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想做恶事,被我给听到了,想杀人灭口。”
瞧他这模样,凌云木乐了,有些好奇。
凌云木:“什么事儿啊?”
想到那天半夜他在乡间某客栈发生的事情,他便觉得一阵恶寒,恶寒过后又是一腔怒意。
他便将事情与她说了。
“我偶然就宿乡野间的一家民栈,夜间半睡半醒时忽听得窗外一阵嘈杂之音。我心头一惊,心想哪些个苍蝇大半夜不睡觉来扰别人清梦。”
“于是便连忙探头去看,正好瞧见不少年轻姑娘被麻绳套着,为首的两个大汉牵牛羊一般粗鲁的催促她们利索点,快快进栈。”
“我瞧那两个大汉不似什么正人之派,于是下去与他们缠斗。”他发出一声轻快的笑声,“两个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没什么脑子,我只不过是用了个挑拨离间之计,他们便互相争斗起来,我则趁势将那些女子各自遣散回家。”
凌云木双臂环胸,纤长细腻的指尖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上臂的肌肉。
她脸上带着些兴奋的笑,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如若瞧见猎物的猛兽,颇有些摩拳擦掌的意味。
“你知道那些个姑娘们要被送去哪里吗?”
“不知道。”叶归摇了摇头。
凌云木忽然拍了拍他的肩,仿若就等着他说这句话似的。
“那你想不想知道?”浓墨夜色下,她率直的看向他,眼底藏着繁星与明月,还有他的倒影。
叶归一时有些看呆了。
见他不理人,凌云木伸手握拳,砸了一下她脑门。
“疼!”
叶归连忙捂住脑袋,可怜巴巴的看向始作俑者。
凌云木闹的正欢。
若是叶归有条尾巴,估计也耷拉到地上了。
“我们来调查一下如何?”凌云木屈起食指,放在颌下,一副沉思状。
叶归一面揉着脑袋,一面应着话:“不行,那太危险了。”
凌云木:“危险才好玩儿。”
她的血液变得有些发热,躁动不已。
只见她舔了舔唇角,像是怀念什么厌恶之事般皱起眉头,语调却是欢快:“惩恶扬善这种事,我也好久没做过了,倒是让人想念呢。”
忽然间,她将目光钉在还在一脸哀怨揉着脑袋的叶归。
叶归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只见凌云木拨开他的手腕,细致耐心的抬起手臂,替他揉着痛处。
“咱们来一起玩个游戏如何?”她声音蛊惑,似恶魔低语。
“我不答应,这种事实在太过危险,我怎么能让姐姐涉险?”
凌云木状似苦恼的叹息一声,可说出的话十分欠揍。
“叶归,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和我一起,要么我把你绑起来,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叶归忽然间明了。
原来她想让他做饵,引那两个汉子前来。
凌云木:“想好了吗?”
虽是询问,可她看着他的眼神大有一种你不答应便死定了的意味。
叶归有些不高兴的撇了撇嘴:“我当诱饵当然没问题,可他们要是伤到姐姐怎么办?”
“他们伤不到我。”凌云木语气笃定。
在回家的路上,二人不期然碰到悦腹食肆的掌柜,花莲心。
此人生就一双丹凤眼,含情目,又是生就的一副聪明相,打从第一眼瞧他,便容易给人留下好印象。
如今正忙活着给一富户说个上门女婿,好生的一张巧嘴。
只见她携了手,对那女婿劝道:“你莫怪姐姐我多嘴,不瞒你说,暗地里有不少人来求我说这门亲事,我是见你仪表不凡,方才拒了旁人。常言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姐姐又是过来人,你尚且年轻,不免有些少年意气,不愿低头折腰,可俗话说,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何况此事对你有利无害,你只一五十老母,伴着一个十一二三岁的妹妹,阖家上下都要靠你过活。你若是入了门,你把岳父岳母当作亲生爹娘对待,这家门风又极清正,哪个能不帮衬你的?不过借你身子使唤一番,便有这般大的好处,也不消得你拿彩礼物什,只是上门出些力,做个好女婿,好丈夫便是。若不是因着这家小姐不愿离开母家,那能有这样的好事落在你头上?何乐而不为?”
凌云木:这样卖力,怕不是赌钱又输了。
她在她腰带里偷偷塞下一颗金豆子,神不知鬼不觉,便与叶归扬长而去。
不多时,二人来到凌家门口。
此时约莫子时将初,人灯稀少,按理而言,凌家众人当已熄灯睡下,然而等凌云木进了院门,却发现灯辉一片。
凌云木觉得奇怪。
时辰都这般晚了,怎地屋屋皆亮着灯光。
叶归四处打量着,好奇极了。
他抬头,目光略过仰尘上雕刻的一格格的半边莲,扫过面前格外精巧的影壁。
心里不由得去想,这就是姐姐这么多年来生活的地方吗。
姐姐要是和他一起生活在毁誉堂就好了。
凌云木正在疑惑时,便见自己屋里的杏丫头走上前来,小声在她身边道:“家主,你可算回来了,老爷夫人一直在等你呢。”
她语气有些不安,一边儿说一边儿觑着自己家主的神情。
顺道又看了她旁边的叶归一眼。
对于她家家主大半夜领了个男人回来,她一点儿也不觉得惊讶。
昔日里一晚换一个也是有的。
叶归觉得这个人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可是怪在哪里,他倒是不知。
提起她父母,凌云木便一阵不耐。
“等我干什么?”
