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脑袋名副其实的破了一个大洞女生被送进手术室后四十九秒后，医生向外面的苏总、林萧宣告死亡消息。
接下来的话林萧没听，它看见医生拿来一张纸，苏总颤抖的在上面签下非常丑的三个字。
这么丑也可以吗？笔迹鉴定应该过不了吧……林萧想了想后突然笑了起来。
在这遍地都是罪恶的城市，它居然在乎这个？！
但立竿见影的，在女生死后那刻起，女生的诅咒生效了。
林萧亲身体会到的就是林家人疯了，原本不赞同林医生做医生，现在也其实不赞同，但现在是虽然不赞同，但我们爱你，所以我们还是全力支持你的。
买下了医院、正在楼顶建飞机坪、花钱跟流水一样的开设公益基金……同时居然也还在用合法的手段赚钱，看起来要干一辈子这种好事的样子让林萧感到毛骨悚然。
但看着它们对自己露出的厌恶和嫉恨如常，林萧感到了诡异的一分安心，但它仔细一想发现不对。
十一是认为这不算作恶吗……
不对不对，林萧当即摇头，这的确不算恶，应该叫没有办法，谁能喜欢侵犯自己弟弟的畜生生下的孩子？这个孩子对自己弟弟也不好。
且林家人除了言语和表情，没再对它做出实际伤害，十一的诅咒当真厉害，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还在人类的范围里吗？
女生死后，Z市的犯罪率急速下降，但环境的变化不会一蹴而就，林萧在城市里游走的时候仍看到了许多让它难受的罪恶。
被高利贷侵蚀的奶奶爸爸妈妈女儿一家四口一起赴死，高利贷撞门后引起大爆炸当场被炸死，火灾在乱七八糟的楼房里迅速蔓延，造成了十三人死亡二十四人受伤。
两天后林萧冲进了高利贷的大本营，它打算杀光这些家伙，烧毁所有欠条，要是有人去报复那些家庭，就接着杀，杀到没人敢在这座城市放高利贷为止。
但它一进去，看到了不像现实的诡异可怖画面。
残缺、破败、焦黑……即使有完好皮肤也是尸体那般的青白，这些看着应该不能动弹的东西却在凶残的啃食高利贷。
而这些高利贷也不像是活人，虽有活人的面貌、活人的惨叫，但被啃食后血肉竟在复原。
这里宛如惩罚罪恶的地狱，林萧震惊的眨眨眼，但它决定先做事，于是往前走着，注意到无谁注意它后，它拿出汽油哐哐到处洒，洒完准备一把火烧了时冰冷又轻柔的手突然阻止了它。
“！”
无法转身，身体完全僵住了，但却不感到恐怖，林萧看着前方，肉眼可见的除去房子外所有物品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衰败，俯仰之间就已无法看清纸上的文字。
天啊，林萧愣愣的看着，天啊……它无声的惊叹。
林萧决定接着杀高利贷，但当它踏出这一步时，它瞬间踏入黑暗，一股巨大的失重感传来，像是一脚踏入了万丈深渊，林萧下意识后仰躲避，但几乎是同时，有一股力量抓住了衣服。
咚！
如刀的烈风刮着了林萧的手，上面的伤口传来尖锐的疼痛，但林萧只注意到了眼前，站在天台上，道路上的车流看着像玩具一样大小，这是摔下去会成肉饼的高度。
这里显然不是马路，所以是真的空间变化，还是自己的脑子被入侵了？
林萧思索着，撑着自己的人开口，明明熟悉，但语调却如此陌生，“林萧，你还好吗？”
十一的声音！！！
“……”林萧懵懵的转头，看着支撑它身体的家伙，那一模一样的面容却没有阴郁冰冷，反而露出关切，林萧确认了：这里是可恶又恶心的幻境。
愤怒让林萧面容狰狞，看着眼前的东西竟用十一的脸露出惊吓，林萧顿时胃里翻江倒海。
杀了这个东西！
林萧当即用拳头砸向对方喉咙，极短的距离也有音爆发生，可见林萧下手狠绝，但风暴从侧面袭来，嘭的巨响林萧被按住脑袋压制在地上，背部传来坚如磐石的压迫感。
