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金冠玉带,自有贵胄气质,模样周正也是英英玉立,只是那举手投足之间,总带着点儿让人不快的傲慢,时常压着眉头像是谁都欠了他二百五似的。
另一个衣着却是朴雅,看起来颇为绵善温厚,相比哥哥霸道骄矜,他的脸庞也因着其内敛的性子显得有些阴柔妖冶之气,像是怎么样都不会生气,会照顾纵容一切的人。
前者唤之乔凤华,后者则为乔轻尘。
这便是那对儿孪生兄弟。
两兄弟的五官相近,脾性恰好相反,一个脸庞硬朗凛冽,一个轮廓温和可亲。
二人看见凌云木,再想想大师兄荀鹤,不免有些埋怨。
凌云木一进门便忍耐着心头的腾腾杀气。
“啊呀,这不是乔宗主吗,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驾鹤西去了呢。”
凌云木一进堂,银铃般的笑声便传到每个人的耳廓中,众人目光皆汇聚在她一人身上,自然,他身旁的叶归也遭殃似的受了众人的注目礼。
这孩子生得白净,一头的卷发更是异类,自是吸引了在做诸位的眼球。
乔凤华当即喝道:“你不阴阳怪气会死啊!”
“没办法,这儿忽然来了太多晦气,需要阴阳调和。”
凌云木装模作样的挥了挥手,像是当真在驱赶什么秽物一般。
那神气,真是让人冒一肚子火!
“看来你现在活得不错啊,只是不知你那把曾经被整个江湖追捧的天下第一神剑朝暮剑,现在是不是成了一张废铁。”
满满的恶意如秋日冷冽的厉凤,剐过凌云木的心,留下一道渗血的红印。
凌云木笑脸盈盈,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就算是一张废铁,市价也值五十万两金呢。哪里像你,白送都没人要呢!”
他讥诮道:“倒是不知你何时成了酒色之徒。”
乔风华打量了她一眼。
凌云木:“你倒是与之前一样,一如既往的惹人厌。”
乔风华:“你!”
他还要再说些什么,乔宗主忽而出言打断。
“凤华。”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闭上嘴巴,狠狠瞪了凌云木一眼。
凌云木对着他得意的翻了个白眼儿。
乔风华怒火中烧。
只见乔宗主起身,朝她走了几步:“凌家主许久不见,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凌云木却是找了个椅子随意坐了下来:“听说乔宗主给本家主送暖床的来了?”
此话一出,乔宗主脸色瞬间黑了。
想到此行的目的,小不忍则乱大谋。
乔宗主:“……家主与身旁这位是?”
凌云木忽然握住他的手,在二人面前堂堂正正晃了晃:“新宠。”
听姐姐这样说,叶归又是诧异又是羞赧,心跳也不自觉间加快了些。
凌云木语气轻佻:“所以啊,还轮不到乔宗主的两位儿子!”
乔宗主皮笑肉不笑。
可恨当年没把她弄死,让她逃了,酿成这个祸害。
紧接着,一道刺耳的声音炸起,极其突兀。
“你怎么说话呢你!”这声音自是从她母亲口中发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人家是上门提亲来的,从你进门说第一句话开始,我就开始忍着你了!”
她母亲个子不高,脾气却大,穿金戴银,银黑交加的长发点缀着金银珠宝,一派贵气。
凌云木笑道:“你闺女我就是这样说话,不爱听滚。”
母亲大声呵道:“谁让你染指甲的!”
众人齐齐看向她半举着的那只手,纵使他们原先并无这个心思去看,然而经她母亲这么一吼,却也不得不看了。
那是紫罗兰的颜色,一种十分神秘的色彩,在她椭圆色的指甲上稳稳当当躺着,与她手腕上的一对儿玉镯互相映衬。
“本家主要染什么,是你能置喙的?”凌云木扫了她母亲一眼,好笑道,“你该庆幸我还有些良心,没用你的血染丹蔻。”
听她这样说,凌母本有些心惧,然而堂上这么多人都在瞧着,她若是被这狗杂种落了面子,岂不是让人笑话。
“你个王八蛋,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
凌云木颇为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下巴:“或许是姿势不对,角度不对?”
气氛阻塞凝滞,如同难产的孕妇。
众人面面相觑。
叶归一脸好奇,凑过去问:“什么姿势啊姐姐?”
凌云木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发,手感颇好,软软的。
“小孩子别乱问。”
叶归撇了撇嘴,有些不满。
他可不是小孩子。
乔轻尘此时出来讲和,打破这让人尴尬的局面:“阿婆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说着,他为她倒了杯茶递过去。
“凌家主想必在外奔波也是累了,快快喝茶。”他接着又对着凌云木说道。
“是啊,本家主天天腰酸胳膊疼的,某些好搬弄是非的无能鼠辈还在这里狺狺狗吠,给人找不痛快。”凌云木轻抿了口茶,姿态优雅。
听凌云木这样说,凌母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她虚张声势叫嚷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在外奔波,我看你是天天找男人去了!瞧瞧你什么德行,夜不归宿,你爹娘的老脸都要被你给丢尽了!”
