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给风慕喂了自己的血。
疑惑自己怎么睡着的风慕挑眉，没说什么的喝了100ml一杯，血的味道很正常，正常的难喝，喝完除了嘴里胃里有点难受，也没有什么感觉。
风慕正要开口，脖子上就一凉，女生用指腹逮着腺体那一片抚摸，一开始的凉意变为有些黏糊的温热，但与之相反的，女生说的话很凉。
“风慕，我要和你分手。”
“……为什么？”风慕只是问为什么。说难过它也有点，但毕竟这场恋爱是它一时慌乱要来的，它对十一，十一对它，都没有喜欢，也没有喜欢上的打算。
“首都人杰地灵，你是一见钟情了谁吗？”所以风慕调侃着补了句。
这熟悉的说话风格，让女生确认力量的残留已经消除，风慕不受其它可能里的自己影响了。
这是件好事，女生心情稍微好了点，“我要去做要做的事。”
“什么事？”风慕追问。
“理解喜欢和爱。”
“理解？”风慕蹙眉，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在找死，但它总觉得怪怪的。
“因为亲身经历了才会懂。”女生不想跟风慕说太多，它要做的事都是为了去死，风慕不会理解它，那它们之间就不要太有关系了。
“我走了。”
三字后女生起身，它说得平静如常，风慕当它是要出去看书，叮嘱一句：“看书时别忘了吃饭。”
女生微不可察的顿了顿，点点头后往训练营外走去。
但安杰一直在等它，它一出来便拦住它，还没开口女生就道：“安杰，我不想要别人喜欢我，我只是要我喜欢别人。”
“所以蓝眼睛的不合适。”女生绕过安杰，两步就不见了人影，看来是真的不想见。
也是真的没礼貌，安杰瘪瘪嘴，正想替女生给蓝眼睛，安德莉亚，朋友道个歉，就看见朋友嘴角弧度浅浅，看起来倒是开心极了。
但刚刚它明明是出于礼貌才过来的，等久了还借机让它做实验工具。
安杰有些不开心，它什么好也没讨得，这边倒是我逃你追，你我都插翅难飞了。
朋友暂时没去追，女生的确逃了，它看到那双看见它后便笑起来的蓝眼睛，就无来由的只想要逃离，如同生命逃离死亡的本能。
离远了，训练营都看不见了，女生才意识到自己在害怕，这让它发愣，瞳孔泛紫，探查着它和蓝眼睛可能的未来，但眼睛紫得比烈日更为强烈，女生却什么也没看到。
“！”女生瞪圆了眼睛，在不明的一瞬不明后它心跳加快了，因为未知，它感到不安，也无法不感到一点点期待。
“……”但它是要去死的，一桶冰水倒了下来，女生转瞬消了期待，低目抬目间眼睛变回黑白分明。
它抬步走入了首都街头人流里，随着人流走向了它选择的命运。
……
另一边，安杰气鼓鼓的回了庭院。
它咬着后槽牙，心情十分不美妙的走过石子小路，偶然一瞥看见个温婉上了年纪的Omega，脚步一顿后收回，眼睛跟随身体转动，安杰盯向亭子那边。
刚刚还温热的阳光一下没了热度，沐风生亲强忍着瑟缩，但本该温暖和光明的太阳却变得惨烈，高悬于顶，犹如利剑，正一点点朝它刺来。
它的精神很快就崩到了极点，在沐风碰它手、试图叫醒它时尖叫一声，声音高昂的天空的云都被震散，但人却是戛然而止的昏了过去。
“Alpha总是这样脆弱，你更是其中甚者。”安杰慢慢走了过来。
这些年它从跟AO的接触中想明白了一件事：Omega当真是弱势，Alpha当真是脆弱。
Omega那控制不了的发情期是硬伤，这让它们即使精神力和身体素质同等也成为不了机甲驾驶员，也很难得到一份工作。
