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这个时候,洗手池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江扶歌惊醒,立即起身过去查看,原来是瓷盘子摔碎了,谢琅站在洗手池前面,双手还空落落地举着,白皙如玉的指缝里流淌着殷红的鲜血,他无措地说:“盘子没拿稳,碎了。”
现在该操心的是盘子吗?
应该是他的手!
江扶歌严肃着一张脸走过去,发现他的手指都被划破了,血流不止。江扶歌立即按铃叫了护士过来,护士很专业,但江扶歌不太放心,一直在旁边看着,蹙着的眉头昭示着她的担忧。
裴闻月被打断之后,想说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爱会让胆怯者变得勇敢,也会让勇敢者变得胆怯。
他默默地看着江扶歌关心谢琅的伤势,怎么也插不进去,他们之间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们远远地隔开。
裴闻月失落地垂着头,起身离开。还没走出那道门,就被江扶歌叫住了:“月亮,你的话还没说完。”
不知怎么的,再江扶歌叫住他的那一妙,他忽然又没那么失落了,反而有点高兴,回身甩了甩头发,颇有些臭屁地说:
“我是说,我有没有可能拥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偶?我怕你还原不出我的美貌。”
江扶歌无语地斜了他一眼,“放心,你的人偶,我一定精雕细琢。”
“那我拭目以待。”裴闻月比了一个敬礼的动作,出去的时候依旧是昂首挺胸的,和进来的时候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等待的过程总是过分煎熬的,孟珣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做梦都在想着鉴定结果的事情,等鉴定人员来的时候,一点儿都做坐不住,直接亲自下去等着,哪里还有在公司里那副运筹帷幄的董事长模样?
这么焦虑的样子,看得苏尚青心疼得不行,“老婆,没什么好紧张的。”
孟珣瞥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眼下的青黑上扫过,“你不也一样紧张吗?”
“我这不是紧张,是......”苏尚青满脸复杂,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他真不是着急,其实一看江扶歌的长相,事情差不多就明了了。他之所以有这么重的黑眼圈,都是后悔的。晚上睡梦中惊醒,都恨不得撕掉自己这张不会说话的破嘴。
拿到鉴定结果的时候,孟珣更紧张了,怕她给太激动把文件拆坏了,苏尚青主动拿在了手里,两人脚步匆忙,一路跑上楼,准备关起门来看结果。
门一关,入目的场景却让他们不寒而栗。
这是孟珣自己的房子,不是老宅,然而常住老宅的人都出现在了这里。
孟老太太坐在沙发主位上,方盈隔着沙发站在她的正后面。左手边坐着的是孟常思和他的两个儿女,右边坐着的是孟鸿和落菲。
“妈,您什么时候来的?”孟珣的反应很快,刚开门看到他们是很惊讶,但她立即就主动问好,苏尚青悄悄地把手里的文件往身后藏了藏。
孟老太太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才来,想来看看你住的地方如何。”
孟家是一个很注重凝聚力的家族,一开始孟珣搬出老宅的时候,孟老太太就不太同意,架不住孟珣是一个很有主意的,硬要搬也搬了出来,但她也服软了,主动给了孟老太太家里的机械钥匙。
孟老太太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这次纯粹是因为孟鸿两口子非要来探望一下孟珣的住所,刚好孟常思他们也在老宅,出门的时候碰上了,就一起过来了。
孟鸿特别眼尖,在他们一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苏尚青手里的文件,面上一喜,大哥说得果然没错,三妹背着他们偷偷有小动作!
这才立完遗嘱没几天,三妹就按捺不住了,如果三妹真的是在打他的财产的主意,那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他立即惊讶地出声:“妹夫,你手里藏的是什么?”
苏尚青没动作,看了一眼孟珣,孟珣脸上的表情未变,很平静地说:“公司的重要文件。”
孟珣给了苏尚青一个眼神,示意他拿着文件上去,而她自己主动走上前,想给孟老太太泡茶。
孟鸿却飞快地起身,径直拦住了苏尚青的去路,用手拽住文件的一角,不依不饶地说:“公司的重要文件怎么会拿回家里来看?别不是什么包藏祸心的东西吧?”
落菲阴阳怪气:“谁知道三妹一天到晚都在做些什么?”
孟老太太皱起了眉,她身旁的孟常思不咸不淡地开口:“三妹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又不是你说了算的,是事实说了算!”孟鸿用力地揪住文件的角想扯过来,但苏尚青不撒手,如果不是老太太在这里,他早就对孟鸿这个蠢货口吐芬芳了。
孟鸿就跟没看到苏尚青阴沉的脸色似的,越发来劲,“不敢给我们看,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落菲夸张地叫了一声,“三妹,你瞒着我们在做些什么呢?虽然老太太已经立完遗嘱了,但人还康健得很,能活到百岁无忧,我们孟家还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你不要背着我们做损害孟家利益的事情!”
