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哪种哥哥

孟扶歌又去了地下室。

她本来想再去有笼子的房间看看,但再也进不去了,没有任何的机关,也没有任何的门可以到达那里。孟扶歌再三翻看了自己手机里拍的照片,才确认上次进去并不是她的错觉。

应该是第一次进去惊动了什么人,对方立即做出了相应的处理措施。

进不去那个房间,孟扶歌就在第一个房间里面转悠了一下。

房间里放的都是些佛经,有一些是名家的,而有一些是后来誊抄的。

江扶歌靠在案桌前,随意翻开一本,前面几页都是正正经经地抄写的佛经,从中间开始,就变成了龙飞凤舞,浪荡不羁的狗爬字,记录着一些日常。

孟扶歌意识到,这应该是她妈妈写的东西。

她立即把所有抄写的佛经拿了出来,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面,一一翻看。

20xx年4月8日

老太太真过分,她让我抄写佛经,我明明抄写得那么好,她却说不是我写的。哪里就不是我写的了?孟言川是我老公,他写的不就是我写的吗?烦烦烦,想出去找歌儿,不想和孟言川待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面。

20xx年4月9日

孟言川来的时候,偷偷把歌儿带来了,开心开心。哎,有点想念在梨花镇的日子了,在那里歌儿可以尽情地撒疯,来了老宅还要和我一起看老太太的脸色,守一大堆规矩。早知道当初就躲远一点了,一家三口被发现了给绑回来,真的好丢脸啊!

孟扶歌的目光在梨花镇上面停留了很久。原来妈妈是梨花镇的人吗?她大学的时候就是在梨花镇出的事情,救了她的师父也是梨花镇的人。在那里生活的一段时间,大家对她都很亲切,她很喜欢那里的人。

孟扶歌笑了笑,继续往下读。

20xx年6月1日

今天是儿童节,听说歌儿把学校的厕所炸了,拉着欺负过她的大孩子去吃屎。真不愧是我女儿,一点亏都不肯吃。我表面上骂歌儿几句意思意思,老太太怎么不同意了?真奇怪,她以前不是说哪怕断子绝孙也不会认歌儿做孙女的吗?歌儿和她的生日都是在冬至那一天,她甚至连生日都不让歌儿过,现在我骂歌儿几句都不行了?真是善变的人......

孟扶歌猛然想起,在老太太八十大寿那一天,孟昭昭卡着时间给她发的生日快乐。

她当时还以为是孟昭昭发错了,没想到那一天竟然真的是她的生日。她忽然有点眼热,在她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的时候,孟昭昭卡着时间点给她送祝福。

20xx年6月15日

老太太今天怪我当年拉着孟言川私奔,我真的很冤枉好吗?我们俩就是在大学谈了一场恋爱而已,老太太不同意我俩在一起,我就分手了!!!明明是孟言川自己非要跟在我身后,直接冲到我家去了,把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讨好了,自己给自己要了个名分!当时我的忘年交好龟龟拿着水泼他,他都不肯走,这不就是脸皮厚吗?孟言川现在就在我身边,为了证明我说的不是假的,让他来写两句。

后面跟了一排笔锋优美气度不凡的字:我承认,和宿星瑜谈恋爱的时候,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一个人了,是我要跟着她跑的,她去天涯海角我也愿意跟着。还有她那个所谓的忘年交闺蜜,我都不想说,这么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就想拆散我和我老婆。云隐啊云隐,你差点害我没有老婆!

原来妈妈叫宿星瑜,真好听的名字,孟扶歌心想。

不过......妈妈的闺蜜叫云隐?不会这么巧吧?

在茶花镇救她的师父,也叫云隐。

接触下来,她发现师父其实是一个锱铢必较,甚至还有点冷血的人。当初以为师父救她,嫌她用钱多但还是把她治好了,是因为生性善良。现在看来,还有可能是因为,师父是看她和妈妈长得像?

孟扶歌一开始还以为这只是一本普通的日记,没料到能得到这么多信息,一时看得有些入迷了,从早到晚都待在屋子里面。

一个人的性格是可以通过笔下的文字看出来的,孟扶歌忘记了母亲的样子,忘记了母亲的性格,但是这本笔记,让孟扶歌仿佛看到了母亲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到了下午太阳下山之前,老太太派人来叫孟扶歌去一趟祠堂。

去祠堂的路七拐八拐,还要经过客厅,孟扶歌去客厅的走廊上,见到了正在和管家叔叔喝茶的江知宁。

女佣见她看过去,以为她好奇,就解释了一句:“这是窦律师的同门,窦律师好像生病了,让她的同门来暂时接替一下她的事务,等窦律师病好了应该就会回来。”