而Alpha这个性别，自大到丧失自我。
Omega会感觉到痛苦，真实的、由身体带来的痛苦，这些痛苦会让它们渴求自由，这些年来找它偷偷做切除腺体手术的Omega已经证明了这件事。
所以不是Omega了，会觉得自由，但Alpha不是Alpha，则一定会发疯。
标记、进入、体能……Alpha具有优势，但这些优势在权势的影响下，在恶性的主导下，只是驯化用的工具。
那些急着去抛头洒血的Alpha，有多少个知道自己是诺亚的工具？
它们只会觉得自己在奔赴荣耀与权势。
自是一点都不可怜，只有恶心，天性就想着驯服别人的，跟未开化的、被本能掌控的野兽似的。
但野兽并不脆弱。
当一个Alpha不被当成Alpha，或者失去了当Alpha的东西，就会愚蠢的大吼大叫，尽做找死的事。
沐风不是如此，它更为愚蠢，它捏碎了自己的骨头，无比轻贱自己。
“你愚蠢都有些可怜了。”安杰瞥向倒地的沐风生亲，刚刚沐风还想去扶，去扶这个劝它为沐家忍忍的东西。
“能得你可怜，也是幸事。”
沐风声音清冽，姿态摆得很低，安杰眼神一凝，声音里带了怒气，“沐风，你总是让我觉得你不值得救。”
沐风不言不语的低目，很突然的，水池里掉了一颗小石子，激起水花波纹，如此平常，却引得沐风看过去，静静的看着波纹扩散消失，然后它又低回去等待。
“……下次，别再让沐家的进来。”安杰顿时没了脾气，透明的触手绕过沐风生亲的腰后，直接丢出了大门外的草垛里。
它本打算回房休息，但突然的它抬头看去，一个一万升容量的油罐正穿透云层，正从高空高速砸向它。
轰的一声后将地面炸出直径20米近10米的坑洞，承载诸多过往的庭院就此毁灭，蘑菇云冲起后浓烟和烈火蔓延，火焰腾空几十米高。
火焰之上，有数十个展翅的羽族，它们没有携带武器，它们自身就是最好的武器，矫翅、利爪、不畏死。
但安杰自身也如机甲。
……
李玟雨来的时候，羽族的尸体四散，安杰跪在地上，发丝不再闪亮，被血污灰尘揉结成一缕缕，身前是具胸膛油罐碎片刺穿、早已死去的尸体。
“兽族入侵京都，到处都在死人，你就在这里无所事事。”李玟雨看着干干净净，不像是从最惨烈的中心过来的，但手中握着一颗鲜活的、随着它的走动似还在跳的心脏。
“这不正好随了你的愿。”安杰声音冷冷，透着对一切的烦厌。
“这倒也是。”李玟雨间接承认了兽族入侵京都有它的助力。
安杰觉得它要走了，去杀光人类，李玟雨就是这样，意志坚定，毫无感情，没有同理……喋喋不休的心里话停止于脚步声的靠近。
李玟雨走了过来，趁安杰愣神时拔出碎片和心脏，将手里的心脏塞了进去，心脏的跳动忽地明显。
奇迹在安杰眼前发生。
断裂的血管自发朝心脏长去，随着心脏稳定又强劲的跳动，血肉内脏复原、皮肤愈合，顷刻间只见一片光滑，睫羽轻颤，沐风缓缓睁开了眼睛，既懵又惑，不解自己怎么还活着，视野慢慢清晰，它就看见李玟雨唇角上扬，好整以暇的在笑。
“！”吓得它眼睛睁大，心想自己果然是到了地狱里，Alpha的专属地狱里才会有这么可怕的画面！
“你笑什么？”安杰把手盖在沐风眼睛上，微微用力示意它不要说话也不要动，李玟雨杀Alpha纯凭心情。
“笑唯一的好…家伙死了。”
“！那孩子在哪？！”安杰大惊，就见李玟雨冷了眼，声音如常的不耐烦：“我不是说它死了吗？”
“它死之前让我帮忙把心脏给下面这个。”李玟雨想起有趣的，声音渐缓，“多么荒谬啊，让我忍不住说要是这要能起死回生，我就当场自尽。”