孟珣莫名其妙就被扣上了这么大一个帽子,心里也来气了,冷着脸斥责:“没有证据的话,不要说出口。”
落菲被这冷厉的气势吓到了,扯了个抱枕挡在自己的身前,声音弱了许多,挑衅的架势是一点没少,“那你怎么不敢给我们看看那文件是什么呢?”
孟珣不卑不亢,“我也没有要求看你们公司的文件,你们凭什么看我的公司的文件?”
孟常思按住了想要加入争吵的孟锦繁和孟锦年,给了他们一个眼色,让他们看看老太太。姐弟俩会心一笑,面上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眼底尽是看好戏的兴味。
几人争执的时候,孟老太太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不怒自威,咳嗽了一下,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很压抑。
“老三说得对,她都没有要求看你们公司的文件,那你们也无权看她的公司的文件。”孟老太太的话掷地有声。
孟鸿的手想要松开文件,被落菲狠狠剜了一眼,立即又重新抓紧,满脸的不服气,“三妹的行为这么诡异,我们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在打别人的财产的主意呢?”
绕了这么大一圈,又是说包藏祸心,又是说损害孟家整体的利益,现在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是害怕孟珣打他们的财产的主意。
孟珣是又气又鄙夷,不客气地直说道:“谁稀罕你们那仨瓜俩枣?”
孟鸿和落菲被讽刺得面色铁青。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孟老太太又发话了,这次只是对孟珣说的:“他们看不得你公司的文件,我总能看得,老三,拿给我看看。”
孟珣的表情变得有点僵硬,“妈.....”
“我也不能看?”孟老太太犀利的视线利刃一般割开孟珣的皮肤,苍老的脸上布满阴霾,目不转睛地盯着孟珣,看得孟珣不禁头皮发麻。
孟珣扯了扯嘴角,口不对心地说:“当然能看。”
得了这句话,孟鸿用力扯过文件,迫不及待地摆在了孟老太太的面前,“妈,您请!”
文件翻开,扉页的首行写着明显的几个字:指纹鉴定。
孟鸿跟着念了出来,不禁一愣。
原来不是在打他们大房或者二房财产的主意,只是一个简单的指纹鉴定结果而已,那三妹为什么搞得这么神秘,磨磨蹭蹭不肯拿出来给他们看?
相较于孟鸿的吃惊和疑惑,孟常思心里可清楚得很,他早就查出了和孟珣接触的身份,知道孟珣想要干的是什么事情。正是因为知道,并且笃定结果,他才要让这件事捅到老太太面前。
他啊,要三妹亲自掀开老太太的逆鳞。
孟老太太的面前摊着文件,上面是两个人的指纹鉴定,放大的指纹分别是两个人的,其中一个,是“江扶歌”,另一个是“2号”。
尽管没有真实的姓名,孟老太太还是认出来了,第二个指纹,是孟扶歌的,在孟言川的某一幅画上面,印上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手印,夫妻俩都是循规蹈矩的,就只有孟扶歌,用指纹画了一个爱心,圈住了夫妻俩的手印。
孟老太太在孟扶歌刚逝世的那段时间,每天都在观赏那些画,没有谁能比她更清楚,这到底是哪里的,谁的指纹。
孟珣的手心里都是冷汗,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结果到底是什么。
孟老太太心里也奇怪,老三在拿谁的指纹和孟扶歌的指纹进行对比?
分析结果在第二页,孟老太太正准备翻页,孟锦年的手机玩儿命似的响了起来,孟老太太扭头看了他一眼,他心里一惊,想也没想就挂断了电话。
然而对面还是锲而不舍地打过来,孟锦年的脸色有点难看,最后直接关机了。
方盈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去,孟锦年的手机有防窥屏,但在他刚拿起手机的时候,上面的来电人显示是:段林。
与此同时,电话的另一端。
段林从医院里面醒过来,回忆起发生了什么,心下骇然,第一反应就是立即请示孟锦年,他要找的人是江扶歌,他甚至已经想好,做掉江扶歌之后,可以怎么把这一场死亡伪造成意外。
在做掉江扶歌之前,他需要得到孟锦年的首肯才行。
但是无论他打多少个电话,对方都没有接,后面打孟锦繁的电话也是,没人接听。
怎么会这样?
任何事情都有多变性,晚一小会儿都可能造成天差地别的不同,他不知道那两兄妹现在在干什么,但他有必要把这个重要消息传递过去。
可是为什么打不通呢?
段林把所有能联系上两兄妹的人都想了一遍,大家都说联系不上。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放弃,安静地等待着两兄妹回电,但是他的心里就是毛毛的,焦躁不安。他最后再放肆了一把,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孟常思。
这边。
在孟锦年和孟锦繁接连收到电话再挂断之后,孟老太太不愉敲了一下桌面,两人心里一跳,乖觉地说:“下次不会了。”
孟老太太没理会,这是她心情不好的表现,让人看了不禁屏息凝神。她翻开了第二页,所有人都凑了过来,目光聚集在结果分析上。
凑过来的时候都好奇得心痒痒,看到结果的时候,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