“是林萧又不是林萧，你是从其它世界来的吗？”
“别再说话了！不准用十一的声音说话！”林萧痛苦的嘶吼，这让女生愣住，什么叫她不能用自己的声音说话？？？
但转瞬她就明白了，“果然，这里不是你该存在的世界。”
十一松开按着林萧的头，林萧得以抬目时看见凌然的紫色。
“往前走，另一个林萧，不要停。”
楼宇轰然坍塌，林萧高速坠下，撞到地面上后它突然看见天空变成了红色，不，林萧细看发现，是天空里布满了炙热的陨石。
而它被抓住手一把拉了起来。
“你们就不该遇见我。”
“苏总要是不遇见我，就会活得自由自在了。”
“你要是不遇见我，大概也不会这么难过了。”
“安就更不该遇见我了，不遇见我也不会得这么严重的心脏病了，她被我的命运波及了。”
“……”林萧从对面虚无灰暗的眼睛里看见了泪流满面的自己，它挣脱开转身跑开。
这不是幻境，这是地狱。
林萧越跑越快，周围的事物逐渐模糊，很突然的，它眼前出现一座大桥。
黑夜里，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正在被一个形如槁枯的女人抱着往河里丢去。
来不及去想，林萧纵身跳下，救上女孩后它
看着女孩那比记忆中稚嫩许多的面容，它不由抱紧，暗自许诺道：我会照顾你的，我会照顾你的……
但嘭的一声，还没在怀里捂热，一辆车过来就把女孩撞死了，它却一点伤害都没受。
……都都说了不能停下来了，它这个蠢货。
林萧站起来接着跑，这一次它闭上眼睛只往前跑，不知跑了多久，很突然的它与人相撞，剧烈的疼痛和对方咬紧牙的痛呼让它停了下来。
“林萧！”
不！不要这样！！！
十一已经死了啊，它亲眼看见她肚子空空的尸体、亲眼看见她火化成灰……当痛苦到了极限，林萧感到了崩溃。
而女生抓紧了林萧的锁骨，这个地方只要碎裂便会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本能让林萧反抓回去，但落空了。
“林萧，你认识的我死了吗？”
“！”林萧猛地抬头，女生耸耸肩，“我看很多小说，所以会想到很多可能。”
“有时我也会看到很多东西。”女生再看向林萧时瞳孔已是看透一切的蓝色，她安慰林萧：“我知道你很累了，但还得再走一段。”
女生转身为林萧带路，她走得无论林萧走快还是慢都刚好差两步，这让林萧悲凉的意识到这里不是它为真实的世界。
“十一……”林萧艰难的不是哽咽的说出来，“你也会死吗？”
“我大概也会像你认识的我一样去死。”
“……为什么？你也有个安子冉得了心脏病，要捐献自己心脏还顺便把其它也给捐了吗？”
“我独自一个”
“那为什么不活下去！”林萧以用尽全身力气的喊道，它不想走了，索性跪倒在在这片荒原上。
女生也停了下来，她并没有显露一点震惊，而是对林萧的大喊习以为常。
“你知道我在乎性别吧。”
“是的，我知道。”林萧无力的回道。
“但按照厌女的定义，我又是个毋庸置疑的厌女者。”
“我排斥家庭主妇排斥到在听到：家庭主妇有价值，但她的价值要通过丈夫或者孩子来实现，这对女性群体来说是没有价值的。”
“我听到这句时恍然大悟，将其奉为圭臬。”
“但我之所以能产生这样强烈的认同，正是因为我不认同家庭主妇，我意识到自己是个厌女者。”
“厌恶女性身上一切跟男性相关的，即使能清楚的认知到有一些厌恶过分和无理，也无法停下。”
“没法不去厌恶月经，也没法同情长于重男轻女环境又对自己女儿重男轻女的女的。”
“这些愤怒和厌恶都无法宣泄、无从解脱，我生来是女的，我就是会在乎性别，在乎得愤怒又厌恶。”
“这是我的生理属性，活一天，就会存在一天。”
