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到孟扶歌开口,孟倩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神色也倨傲了起来,“识相一点,你在孟家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孟扶歌忍不住笑了,头一次发现,原来孟倩这么会虚张声势,也不知道那次在裴闻月的演奏会上遇到她,为什么会觉得恐惧。
孟扶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连擦都没擦,就不缓不急地走过去,眼里带笑,嗓音轻柔,“那我要是不识相呢?”
明明那张脸长得特别漂亮,笑容温暖如春,像个自带光环的天使一样,可是孟倩莫名其妙地产生了害怕的情绪,在孟扶歌一步一步走近的时候,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着,直到脊背抵在了墙上。
她恶狠狠地说:“我....我有的是人脉....让你.....”
狠话还没有放完,下巴就把孟扶歌掐住了,剩下的话在孟扶歌阴恻恻的眼神里,咽了回去。
孟扶歌的手指顺着下巴挪到孟倩的脸颊上,动作分明是极致的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她轻咬着调子,连讥讽都是那么温柔:“三姐,先把舌头捋直了,再说狠话吧。”
她的语调是实在是太温柔了,等到走了之后,孟倩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被嘲讽了,顿时面色胀红,用力地擦了擦脸颊上蹭上的水珠,眼底掠过一抹恶毒,“孟扶歌在我面前才不会这么硬气,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
宴席到了尾声,落雨婷才带着两个孩子姗姗来迟。
“老太太,真的不好意思,两个孩子身体不太舒服,所以耽误了点时间。”落雨婷在老太太面前连连告罪。
这岂止是耽误了点时间?再来晚一点,整个宴会都要结束了。
老太太不太高兴,正要发作,宋北寒献上了礼物,那一双多情的眼里笑意横生,越发显得那张脸妖冶得夺目,他歉意地说:“奶奶息怒,是我觉得之前准备的礼物配不上今天的宴会,所以重新亲手做了一个。”
迷倒万千男女老少的顶流爱豆,一旦营业起来,连孟老太太也被逗笑了,从他手里接过礼物,递给身旁的孟扶歌,“他也算是你哥哥了,看看喜不喜欢。”
宋北寒这才注意到孟老太太身边的人,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脸时,唇畔散漫的笑意僵住,多情潋滟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
听说孟家四房那个独女没有死,活着回来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感觉,反正小时候也没见过两面。然而知道江扶歌就是孟扶歌的时候,他觉得事情太戏剧性了!
这个世界敢不敢再小一点?
互相看不惯的两个人,到最后是名义上的哥哥和妹妹?
孟扶歌接过礼物,浅笑着说喜欢,然而却随手放在了桌上。
宋北寒一口气咽不下去,主动伸手,挑衅地说:“欢迎妹妹回家。”
“妹妹”两个字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孟扶歌的眼神里,是对他浓浓感的不屑,但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指尖,甚至脸哥哥都懒得叫,“谢谢。”
两人明明针锋相对,但又表现得很融洽。
落雨婷有心讨好孟扶歌,也笑容满面地伸出手,要去摸孟扶歌的头,“那么小的歌儿,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啊,真是漂亮!”
孟扶歌偏头躲开,礼貌地笑了笑,态度里透出一股子无法靠近的冷淡。
落雨婷的不爽就要从脸上溢出来了,强撑着笑容,“你这孩子,哈哈,我是妈妈啊。”
孟扶歌抬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眼里都是天真的好奇,似乎是在想,她怎么有脸说她是自己妈妈的。
落雨婷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孟老太太冷声道:“算了,你本来也不是歌儿的亲生母亲,她不愿意叫就算了。”
他们落家人算哪根葱,也敢给歌儿脸色看?要不是当初事态紧急,她才不会轻易就让这个女人和老四再婚。
落雨婷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但是在老太太面前哪里有她说话的份儿,再难受也得忍着。她强颜欢笑,拉着孩子准备离开。
孟老太太又发话了:“等等。”
落雨婷开心地回来,却只听到老太太说:“把宋扶礼留下吧,怎么说他也算是歌儿的半个弟弟,总要相处相处。”
宋扶礼的圆溜溜的眼睛像小猫一样,整张脸也粉雕玉琢,又嫩又软,瞧着可爱极了,冲着孟扶歌喊:“姐姐!”
