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理来说,梦里的其它家伙看不见它,因为它们不同属一个可能,若是能看见便会混乱。
但风慕确实看见了它,女生顺声蹲下,借助微弱的光它看见以地为床的风慕。
样貌是一个模子,身形高大修长,眼睛也更为深邃,蓝得幽幽,虽然风慕眼无波澜,但里面确有它的倒影。
“木舒,是什么?”
“一个农场。”
风慕自若的回道,对着这个与十一长得一样但完全不是一个人的家伙缓缓道。
它的语气渐渐亲和,坦诚顺然,让女生错觉自己似与这个风慕已经是熟识了。
“一个农场。”风慕自若的回道,对着这个与十一长得一样但不是一个人的家伙缓缓道。
它的语气渐渐亲和,坦诚顺然,让女生错觉自己似与这个风慕已经是熟识了。
“也不能算是一个农场。”
“它没有大片的可用来牧羊、种植小麦玉米土豆的土地,那里只能种一些提供自家需求,在农会时卖些多余的蔬菜和鸡蛋。”
“但周围有着漂亮的湖和山,山里有溪,随着一条小路过去,有一处水不深、范围大的浅湖,四周有可供依靠的岩石,树林遮挡是景色也是做坏事的屏障。”
“夏天的时候用来消暑嬉水,溪水里的鱼没有河里的鱼的土腥味,做成鱼丸也不用担心刺。”
“木舒还有一个不错的房子,没有可怕的地下室和阁楼,只是简简单单的两层房子,带一个可以种菜或者种花的院子。第二层的走廊暴露在房子外面,是一个可以养小西红柿的长阳台。”
“地理位置也好,没有偏僻到没有水电网,也没有吵闹到有指手画脚的邻居,是个可以无所顾忌野合,但开了半个钟摩托能达到小镇的地方。”
“……”女生看风慕明明是愉悦的说着,但眼角却安静的一直滑落泪水,它就是这样在这个阴暗的房间度过一天又一天吗?
愤怒顿时席卷全身,“风慕。”女生声音冷硬异常,“别喜欢它了,它不值得。”
风慕咬紧了后槽牙,看得出来它在忍耐,但房间如同遭了地震,摇摇欲坠的让女生看着都头晕。
“你哪来的资格管十一和我的事?”
听见这话,女生愣了,转瞬更为愤怒了,瞳孔里的紫色狰狞的撕开了事实,女生抓住风慕衣领往上猛扯。
将它和自己都扯入了一片黑压天空下,另一个自己正坐在桥上,风慕没反应过来的前被女生一把按在地上不给往前。
“看着,看看它有哪里值得你喜欢?”
“……”但风慕只是沉默的往前注视,并没有反抗,女生蹙眉后跪下来,双手绕过手臂扣住肩膀,将风慕锁住后它也往前看去。
一道人影从它们身边走过,另一个自己笑着打了招呼,女生心想它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你好啊,舍友。”不管女生怎么想,另一个自己心情不错的向来人打了招呼。
“……这里是天堂吗?”来者声音温和,情真意切。
“并不,这里是地狱,但这是所有人都会来的地狱。”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座桥,它叫忘前尘,从这座桥上走过,忘却前尘,投胎转世。”
“那十一你是在这等风慕吗?”
女生不自觉的咬住唇内,虽是它做的,但它并不希望风慕听到另一个自己说的话。
另一个它不受影响的回道:“一开始我是这么打算的。”
“但有个家伙说我可以用功德来许愿。我撞了一架飞机,它们打算用核弹炸死Greed母体,我感觉我是因为私心,因为风慕在跟Greed母体打架,但谁能知道这能积德呢。”
女生看着另一个自己耸耸肩,它知道这是不在意了,但它看着那个人,眼睛却是藏不住的振奋。
“舍友,我看到你研究出抑制剂了,恭喜啊!”