“它听了却说它会等我，天真得很，死了就是死了，所谓地狱不过是弱者的乞求。”
“……”安杰只能哑然。
“但话当真不能乱说。”李玟雨抬手点点自己心脏处，“我得去死了，你要不要吃了我？”
“不能不吃不是吗？”李玟雨一向没有耐心，三秒没回答它就自尽不等了，安杰拍着自己身上的灰尘起来，在三秒内手绕背扣住肩膀，一倾身吻了上去。
李玟雨动都没动，如它所料，安杰的吻在唇前一寸停了下来，触手则穿进了它的心脏吞噬它的精神力。
死亡是极快的，李玟雨只来得及感概了下那孩子果然不是个人类，自己挖出心脏还能再活一分钟。
在良久的死寂中，沐风悄咪咪睁开眼睛，手撑地的慢慢起身，它其实不必如此小心，京都各处的轰鸣和惨叫如同嘈杂的背景乐。
沐风思索要不要冒死提醒下安杰，安杰就动了，低身埋进心脏的空洞里，沐风心想还挺浪漫，但下一秒它就听见啃食声。
“！！！”沐风瞪圆了眼，直直的看着安杰吃下心脏，同时一个个触手从李玟雨身上撕下不成形的碎片，一片片埋于地下。
最后只剩下一块残缺的心脏，安杰捧着往嘴里一送，喉咙一动咽了下去。
它擦去嘴上的血迹，转身时沐风惊恐的发现它神色如常。
“不用害怕，很快就会结束。”
触手撑地，压缩到极致往上一弹，送安杰一跃千米，顷刻间它便赶到了混乱处，触手撕开兽族后将骨头抽出捏碎，作为武器扫射向冲来的兽族，所到之处，尸体遍地。
人群得以疏散，银月、金乌跨过人群，站在最前方，作为身后军队的防护墙围剿兽族。
……
倒塌的房屋下，女生抓着钢筋正努力站起来，但突然的石头砸来，砸向它的肩膀，血肉飞溅后女生掉落在地，它的右手挂在钢筋摇摇晃晃。
“……”虽然还不到死的时候，但真的好累……女生泄力，低目打算休息一分钟后再站起来。
但它真是一刻安宁都没有的命，泪水的涩味传来，女生觉得烦但也好奇：谁会为它哭呢？
女生抬目，当与那双雾蓝的眼睛对视，它看见来人一怔，瞳孔移动扫过地上的左腿、钢筋上的右手和它心脏处的洞，然后眨眨眼睛，发出轻轻的一声惊叹。
“哇……”
朋友捡起左腿朝女生走去，半跪试探的摸了摸女生的眼睛，女生配合的闭眼，睫羽扫过朋友手指。
“别哭，我还没死。”
闻言，朋友咬了下牙收回眼里的湿意，它问，温和冷静，情真意切，“十一，我能帮你什么？”
“帮我把身体缝起来。”只要肉眼上身体是完整的，女生感觉自己就可以站起来了。
朋友点目，将女生背到身上，一手左腿一手右手，快步穿梭在废墟里，目的明确的跑进一栋房子里。
将女生放床上，朋友拿出针线和剪刀，手放到断口上就开始缝，两分钟不到就缝了上去，针线一拉，裸露的线条埋入皮肉。
完成右手后朋友拿开始缝左腿，很突然的，它听见女生问：“是因为是Omega才缝得这么好吗？”
“十一，是因为我练过，而不是因为我是Omega。”朋友温和的纠正女生。
“……我喜欢你这句话。”女生顿了顿赞道，它看见了这个人与另一个自己的可能，但它想看看它与它的可能。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安德莉亚.凡明多歌德。”
“安德莉亚，我想看看你和我的可能。”
“？”
朋友侧目，看见女生瞳孔泛紫的注视着它，心想着十一眼睛真是好看，它点点头。
当它同意，女生眼中的场景翻页般变化，它看见了这颗星球最初的生命，轻盈的飘在空中，半透明的触手美丽又优雅的游动。
周围的色彩饱满到不似真实，宁静美好的让女生不由呆住，然后它听见最初的生命问它：