孟扶歌被萌了一脸,对他伸手:“过来姐姐抱抱。”
宋扶礼正要过去,后背却被狠狠地掐住了,他疼得大喊大叫,挣扎着要躲开那只用力掐他的手,可是怎么也躲不开,只能嗷嗷大哭。
尖锐的哭叫声让人听了难受得紧,孟老太太捏了捏眉心,疲惫地摆摆手:“把他带下去,哄好了再回来。”
落雨婷出了口恶气,心情好多了,用手推搡了一下宋扶礼,“不许哭了,走!”
然而下一瞬,孟扶歌忽然从椅子上起来,蹲在宋扶礼面前,手里拿了一块糕点,轻声哄问:“不哭了,姐姐给你吃好吃的好不好呀?”
宋扶礼立马就不哭了,睁着大大的眼睛,用力地点头,泪珠子从他的脸上滚落,他软乎乎的小手捧着糕点,小口小口地啃着,模样倒是乖巧得惹人喜欢。
虽说这孩子是落雨婷和老四生的,但性格却是随了落雨婷,上不得台面。也就这会儿乖巧,看着顺眼一点。
孟老太太让落雨婷和宋北寒下去,免得看了心烦。
落雨婷往落菲那里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落菲在嘲笑她,她气得脸都歪了,走路都带着气性,一出去就逮着宋北寒骂。
宋北寒早就被骂习惯了,双手插兜靠在墙上,心不在焉地“嗯嗯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透过门缝,远远地瞧着孟扶歌,唇角勾出漫不经心的笑。
要不说血缘是个奇妙的东西呢?
......
孟扶歌的房间还是小时候的房间,据说里面的摆设都是百分之百地还原,这其中就有孟珣和苏尚青的手笔。
孟扶歌送走了一波又一波关心或是试探的人,终于能躺在床上休息了。
熟悉感和安全感把她包围,她也确实相信,小时候的自己是住在这里的,她对这里比对江家别墅更为熟悉。
还没睡过去,有人敲门。
孟昭昭穿着睡衣,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在孟扶歌开门的时候,就弯腰钻了进来,绕过小客厅,直奔卧室的大床扑了上去,在上面兴奋地滚来滚去,
“还是这张床睡得最舒服!好多年没有睡了,太想念了!姐,我今晚要和你睡!”
孟扶歌站在门口没有动,也没有像以往那样纵容地看着孟昭昭在自己的地盘上撒疯,她的眼神很冷静,冷静得像是不知感情为何物。
她问孟昭昭:“你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
“对啊!”孟昭昭钻进了温暖舒服的被窝里面,在里面蛄蛹蛄蛹,找了一个绝佳的姿势,露出那张天生高冷的脸,头发却是乱糟糟的,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我从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我姐了,后面和你睡觉,我就更确定了!因为只有和你睡觉,才会不管我睡在哪里,第二天早上我一定是在地上醒来!”
这难道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孟扶歌忍俊不禁,心里熨帖得不行,眼底不自觉柔和下来,盛着宠溺。
看着孟昭昭把她的床铺弄得一团乱的时候,又觉得有些头疼,上去拍了拍孟昭昭蛄蛹的身子,“给我腾个地儿,不要把一整张床都霸占了。”
孟昭昭今天比平时更兴奋,更粘人,睡觉都一定要抱着孟扶歌睡。
孟扶歌扒拉两次,每次扒拉下去之后,孟昭昭的手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又缠了上来。孟扶歌只好转过身,把人搂进了怀里。
孟昭昭猛地睁开眼,嘴角翘得老高,得意地说:“姐你真好!我明天还要和你睡!”
孟扶歌嘴角抽抽:......