它没有等你,风慕,女生低目劝告风慕,所以不要再喜欢它了。
风慕没有回应它,眼里也没有动摇,它只是看着,安静又留恋,女生并没有泄气。
虽然会哭会笑,但另一个自己绝不是情感深厚又温暖的家伙,它们本性一样,风慕只要看下去就会明白,然后就会不再喜欢。
“谢谢,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人影谦虚道,另一个自己自顾自的又说道:“舍友,你知道吗?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但它们只关心分风慕是Beta还是Omega,呵,真是的,连失望都产生不了了。”
“因为风慕的努力,Greed母体没有引起战争,人们没有感到痛苦,就会肆意的从中取乐。也还要考虑权势的影响,有些人希望它被认为是Beta,有些人希望它被认为是Omega。”
“性别是工具,我还能再说什么呢,反正我也死了,但风慕要在那个国家里活着。”
另一个自己低目,又抬手抵着两眼间,像要揉开愁苦,女生皱紧眉头,它真是讨厌这种半吊子的似人行为。
“所以十一你为风慕许了什么愿?”
“……哇,舍友你真的很漂亮。”
它是失心疯了吗?!这种时候了还在关注样貌!女生咬牙死死忍住没有将这句说出来。
“谢谢夸奖。”人影温和自若。
另一个自己又耸肩了,“总之,我一开始打算复活,但是我的命比较倒霉,我的前世就是十八岁的时候挂掉了,我想我可能活不过十八岁吧,但无所谓了,下辈子的我也不会记得。”
“所以我许愿让风慕经历一种小说,带着复活它生亲风少言和副校长林景深的任务,去帮助那些痛苦中的人的人,比如赛伯特。”
“它被雷斯双胞胎玩弄了大半人生,即使获得了自由也不知道怎么拥有。”
“多帮助,多经历,看看别人的痛苦,看看别人怎么活下去,这样即使风慕结束任务后仍打算自杀,我觉得我能接受了。”
不可能的你个蠢货!女生咬牙咒骂。
底下听见的风慕眼里闪了闪,眸里闪过怀念,十一十二三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冷冷又凛然,清晰、坚定、表里如一、言行一致,但越长却越是……懵懂了,颇有些残忍的天真。
“十一可能要在这里等很久了。”那边人影坐在了桥上,是要陪另一个女生一起等了。
但另一个女生摇摇头,“不啊,我打算跟你一起走的,因为我许完愿,发现你死了,所以打算等等你。”
混账东西!!!
女生气得要吐血了,它早知自己是个冷漠自私的,但另一个家伙却十八岁了都不知道!如果知道就不会还说出这种卑劣的话!!!
人影疑惑但女生却没听出指责:“为什么不等风慕?”
“……因为我没办法许诺说下辈子还是会喜欢它,我还放弃了谈恋爱的想法,见到我,它只会更难过的,一个为了它死在飞机坠毁里的我才能让它感到一点点温暖。”
……女生微妙的理解另一个自己的想法,但它对此感到难受,有点想吐。
“你的事情你决定。”人影的声音只有心疼,女生明白了,另一个自己被宠坏了,所以才十八岁了都没有人皮。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放弃了谈恋爱的想法?你又不可能觉得和它的恋爱不好。”
“……是没有不好,但……就是,我想太多东西了。”另一个女生声音里带上茫然。
“我连飞机都能追上,但却死在了飞机的坠毁了,舍友你觉得是为什么?”
“认知,你追上飞机时只想着风慕,但在飞机坠毁时你会以一个平常人的想法去想。”
“是啊……所以我死是因为我在乎风慕在乎得不够多。”
“如果我在乎的够多,那么我应该一脚踢飞飞机,然后又一脚把Greed母体踹晕,但我产生不了那么多的感情。”
你看,它没有像你喜欢它一那样喜欢你,女生抓住机会劝风慕。风慕还是不发一言,但女生看到它眼里在颤抖了。
“这会很糟糕的。”另一个自己不知这边的继续道,声音里带着茫然,也不知道这茫然多么伤害在乎自己的家伙。
“因为没有遇到事,我就是个阴郁的平常人,但并不妨碍我轻视别人的感情。”
“我会觉得对方的喜欢有什么了不起的,因为我能自然的为对方选择死亡,即使没遇到事我不能确定,这份可怕的自信让我控制不住的轻视别人的感情。同时我也成为了一个很难心动,让别人觉得奇怪的人。”
