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恪也乐得看他气得跳脚,哼了一声:“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听人说了你们的赌注,她若是不问你我们昨个儿来找大人什么事儿,就奇了怪了。”
若是眼神能杀人,古恪早被王善千刀万剐了去。
王善:“你少在这危言耸听!”
古恪紧绷着脸,怒道,“谁不知道凌云木双手沾满血,是个杀人魔头,见谁不爽就杀谁,你被她搞成这个样子,如果不是出卖了大人,出卖了我,能活着下来?”
“你有证据吗你?”王善攥紧拳头,喊道,嘴唇有些打颤。
唯恐说得越多暴露越多,他紧接着岔开话题,色厉内荏道:“你今个儿找大人过来干什么?”
古恪心头不悦:“哼,自然是来说昨天傍晚没说成的那件事的。”
若是王善当真把陆大人要查旧案的事情告知凌云木,这韶县就成了风雨场了。
她做得那些个混账事单拎出来哪一件不遭人诟病,当年也是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如今倒好,还要把它搬弄出去。
凌云木这疯子,若是知道这件事岂不闹翻天了。
陆舒客眉眼微垂着,纤长漆黑的的睫毛掩盖住他眼底的思绪。
似乎是嫌弃聒噪,冷峻的眉头微微蹙起。
“安静。”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如同刺破黑暗的长剑,无情地穿透他们的咽喉。
再抬眸,眼底是极冷极寒的雪霜,面上没有一丝情绪停留,哪怕一丝,一点。
就像是雪崖的冰霜,万年不消融。
二人不自觉噤了声,心底莫名有些发怵。
陆舒客沉声道:“一个一个说。”
古恪抢先一步道:“大人,下官听刑名说大人要查近十年旧案,万望三思啊。”
王善恶毒的盯着古恪的后背,他可不想他的计划因为这个蠢货泡汤。
古恪语气恭敬:“据下官所知,近十年的旧案,凌家便占了小半数……”
“那又如何?”王善插嘴道,“那凌家就是个祸害。”
古恪还要再说,可王善绝不肯给他留下一丝一毫的喘息之机。
他想起凌云木过往对他的所作所为,颇为义愤填膺,他昨晚所受到的屈辱又一次有了发泄的出口。
王善气狠狠道:“自打五年前她来了韶县,杀人放火,草菅人命,简直是无恶不作,人人自危。仗着手底下的木兰将为非作歹,狼狈为奸。”
他扼腕长叹:“如今下官还记得当时无贞街有一户姓赵的人家,阖家上下连爷带孙七口无辜百姓,就因为有人拿石子儿砸她,她眼睛眨也不眨便大开杀戒,灭了满门。这样的事当时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件,可最后都仗着她的权势被草草压下,那些冤死的亡魂如今都死不瞑目,当真凄惨。”
古恪连忙斥道:“闭嘴!”
他心里明白,此番来的这位县令与旁的不同,心中装着大沟壑,装着黎民百姓。
从他举手投足以及为数不多的言语交谈中来看,此人喜怒不形于色,短短一旬便能将韶县危害作乱之事削减殆尽,可见此人手腕之硬,城府之深。
可是凌家虎踞在此整整五载,势力盘根错节,又拿捏着韶县整个命脉,而他一个县令,官小势微,所为有限,饶是如何鬼才,也是凶多吉少。
这样的清官,理应到朝廷上去,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施展自己的宏图伟业,而不是在区区小城为着一个土皇帝丧了性命,埋没了人才。
“怎么,我说错了吗?”王善也立眉竖眼,不依不饶,一副凛然正气的模样,“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和大人说凌云木做了多少天理不容的孽事。
他把头一甩,看向陆舒客,言辞颇为恳切:“闻听大人在曾是督察御史,自然一身正气,万望大人能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陆舒客听着他们的叫嚷,并不参与,仿若是个局外人一般。
王善有意去看他的神情变化,结果自然徒劳无功。
他摸不透他,便只得更加小心。
古恪唯恐陆舒客当真要去做,连忙道:“大人,凌云木此人虽嚣张跋扈,可却也不是没什么头脑的,否则也不可能肆意妄为那么多年,万望大人三思。”
王善投胎似的着急把古恪的话给劫了去:“她有什么脑子,不过是仗着一身功夫和她手底下的木兰将罢了,大人颖悟绝人,还怕她骑在脖子上去?”
“你故意想害大人的命是不是?”古恪指着他,气得手都在发颤,“就因为那一百两银子,你就跟陆大人过不去!”
被人戳中心思,王善有些恼恨:“你知道什么,你个图安逸的乌龟王八羔子,我呸!我这是为了咱们韶县的百姓,之前那些个县令个个都是软骨头,当不起什么铁汉子,如今来了大人这般的人物,若是错过了,百姓岂不是要日日笼罩在凌云木阴影之下?!”