老宅里的人都知道窦律师是孟老太太的遗嘱负责人,女佣就下意识地认为孟扶歌也知道。直到把话说完了才意识过来,开口想要解释,但似乎没机会了。

江知宁阔步走来,对着女佣挥挥手,“你先暂避一下,我们有话要说。”

出门公干的时候,他穿的都是西装,灰棕色的竖条纹西装很笔挺,他肩宽背薄,腿长腰细,穿西装总有中成熟禁欲的感觉,他的眼神其实是有挺强的攻击性的,只不过银框眼镜往鼻梁上一架,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斯文冲淡了那种精明的攻击性。

但他此刻盯着孟扶歌,眼神里的意外和攻击性,强得遮掩不住。

他的语气近乎质问,问孟扶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般只有被逼急了的时候,他才会有这种姿态,少有人能够见到这副模样的江律师。

“哥哥,你太高了,我看不见你的眼睛。”孟扶歌这样说。

江知宁的姿态骤然垮下,弯了腰,单手撑在墙上,那张脸和孟扶歌靠得很近,眼底的急躁也暴露无遗,他压下语气,尽量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歌儿,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孟家的......”

话还没说完,孟扶歌就直白地说:“我就是孟扶歌。”

江知宁的话头戛然而止,镜片后的眼睛,牢牢锁住孟扶歌,想要从这张脸蛋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开玩笑的成分,然而他失败了,孟扶歌的神色再认真不过。

他漆黑的瞳孔里多种情绪翻涌着,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把他的世界搅乱,留下一地狼藉,他的眼底骤然苍老了不少,隐隐的水光波动,眼皮沉重地垂下,唇瓣颤了颤,不可自信地低喃:

“你为什么就是孟扶歌,孟扶歌为什么会是你?”

他以为歌儿只是厌烦了象牙塔里面的生活,出去碰碰壁,见识到这个世界有多么残忍之后,就会重新回到他的羽翼之下。

谁知道这一飞,直接和他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哥哥不知道我是谁,就敢收养我啊?”孟扶歌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观察着江知宁。不知道她是谁,就敢随便收养,也不怕惹祸上身,她这位哥哥的胆子真是大到没边了。

江知宁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再抬眼时眼尾都有水汽,但眼神里带了狠,“那时候就算知道你的身份,我照样敢收养你。”

孟扶歌的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纤长的手指把他的眼镜微微往下拉了拉,黑白分明的眸子直视着那双深渊一般的眼睛,笑说:

“既然如此,我还当你是我哥,你认吗,哥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都纠缠在一起,江知宁捉住就孟扶歌的手腕,身子一转,把孟扶歌压在了墙上,弓着腰,鼻尖几乎和孟扶歌的抵在一起,眸光却望进孟扶歌的眼睛里面,唇畔也勾着笑,似是认真,更似玩笑,

“哪种哥哥,我和你可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孟扶歌莹润的指尖一勾,那副银框眼镜就落在了她的手上,她的手指勾着眼镜晃啊晃,晃啊黄,每个动作都让眼镜看上去要掉了,但每次都牢牢地挂在她的手上,她无辜地眨了眨眼,“你觉得是哪种哥哥呢?”

江知宁感觉自己的心脏就是那副被孟扶歌勾在手里的眼镜,随着那危险的弧度在坐过山车,下颌紧绷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孟扶歌,气息带喘:“你想让我当哪种哥哥,我就是哪种。”

“那......”孟扶歌猛笑出声来,双手替江知宁戴上了眼镜,还贴心地扶了扶。戴好眼镜之后就推开了江知宁,靠在墙上笑得璀璨,“我喜欢和以前一样的哥哥。”

江知宁愣在原地,孟扶歌带着那一脸笑容离开。

许久后,江知宁猛然回神,一言不发,沉着脸回到了客房里面。门一关,他就把西装外套一脱,用力地摔在了地上,摘下眼镜,单手叉着腰在房间里面踱步,最后烦躁地捏着眉心,气笑了。

歌儿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她就是坏!

......

孟老太太让孟扶歌到祠堂里面,是想让她亲手烧掉她的牌位。

既然人还活着,那以前立的牌位就必须处理掉。处理这种牌位是一个讲究活,不能随意丢掉,时间更不能随意,所以孟老太太选了良辰吉日,让孟扶歌把牌位包上金箔,亲自烧掉。

一切都准备好了,芳姨双手托着盘子,递给孟扶歌,“歌儿,这是金箔,你用这个包在你的牌位上。”

孟扶歌的目光一开始是落在那一大一小的牌位上的,大的那个是孟言川的牌位,小的那个是孟扶歌的牌位。她的目光从一大一小的牌位上移开,又仰着头挨个巡视上面的牌位。

“再拖下去就要天黑了.......”芳姨开口。

孟扶歌满脸不解,“怎么只有我和爸爸的牌位,我妈妈的牌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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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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