二人并肩而行,中间横亘着一道三寸长的缝隙,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来至后门,只见大门紧锁,拴着锁链,钱落落颦眉道:“这该如何出去?”

细看之下,她唇色微微泛白。

凌云木漫不经心道:“抱紧我,我带你出去。”

“这……”钱落落心下犹豫。

她还从未抱过谁,一时之间,她心头闪过惶恐,不安,与羞耻,如若跗骨之蛆,将她脑海牢牢占据。

她拘谨不安,唯唯诺诺,仿若单脚行走独木桥的人,孤立无援。

凌云木不耐烦的催促着:“快点儿,被你老爹发现就不好了。”

钱落落只得上前,轻轻抱住她的腰肢,使出莫大气力,维持着脸上的端庄。

凌云木:“抱紧点儿,没吃饭?”

钱落落稍稍抱紧了一点儿,可那气力在凌云木看来,还没有猫爪子勾人的力气大。

“啧,一会儿铁定摔了你。”

尾音未落,她蓦地将她打横抱起,随着钱落落一声惊呼,凌云木已跳出墙外。

她将她缓缓放下,钱落落拍着胸脯,惊魂未定。

凌云木玩世不恭的笑道:“吓着了?”

钱落落不知该表现出怎样的情绪,只是瞪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然而在她心头最隐秘的角落,潜藏着连她自己都不愿直视甚至有意忽略的真相。

“跟上。”凌云木转身朝前继续走着,钱落落跟在她身后,瞧着她纤长的背影。

昔日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她一遍又一遍望着她的背影。

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勾着她去瞧,去想,仿若生了魔怔。

那人身姿英挺,健步如飞,短发以长簪盘于脑后,簪形如剑,长达七寸,锐气隐现,可谓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又见苍穹如洗,微风拂过,道旁垂柳摇曳生姿,嫩绿丝绦随风摆荡。

眼前人随手折下一片嫩绿柳叶,抵在唇间,清越之调随之倾泻而出,其声幽细清婉,悠扬入耳,似山鹕鸣声。

她兀自陶醉着,沉浸在这轻快啁啾声中,如置身于无人之境。

一曲终了,凌云木扶额,懊恼叹息:“我这么厉害,又要招人嫉妒了。”

钱落落嘴角抽了抽:要不要那么自恋啊……

“你说是不是?”凌云木微一侧头,那双清朗眉目,便这样毫无预兆的闯入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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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魅力太大怎么办
连载中两个萝卜一个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