孩子，你是Beta，按照自己的意愿改变Omega真的好吗？
“……”女生喉咙一紧。
你怎么知道Omega想要什么？它们也是顺应天理诞生的生命。
女生说不出话来，无法反驳这些话让它控制不住的感到愤怒、厌恶，和痛苦，但很突然的，旁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十一，我不想当有发情期的Omega。”
“……”女生愣愣的看着朋友，微低目就看见它们牵在一起的双手，再抬目，对方的蓝眼睛温和又坚定。
它对它说：“所以为了我，去死吧。”
“！”
书页翻过，女生回到了自己的现实，朋友已经缝好了它的左腿，神色平静，但缩起的手指暴露了它的紧张不安。
女生用右手撑起身体，指了指自己心脏处，“安德莉亚，再帮我用衣服补上这里。”
朋友手指松开，它找来棉花填充，裁剪布料沿边缘缝补，缝完它帮女生换了衣服，遮住了与周围皮肤突兀的蓝布。
看着女生行动自如，朋友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女生看向外面，它问：“十一，你要去做什么？”
“送拍卖场那里的兽族们回家。”兽族要退了，羽族带着其它兽族从高空飞离，看着它们那翅膀，女生心念一动，蝴蝶骨化翅，黑羽翅几乎占据了整间房间。
朋友被黑羽占了视线，皮肤的感受是柔软的，但伸手一摸却是如此坚韧。
“十一，我想跟你一起去。”
“那你到我背上。”
朋友一愣，它没想到女生会答应，但它很快就意识到是因为女生刚刚看了它们的可能，唇角一下勾起，朋友穿过黑羽，摸到女生肩膀后抓紧。
翅膀光是扇动就让房子倒塌，另一对翅膀长出将落石打到两侧，连灰尘都没落到朋友身上。
女生飞得很快，顷刻间到了拍卖场，一路直通到了地下，推开门后入目的是各种各样但都伤痕累累、被锁链锁在铁笼里的兽族。
再次看到这画面，女生意识到它的背太小了。
“安德莉亚，我要变成大鸟。”
说完女生的身形开始变化，人类的外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长尾飘逸分叉，除去颜色全黑，十一是按书里的凤凰变的。
朋友抱住女生脖子，突然的，它感到炙热在脖子里往上，抬目就见女生仰首后朝前方喷出绚烂的火焰，火焰不伤兽族，而是将铁笼和锁链都燃烧殆尽。
突然就没了束缚的兽族们看着眼前的大鸟，大鸟转身，尾羽扫到它们旁边。
安德莉亚，它们都抓住了吗？
朋友眨眨眼，低目道：“它们一下就抓住了，十一。”
于是大鸟展翅，一举撞破拍卖场飞向高空。体形硕大，轻而易举引起了注意，一时间攻击都朝向这边，但翅膀一挥，掀起的风压就将攻击弹开，再一挥，大鸟带着兽族飞向了云层之上。
京都距兽族领地三千里，第二天天蒙蒙亮之际，女生就将兽族送回了家。
但在高空，它就看见了如山的人类骸骨，落地后看清了骸骨上均有伤痕，可见生前受尽了残酷的折磨。
于是当兽族从尾羽上下去后，女生挥翅离开，它远离人类，远离兽族，飞过陆地，最后落在被海浪冲刷的巨石上。
一步一变回，女生走了一步后跪在石头上，海浪声嘈杂，但女生没有出声，而是一下又一下的砸向地面。
当砸到双手见骨，朋友跪在女生身后抱住它，此刻海浪为它们安静。
朋友对女生说：“十一，哭吧。”
海浪重新拍打石崖，将其它声音全都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