“所以呢?”凌云木翘起二郎腿,惬意十足的靠着椅背,如同看一只蝼蚁般轻蔑的看向她。
母亲还要说话,凌云木却有些不耐。
“滚。”她吐出一个字来。
“你就是这样和你娘说话的?”母亲丢了脸面,心头更加气恼。
凌云木没什么兴致再与她纠缠。
她指尖微动,众人只听得一道刚劲有力的风声,紧接着一条赤色游龙猛然窜出,将母亲桌旁的茶杯掀翻在地,极快,极准,像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一般,受她心念调动。
那是她的赤色长鞭。
母亲惊惶失色,却不敢再说些什么,讪讪落座。
她憎恨她这个女儿。
从她小时候便恨她。
哦不,从她被那个女人丢给她们时,她便恨着她。
她从没见过那样漂亮的孩子,大眼睛乌溜溜的转着,小嘴嘟嘟的,头发是那样茂密,睫毛跟小扇子似的,皮肤白皙细嫩的像是煮熟的鸡蛋,生下来就是一副惹人喜欢的模样。
那女人还特地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凌云木,又留下两万两银子,那是他们这种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还有一枚玉佩。
说等凌云木长大成人,千叮咛万嘱咐要她拿着这个去毁誉堂寻她。
按理来说她不会记得这么清楚,可是那女人长得天仙儿似的,声音听在心里仿若要化了似的。
于是她便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她从没跟凌云木提起过。
她嫉妒。
凭什么有的人能随随便便掏出两万两银银子,凭什么有的人生的孩子那样俊俏。
而且既然生了不养,又为什么要生,还做出一副难舍难分的模样,给谁瞧。
她那时也生了个女娃娃,不过是一副普普通通的模样,甚至有点丑。
每次喂奶的时候她都有意饿着凌云木,等到她哭的脸红脖子粗的时候才喂她,也不喂饱。
瞧她哭她心里便顺畅。
就算是在金窝娘胎里成型的又怎么样,到最后不还是到这土旮旯坑里。
不过她自觉自身还算是有良心,没把她掐死,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祸害。
后来她又生了一个儿子,还是难看。
不过娶媳妇儿倒是不用愁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把凌云木和他一撮合,再生个孙子,便妥当了。
可是他儿子五岁时死了。
她一直怀疑是凌云木这个小畜生干的,当时闹饥荒,她本想着给她寻一户好人家嫁了,自个儿也能落得几斗面吃。
可是怎么也找不着她。
回来的时候就见她鞋跟上沾着血。
她当时就想打死她,可是女人自然有女人的价值,卖到青-楼妓-院,能值不少银子。
明个儿她便和她相公一道把她捆了绑了,塞进麻袋里就要走,可谁承想这死丫头命那么好,正好有一个年轻男人路过,自称是什么山的山主,见她天资不凡,不惜花大把的银子把她赎了去。
不过那男人生得那样阴柔,他觉着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拿到钱就好了。
可没想到这小蹄子竟然命大活了下来。
真是天理不公。
凌云木忽然对着乔轻尘问道:
“荀鹤呢,没来?”
乔轻尘:“……大师兄他还在借酒消愁。”
相比于乔凤华的鲁莽与乔宗主的虚伪,乔轻尘还算是个正常人。
凌云木一脸不解:“怎么回事?”
乔轻尘脸色微妙,摸了摸下巴:“大师兄说你移情别恋,不要他了。”
凌云木:“……”
母亲的声音此时再一次插入,比方才更加锐利。
凌云木不悦的拢起眉头。
她对她这个所谓的母亲,没一点儿好印象。
打小她记得家里颇为富裕,家里做些小本生意,母亲穿的是金戴的是银,当时父亲喝的是好酒,赌的是大牌,可慢慢的光景便落寞下来。
不过倒是碍不着她什么事儿。
因为无论是富是贫,她总是吃不饱饭,总是被训斥责骂的那一个,有时还要被打被揍。
每次晚饭过后都是姐姐带着她偷偷去外面吃。
她有时都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逢年过节姐姐弟弟都有的新衣裳,她没有。明明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姐姐去学堂读书,却不让她去。
她想吃个几文钱的点心母亲都说她败家,但凡她注重一下打扮,母亲便会说她是狐媚子,可是她穿的明明是姐姐的旧衣裳。
父亲更不必说了,关于他的记忆只有撒酒疯。
“你说那个红衣骚男?”母亲说道。
“骚男?”乔轻尘喃喃道,对这种污言秽语似乎极为厌烦,他皱起眉头。
他大师兄不过是随性了点儿,还不到骚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