杏丫顿了顿:“听说是无影宗的宗主过来,商议订婚之事呢。”
“乔宗主?”
“订婚?”
凌云木满脑子不解。
“和谁订婚?”
杏丫的:“当然是和家主您。”
叶归在旁边竖起耳朵听着。
凌云木着实不能理解。
忆起往年旧事,她总觉得现下正在发生的事情有些荒谬。
十七岁那年江湖大乱,她被视为众矢之的,挑起祸根的源头,引得所有名门正派争相追杀。
其中自然便有无影宗的一席之地。
难不成这老头儿觉得过了五六年,便一笑泯恩仇了吗。
她现在可是恨不得把他扒层皮,喂狗。
“谁和我订婚?”凌云木翻来覆去的想,无影宗里她肯正眼瞧上一眼的,也只剩下他那首席弟子荀鹤了。
杏丫恭恭敬敬道:“听说好像是那一对孪生兄弟。”
凌云木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杏丫打了个寒战。
她们家这位家中,性情最是让人捉摸不定。
不过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对她的言行举止所代表的含义,亦有一定了解。
而她现在这样的笑声……
还是自求多福吧。
忽然间,她想起什么,目光变得有些玩味:“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杏丫恭恭敬敬道:“下午便来了,将至傍晚。”
凌云木了然。
看来今个儿下午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儿,便是乔宗主的两个儿子。
“我爹娘那边怎么说?”凌云木整理着袖口,一副神态安详的模样。
杏丫正思考着如何说才能平息些她的怒火,岂料头顶上方冷不丁说道:“实话实说。”
杏丫心顿时跳到嗓子眼儿,不敢看她的神情,把头垂得低低的。
“老爷夫人那边原在犹豫,后来瞧见十几车聘礼,当下便同意了。”
良久的沉默。
呵,巴不得把自个儿撵走。
杏丫试探性抬头看了凌云木一眼。
虽说她家家主阴晴不定,却从不会拿下人开刀,不似旁的人家可以随意责罚下人,抽人鞭子或者打人耳光,又或者克扣银钱。
而且宅中大多时候较为和睦,也不似旁的人家隔几日传出丑闻,说哪个下人又爬了主人的床。
她在这里生活的很是安逸。
她虽是惧她,却也敬她。
“本家主也有好些时日没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无影宗宗主了。”凌云木语气含笑,看起来颇为高兴,“把他两个儿子送过来暖床,也是有心了。”
说罢,凌云木便朝大堂走去,叶归见状连忙跟在她身后。
他有太多的事情想要问,想要了解,却又无从谈起。
凌云木这时却忽然道:“说来还不知道你打哪儿来的?”
她顺道扫了他一眼。
那一副贵公子的打扮,估摸着是从哪个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
叶归:“我从毁誉堂来的。”
凌云木先是有些惊讶,继而又觉得好笑,将他上上下下全部打量一遍。
最后实在没忍住,她爆发出几声大笑。
叶归被她笑得有些难为情:“怎么了?”
“你知道毁誉堂是什么地方吗,乖乖?”
凌云木一时不知该说他是傻还是天真。
毁誉堂的名声在江湖上早已臭名昭著多年,以扭曲,无情,残酷,嗜血著称。
打从她被师父收养回吞玉山,便常常看见有正派之人拜寻师父,谈及毁誉堂又做了什么天理难容之事,事情陷入僵局不知如何处理,请求师父指点迷津。
这还不算。他们对于手下的弟子选拔极为严苛,据传他们常常会将弟子们关进一座坚不可破的牢笼,不给饭食,令他们自相残杀,一年后能活下来的人便可入毁誉堂。
这样毫无人性的条件,吸引来的自然是退无可退之人。
倒是莫名有些吸引人呢。
凌云木又看了叶归一眼。
这人怕是连毁誉堂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察觉到她眼神中的怀疑,叶归连忙道:“我没有骗你。”
凌云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哦?那你说说看,毁誉堂是什么地方。”
叶归:“那里依山傍水,水绿山青,漫山遍野栽着桃花树,犹如世外桃源,颇为惬意。”
“可是也未免有些寂寥。”
凌云木只以为他在嘴硬,也不接话,随他去了。
“姐姐可愿跟我一道去瞧瞧?”叶归试探着问道。
“可以啊,等我什么时候想杀人了就去。”
“杀人?”叶归不解,正欲再说些什么,二人便已至大堂。
果不其然便见庭院中放着十几只大红箱子,像是一个个尸块。
凌云木脚步不停,迈入大堂,瞧见那位乔宗主。
这宗主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因着常年练武之故,身子骨自然要比寻常人结实硬朗些,白发也比同辈人要少些,自然样貌气色也更精神些,红润些。
在那岁月的痕迹下,隐约能窥得他年轻时的相貌,也是神采英拔,器宇轩昂,白骨似钢肉似铁。
不过到底是过去式了。
凌父凌母自不必多言,端坐堂上,长篇大论,指点江山。
剩下的就是两个年轻男人,五官极其相似,气质却是迥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