“在我高中的时候,有一个长得好看的人向我表白,我拒绝了,然后周围的人为我可惜不已,甚至还有人问我真的不心动吗,那么好看的人,我还是对方的初恋耶。”
“它们因此说我无心,后面因为风慕,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我原来是眼光高,还问我有什么技巧。”
“……真烦,因为我长得一般,没有优越的能力,就觉得我应该受宠若惊,像抓住什么改变人生的机会一样说我愿意,有病。”
安静听完的人很是温和的调侃,女生怀疑这家伙是想让另一个自己在它面前没有人皮的**裸:“别让这些人影响了你,你和它们想要的又不一样,但十一你还是有可能谈恋爱的,你对亲近关系有好奇。”
“是吗?但我觉得下辈子的我不会再谈了,虽然下辈子的我不一定是我,但如果我有那份自信,那么它也会有一种感觉,它没办法像打动它的人喜欢它那样喜欢那个人。”
“就像我刚刚说的,我发现我在乎风慕在乎得不够多。”
“我能做到的事情却没有为风慕做到,这样的喜欢跟它是对不上的,我不想这样,但我一定会这样,我无法跨越我的认知,但我却能感觉我能做到更多,所以我还会轻视我的喜欢。”
“还有就是小说里的那些细节,我总觉得谈恋爱要按照那些细节来,但生活中其实难以坚持,但风慕可以,那些优秀的特质让它能做到小说里的细节,耐心,温柔,变成习惯。”
“可在这方面,我是一个平常的人,我也有着自尊,不愿单方面接受,可自己要做起来又觉得好累,做饭什么的真的不想做,也不想洗那么多碗,但总不能让风慕跟着我一起泡面吧……”
“所以,谈恋爱不适合我。”说出这句话后,另一个女生露出想通了的释然。
“那下辈子要不要遇见我?”
该死的家伙!偏偏有力量,引得太多家伙喜欢!女生无顾忌的咒骂另一个自己。
人影未停,以拒绝它也没关系的温和声音推销自己:“我绝对不会跟你谈恋爱,但我们关系会很亲近,特别的亲近。”
“……有点感动。”
女生嗤笑,它知道自己要是真感动或者有其它情绪是会安静的,因为感到陌生,甚至还会害怕。
“但不行,即使下辈子的我不是我,但现在的我是我,现在的我不能做出这个承诺,因为这是出轨。”
“噗。”人影笑了笑,两个女生都不理解它在笑什么,皱紧眉头,“但我就没有这样的顾忌了,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十一你真的是早死的命向,我希望你下辈子生活富足又无需忍耐,死时也没有任何的痛苦,为此我不遇见你也是可以的。”
说的太自然,另一个女生并不当真:“哈哈,你是要把运气分给我吗?”
“如果可以的话。”
“算了吧,舍友你的运气比我还糟。”
“也是,那我们现在要走过这座桥吗?我想牵手走。”
“要求有点诡异,但可以的。”
不可以!!!
女生咬紧后槽牙,分手了吗?!你就和别人牵手!!!
但女生的愤怒阻止不了另一个自己。
“来吧,反正在这里待久了会疯,然后被建成新的桥,还不如早点过桥,开始下辈子,下辈子,新希望。”
“所以你还是希望下辈子和我再次相遇的是吗?”
“为什么不希望呢?走吧,舍友。”
另一个自己还是牵住了风慕以外的人的手,女生看着另一个自己和人影走过桥,逐渐消失,过多的愤怒让它疲惫,于是它就地劝风慕,声音里浓浓的疲惫和不解。
“风慕,它没有等你,又非常无能,对情感也不忠贞,你不要喜欢它了。”
女生等着风慕的回应,但比话语先的是风慕豁然明亮的眼里滑下泪水,如此难过,却又有让女生感到害怕的幸福。
“十一并不无能,它救了我,也让我有机会救回风少言……”
“这就是无能!”女生打断风慕的话,神色只是稍冷,并不狰狞却已阴沉又可怖,“要是不无能,在你受伤的时候它就该打死囚禁你和风少言的两家!”
“要是不无能,它就该一脚踢飞飞机,杀死怪物母体,而不是丢下你去死!”
“哪怕这些都有认知这个理由,但为什么它没有陪着你?为什么让你自己一个面对那么多?!”
“风慕!!!”女生抓过风慕的肩膀,执着的逼它与自己对视,无法躲避,“它只是因为你优秀才好像喜欢你!你不要再喜欢它了!去喜欢也喜欢你的家伙!”
“所以!别再哭了!它不值得!!!”
女生气急了,全身肌肉都因愤怒而颤抖。
总有办法的,女生混乱的思索,它才不像另一个自己那样无能,总有办法让风慕不再痛苦的,比如忘记它……是的!