大可不必。
嘴上:“好。”
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孟昭昭忽然又开口了:“姐,你不要怪我爸爸,他当初对你说那些难听的话,是因为我出过事。”
孟扶歌睁开了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阻止孟昭昭继续说下去。
“我刚入行那两年,不知道人心险恶,对谁都是掏心掏肺的,被小骗过不少次。有一次我国外走秀的时候,遇到一个华国的女孩子,她和你长得有点像,我知道不是你,但我还是叫她姐姐,她需要什么帮助我都尽力而为。但是她从没告诉我她吸了,为了还债,把我骗了过去交会给她的债主。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其他同行的人找不到我就打给了我爸妈,我就真的完了。从那之后,我爸就应激了,生怕我再碰上那样的人。
因为我和你重逢之后,只有我知道你是我姐,他们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居心叵测的那种坏人,才会那样对你。姐,你不要怪他。”
孟扶歌抱着孟昭昭的手一紧,语气微沉,“你当时没有受到伤害吧?”
“没有,我可聪明了,藏在树上拖延了不少时间。救援的人也来得及时,我都没受伤!”孟昭昭在孟扶歌的怀里拱了拱,软软地撒娇,“你还没答应我,不要怪我爸爸!”
孟扶歌:“好。”
孟昭昭:“那你也不要怪我妈妈!她在奶奶面前,根本没有话语权的。啊不对,是我们所有人在奶奶面前,都没有话语权!”
孟扶歌无奈:“不要得寸进尺。”
孟昭昭偷笑:“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孟扶歌:......
......
凌晨四点。
老宅里的年轻人刚睡不久,上了年纪的人也还没醒,正是做点什么的好时候。
孟倩手里拿着从大师手里求来的开过光的符纸,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孟扶歌的房门前,一边看大师给的指示,一边贴符。
贴在墙上和门上的都好贴,只是这贴在门楣上的一张,孟倩踮着脚怎么也贴不稳。正愁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只白得过分,又纤细异常的手拿过那一张纸,轻轻一压,就贴好了。
“算你有眼力见。”孟倩回头,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看见孟扶歌那张脸的时候,吓得头皮发麻,“怎....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呢?”
孟扶歌站在门口,看了看这些用上好朱砂画的符纸,喃喃道:“七张符纸,驱邪,镇压,还有.....诅咒。”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孟倩忍着心里的害怕说:“大师说,如果你是邪祟,符纸会燃起来。”
“你说的燃起来,是这样吗?”
孟扶歌从墙上扯下来一张符纸,在手背上轻轻一擦,黄色的符纸燃了起来,幽蓝色的火焰映照出孟扶歌的脸。柔顺的黑长直,米杏色的睡裙,踩在地上的脚连鞋都没有穿,幽光在那张精致的脸蛋上摇晃,光线很暗,孟扶歌的眼睛却亮得过分,婴儿一般纯粹透亮,苍白的唇瓣翕动,一字一句无邪地问:
“三姐,你为什么贴符纸,是害怕我,找你索命吗?”
孟倩的浑身都在冒冷汗,一瞬间连站都站不稳,阵阵寒意侵袭了全身,她的牙关都在打颤,“别...别找我...又不是我害死的你!”
符纸燃烧到了尽头,一切又重新归于黑暗,孟扶歌缓缓靠近,“不是你又是谁?”
“反正不是我!”
孟倩连滚带爬地跑,孟扶歌在后面慢条斯理地追,嗓音里带着一股哄小孩的耐心:“三姐,跑快点哦,我要追上你了。”
寂静的空间里,孟倩逃跑的脚步声杂乱无章,恐惧得脑袋里面都要炸了,孟扶歌轻哄的声音就是催命符,她的心脏在濒死的边缘徘徊。
平时也没觉得老宅有这么大,今天却总感觉这条走廊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快些,再快些!
她倏地摔倒在一扇门之前,沉闷的声响让感应灯随之亮起,她哭着指向这扇门:“冤有头债有主,害死你的人在这扇门里,你去找他们!”
孟扶歌站在这扇门前面思考。
这是谁的房间?
昨天孟老太太带她逛老宅的时候好像说这是孟锦繁还是孟锦年的房间来着。
他们是害她的真正凶手吗?
孟扶歌思考着,余光瞥了一眼偷偷爬走的孟倩,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最好别骗她。
骗人的孩子,会被惩罚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