“网上展现了所有，现实中的人虽然不是网上，网上刷到是一个一个又不同人的视频，现实中的人则是一连串的集合。但真实发生在身边，即使不严重，但因为少了隔绝感，确确切切感受到自己所处的环境是怎样的，所以我根本不想诞生，甚至恐惧有下一世。”
“但为此去死是不可能的，我还是有个人乐趣的。只是碰上了机会，我也不会错过。”
“在此基础上，我要是有力量，我就死定了。因为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又有太多残暴的观念。”
“比如：所有□□犯都该去死。”
“再或者：世界上应该只有石头生命。”
“……你是怎么从这句话，跳到那句话的？”这两句跨度太大，林萧感觉自己少听女生说了很多。
“你为什么想知道？你又不在乎性别。”
“……”明明是平静的语调，但林萧感觉到了恶意，而它的片刻沉默已让女生做了决定，她想：终究没有谁能和她聊天。
她转身拉起林萧后往前一推，巨大的失重感再次传来，林萧这次撞到了路灯栏杆上，而它要杀的家伙还在打电话。
那它刚刚经历的算什么？
“……不管了，要做的事不会变。”林萧走向马路对面，但过马路时它看见一个鬼影融进目标身体里，紧接着哈哈大笑的抱住栏杆撞上去，一下便头破血流。而像是感觉不到痛苦只感到快乐的，越撞越狠，越撞越快。
周围路人尖叫着跑开，站在原地的林萧听见有人说最近怎么这么多发疯的人，这个城市到底还能不能住了？！
林萧看着那脑浆都撞出来了，心想：真是残暴啊，十一。
……
与此同时，苏总也遇到了十一。
苏家与良善不靠边，与合法也曾相距甚远，苏夫人收养女生后为了囚禁她，就会毁灭苏家不合法的部分。
苏夫人死前苏家已经没有不合法的生意了，但过去的罪恶不会因此消失，昨天晚上苏总回家后天降苏沐泽和苏沐宁，它们像是从二楼被直接扔下来，四肢扭曲脸色痛苦，看不见他，但他低身后听见它们在向自己求救。
爸爸，救我……我错了……对不起……
穿着校服的恶鬼学生从门口走出，看见苏总挡在前面，似早有预料的拿出两根筷子。
“想救的话……”恶鬼的声音嘶哑到辨别不了男女，但其中的恶意显然：“一个一只眼睛。”
出乎恶鬼学生意料的，苏总反而松了一口气，接过筷子后对准眼睛，苏总说：“对不起，我没有教好我的孩子们。”
然后噗哧两声，苏总戳瞎了自己的眼睛。
“！！！”恶鬼学生久久的呆滞，最终转身朝着发光的地方离开了。
而苏总不久后进了医院，阻止了手术只要求包扎的他晚上摸索着起床喝水，很突然的，他摸到了一根细绳，轻轻一碰，前方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延着细绳，苏总慢慢的往前走，他想起自己眼睛瞎后安子冉说的话。
苏总，这是个让十一魂飞魄散的机会。
“……”
可为什么他要再次做这种事？
他已经杀了十一一次了，现在竟还要再来一次，他到底是要成为多么糟糕的父亲？
在感觉要走出时，苏总恍然想道：他为什么要走？
他应该要陪在十一身边照顾她的，她还那么小却有那么多事要去做……
“！”
但疼痛灼热的双眼一凉，像被微风抚过，背后传来一股力道。
灯光和噪声哗然传来，医院大厅里到处都是外伤者，它们痛苦的惨叫，让苏总想起女生头破了之后反而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微低目，睫羽掩盖住了他眼里的情绪，但他一下就咬破了唇，用鲜血为苍白染色，也就无需眼睛来助力了。
“十一。”苏总对着身后的黑暗道，“你得去看看安子冉了。”
“排斥反应太严重了。”
苏总没有得到回应，他转身看去，黑暗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