女生恍然,是的!就是忘记它!不记得自然就不会痛苦!风慕没必要也不能记得它!
随它心而动,黑压压的天空突然变得红灼,将云层焚烧殆尽显露自己的正是一颗颗遍布天空的陨石。
但风慕没有看向天空,它将女生握紧的手掰开,看着双掌里的八个血洞。
“不要苛责自己……十一。”风慕顿了顿后还是用这个名字叫面前的女生。
“我知道它不懂喜欢和爱……”
在它和十一在一起后的一天,十一问它是从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
当时十一举了一些符合常理的例子,它想了想觉得都不是,喜欢是一个累积过程,但什么时候满了是很难知道的。
所以它回十一:当把你从河里救上来的那瞬间,我喜欢你喜欢到不行了。
十一歪目,懂又不懂的的问:所以那是什么感觉?
这种时候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每当十一这样问的时候,它都会觉得女生没办法喜欢或爱。
十一看了许多小说,对感情分析得头头是道,但自己要是遇到了就只会疑惑,而不是常人那样的感动或者之类的。
一般就是两种反应,坏的它就无语假呕,不会疑惑,它把这视为来源于人的恶性,好的它就会无措,认真对待,不会自傲与肆意,但它会疑惑。
疑惑自己为什么能得到这样的感情,疑惑它人为什么对自己有这样的感情,疑惑现实中的人为什么有这样的感情……它总是疑惑个没完。
但没关系。
它那时觉得时间很久,十一虽不懂喜欢,但知道唯一,总有一天十一会明白的,年轻时很好,年老时也不迟,反正它不会离开它,这才是最重要的。
是心脏被压碎的感觉,那时它给十一细细的解释,很痛,身体也很冷,死亡没有降临到自己身上,却像感觉到了死亡一样。
十一往另一边歪目,虽然这很可爱,但它还是难过的,可接着十一说:
……这种感觉的话,如果你在我面前受了很严重的伤,快要死了的话,我想我可能也会这样。
这就够了,对于十一来说它是最特别的,直到现在,它都觉得这就够了。
“这不是十一的错,是我没有教会它。”
“!!!”女生因惊恐瞪大了眼睛,“不懂喜欢和爱,难道就可以不知道何为恶了吗?!”
“……不要苛责自己,你本来就很难理解情感了。”风慕快要叹气了,“要是再强迫自己遵守一条条书面上的道德标准,你只会痛苦的。”
“我并不为此痛苦。”女生抓住风慕肩膀,不让它注意到陨石雨。
“将吃饭定义为杀死其它生命来让自己生命延续的恶,这极端,更别说我自己吃了不少饭还说这句话有多么虚伪,但我还是觉得要知道这一点。”
“吃其它生命已经是恶了,那么还虐杀就是巨恶,是绝对不能的。”
“走向极端,才能知道自己绝对不想做什么。”
“但风慕,喜欢和爱不能走向极端。”女生还在劝风慕,“一生中在乎自己的少之又少,不去多加思考,只顾自己意愿,明知造成伤害了也不悔改,不要喜欢这样的家伙。”
“不要喜欢它。”女生执拗的重复道。
风慕真觉得十一可爱,无论哪一个,当然它的十一最可爱。
“我爱它。”风慕看着女生顿时呆住,知道它是觉得喜欢还能劝,但爱要怎么劝?
十一不懂喜欢和爱,因为它定义得严苛,要是最纯粹又处处符合,才是喜欢和爱。
这真的太可爱了,风慕低目克制自己,它不想一时激动抱住面前的十一,这不是它的十一啊。
“还有,我不是因为它的力量才爱它,没有那非人的力量,十一,也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和爱你。”
“你值得如此。”
“……”女生把这个当做风慕的安慰,它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家伙,绝不是很多人喜欢和爱的家伙,它微抬目,看见陨石雨落下,心里怅然。
不管这有没有用,风慕,我和你都不会再见了。
这里不是我的现实,在这里我也无法去死。
“风慕。”
女生好看的眼睛透着寒冰般的坚毅和冷漠,这与它的十一简直一模一样,风慕心脏钝痛得厉害,因为每次十一露出这样的眼神,它都是决定要伤害自己了。
“我希望你忘了它。”
“!”风慕惊惧不安的往前半步,正好被一颗陨石砸碎成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