王善恬不知耻大放厥词,字字句句密密麻麻不透风,古恪几次想插入都未果,不由得急色起来。
“我看你就是钱家的走狗,是不是钱家主唆使你来了,给了你什么好处!”
“好处?”王善放声大笑起来,也顾不得脸上疼不疼,红了眼,“我不过是想给咱们韶县百姓一个清清白白的居所罢了。”
“凌云木抢占良田,横行霸道,有那么多田地种粮还不够,还要去买百姓的地,种他妈的什么树种药材,整个韶县乃至于崖州的纸业、药业,几乎都要被她一人给垄断了去。”
“前些年旱灾,朝廷发的赈灾粮款是不是被她手底下的木兰将活活劫了下来,老百姓吃的那叫什么,都是清水而已,饿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就她一人不知道贪污了多少钱。”
“这人简直富得流油,就这样她还要贩卖私盐,勾结权势,前些年一个处世极为周正的县令大人就是因为反对她贩卖私盐,被她给无情地活活害死了,若是大人不除了这个祸害,韶县百姓寝食难安!”
古恪咬牙道:“你也说了她权势颇大,大人如何能动她?”
王善:“你不动我不动,韶县全部死翘翘。”
“有本事你去动她啊!”古恪有些失去理智。
王善:“我当然会的,大人若要除了这个祸害,我当然是大人的左膀右臂。”
古恪想揍他:“你!”
王善:“闭嘴!”
王善:“她手底下的那些个木兰将也不是个什么好货,拦截赈灾银两,殴打老人,毁坏青楼,虐待稚童,吃霸王餐,强抢民男,抢劫劫狱,行事颇为荒唐肆意。”
古恪气得有些头晕:“我看你才是别有用心,见不得人好。你现在倒是正义起来了,钱家的钱你可收了不少。当年钱家和凌家斗的时候,难道不是你去挑唆那些年轻男人奋起反抗,造成不知多少人失落无踪,多少家没了儿子,造成震动朝野的悬案。”
“你倒是提醒我了。”王善狞笑道,“倘若这件事被揪出来,能证明是凌云木搞的鬼,她就算死也翻不了篇儿了。”
他接着补充道,“若是将此悬案解了,将凌云木抓捕归案,其余的那些蝇营狗苟,定会闻风而降,必定是大功一件,届时想必大人也能重新回归庙堂之上,一石二鸟,岂不快活?”
“快活个屁!”
见古恪如此失态,王善反而镇定下来:“你一直为凌云木说话,是不是早被她收买了?”
古恪:“你在说什么啊?”
王善:“难道不是吗?大人是韶县的父母官,自然该竭尽全力为韶县做事,可你非但不支持,反而一直替那魔头说话,看见同僚被烫伤还要污蔑于我,其心可诛!”
古恪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咔咔作响,撸起袖子就要揍他一顿。
“你这个贱人!”
王善梗着脖子:“你打啊!你打我试试看!”
见陆舒客从始至终不发一言,只是静静端坐着,王善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心一横。
也罢,那就再添一把火。
他像是猛地被当头一棒呵住一般,忽然住了声,眼神变得迟钝,故作玄虚的看向陆舒客:
“下官忽而想起了一件事……你可知昨晚上凌云木醉酒后与下官说了什么?”
古恪紧紧盯着他。
“什么?”陆舒客的声音依旧不骄不躁,遗世而独立。
“这下官可不敢说。”王善猛地摇摇头。
古恪冷笑道:“故弄玄虚。”
王善接着道:“大人怕是要怪罪的。”
他去看陆舒客的神情,他的眸光冷的他一颤。
王善生了几分惧意:“她说大人生得一等一的好,要拐回去做当家夫人,日日……”
后面的话王善并未说出口,留出让人遐想的空间岂不是更好。
陆舒客眉头跳了跳。
古恪:“你胡说什么!”
“怎么,这难道不像是凌云木会说出来的话?”
古恪噤了声。
“她就是个荡-妇,婊-子,整日里混迹假面楼。”王善骂道。
陆舒客眉心微动:“假面楼?”
赵页这时出来道:“是韶县的欢乐场所。”
陆舒客:“怎么不听你提及过。”
赵页连忙解释:“那种地方,怕脏了大人耳朵。”
陆舒客:“……”
王善:“不知大人如何做想?”
陆舒客声音悠然,令人辨不出喜怒。
他将目光落在王善身上,王善被看的心头一缩,额头沁出冷汗。
陆舒客若无其事挪开眼睛。
“本官自是容不得冤假错案。”
他的目光悠然静谧,然而在众人无法察觉也无法靠近的最深处,翻滚着汹涌涛澜。
王善心头一乐,得意的看了古恪一眼。
王善接着道:“下官还有一样事需得大人批准。”
他将歇病请假之事说与陆舒客,按照大晟律法,陆舒客自是应准,王善的笑都要憋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