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自己哥哥嫂嫂帮忙,林医生很快就找到了林萧。
看到林医生的时候,林萧刚结束一场无限制格斗比赛,久违的出汗,它心情还不错,看到林医生也不在意料之外,便耸耸肩,对林医生道:“晚安,你可以在这里待到明天早上十点。”
“林萧,跟我回去。”林医生强忍怒气的道。
“……”林萧停下脚步,在暗处看着林医生,“林医生,你想履行父亲的责任,但我没有义务配合你,我都十九岁了。”
“林萧,你很聪明,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林医生语重心长,他想着刚刚进来看到的画面,疯狂的人们围着几平方米的台子,血溅到他们身上时反倒让他们兴奋的大吼,林萧要怎么在这种环境里有未来?
“你可以变成更好的人你知道吗?”
“在你身边吗?”林萧反问,它在林医生说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至少你在我身边比在这里好时歪目笑了,阴影处为它蒙上极致的嘲讽。
“你明明知道啊。”林萧抬手抚摸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
这是在之前又一次被林医生抓出酒吧后,它扣住林医生双手就往墙上一砸,下手狠重,林医生一下就意识昏沉了。
那时林医生视线模糊间看到林萧一直站在旁边,他伸手,想要抓住林萧,但突然的,他被人抱住,平常冷静又厉害的声音此时却小心翼翼又急切的呼喊着他,是嫂嫂。
还没来得及难过,一声枪响传来,林医生视线顿时清晰,拿着枪的哥哥,右腿上中了一枪但只是停了下,然后头也不回,接着离开的林萧。
又一次离开了,他的孩子又一次离开了他。
林医生还是没能难过,因为他哥哥接连开了数枪,每一枪都像是开在了他心上一样。
然后林萧倒下了。
等林医生再次醒来,他向自己哥哥嫂嫂们要关于林萧和林萧那妈妈的资料 一开始它们不愿意给他,但当林医生拿着手术刀抵着自己脖子的时候,它们连忙给了。
看着资料,林医生被迫想起了十七年前,那时他喝下萧正花递过的橙汁后,那恶心又肮脏的一夜。之后再从医院醒来,萧正花被流放到了他不知道的地方,林萧也在那里出生。
可萧正花不是一个好母亲。
林医生看着林萧的成长经历,每看一张,心就越下沉,下面撕扯心脏的重石正是由愧疚和心疼凝结而成。
现在看着林萧抚摸当时自己哥哥打出的伤口,林医生心痛到无法呼吸,看他脆弱的模样,林萧就想笑。
“林医生,你家里人明明就是习以为常的随意视别人为肮脏下等,却因为你这傻白,话语间行动间强迫自己忍耐也强迫别人忍耐,一副自己好心又崇高的姿态,真是恶心得没边了。”
“!”林医生蹙眉盯着林萧,明明快要哭了却咬紧牙的坚持不流露出一分狼狈。
他这样居然安然无恙的进来了,九成九是他那哥哥嫂嫂暗地里派人跟着,那它估计也逃不了了。
即使讨厌它讨厌到恨不得弄死它,因为林医生存在,所以不会这么去做。
林萧思索着,很突然的,束手就擒似的道:“算了,我跟你回去,我还挺想十一的。”
“……”林医生欲言又止,但在林萧注意前他收回了喉咙里的话,默不作声的带林萧回去林家。
回到H市的路上林萧都还算安分,但看出车子开往林家的方向后,林萧一脚踹开车门滚了下去。
“!!!”林医生急忙刹车,下车往林萧滚的方向跑去,林萧还在,只是身体多处伤口的它在起身要跑,林医生瞬间急了。
“林萧!”
“……”林萧停下脚步,原地站一会后转身,装作刚刚没逃跑,只是散步的悠悠然的走了过来。
“???”林医生不解极了,站在林萧身后盯着它。
而到了车子那边,林萧撕开了安分的表面,转身抓住林医生的手一拉,林医生往前倒的身体又被一股力量迫使着压在车前盖上。
嘭!
速度之快,力量之大,林医生完全没有反抗的机会,感受着疼痛传来的同时又听到了一声手铐的声音,是林萧把他的右手和后视镜铐在了一起。
然后林萧离远,看着回神后眉眼里都是怒火的林医生,不着调的吹了声口哨:“林医生,别这么生气,虽然很性感,但马上就会有人”
话还未说完,突然的林萧就被□□击中,电光火花间林萧承受着剧烈疼痛,朝林医生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嘲讽弧度。
而电晕林萧的是一个神色冷淡、容貌美艳的女人,她是林医生嫂嫂。
“小叔,你就不该纵容她。”她拔下发卡轻而易举解开了手铐,亲切又温柔的动作一如往常,但林医生现在心情却变得十分复杂。
而林萧醒来后一眼就看见了女生,感觉太不真实,林萧快速眨了眨眼,当它注意到女生除了右手,左手上也有一道长长的刀伤时,它顿时暴怒:
“谁做的!我现在就去杀了它!”
“……不要这么大声,林萧,我也不需要你保护。”女生很不喜欢声音大,因为一旦声音大,无论是什么话都让她烦躁,此时她就皱起了眉。
看到的林萧一边咬牙忍下了怒火,一边坐了起来,“所以是意外?还是?”它声音不大但却是咬牙切齿的道。
“安子冉住ICU了,我的心脏跟她匹配,所以安家派人想要杀了我,就留下了这个伤口。”
“……”林萧瞳孔震颤,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女生接着说了下去,这本来也是她来的目的,“我去做了配型,将能捐出去的都捐了,捐献同意书也签了。”
“然后我今天要去死的,没想到你回来了,就想着过来跟你道别。”
“所以你出去一趟,感觉怎么样?”女生冷冷散漫的问道,这跟平时一样,但在现在这种情况就太异常了,林萧堪称目瞪口呆的看着女生。
“……林萧,给安子冉心脏是早就做好的决定。”虽经经过苏总一次,但女生还是很不适应解释这个。
“为什么?你是靠自己撑过去才到现在的啊。”林萧恳切的道,它希望女生收回自杀的决定。
明明时常平静、专注,沉浸在旁人能感觉到但不能进入的地方,因为那里由独属于她自己的痛苦组成。
感同身受是个谎言,即使是同样经历过的人都难以理解对方,没经历过就更别说了,说的再好听也只是说的,听起来只会觉得虚伪又恶心。
为什么十一还要为了安子冉自杀?
“我并不是靠自己撑过来的。”女生的眼睛看似平静无波,实则疲惫不堪。
她说:“那三年里,我总是引发她心脏病发,所以她爸妈时常咒骂我,咒骂着,咒骂着,它们跪了下来,哀求我不要害死她,放过它们吧。”
“然后苏夫人出现了,抱住我说其它人不会和我一起的,但她会。”
“我那时还真想抱住她。因为即使知道苏夫人是毒药,但是我仍然想要饮鸩止渴,至少苏夫人的怀抱很温暖。”
“但安子冉出现了。”
“小小的个子却抓着苏夫人的头发,气得像个河豚,说她还没死呢,她会和我永远在一起的。”
“……”林萧看着女生,它看到痛苦仍然在她眼里,固执的永远都不会消散,但有一些东西,如此短暂的就消散了,却又熠熠闪亮,看一眼就忘记不了。
“所以我决定把心脏给安子冉。”女生说得并无激扬,她本身就想死,把心脏给安子冉多少有顺便的感觉。
“不要觉得这是什么分量重的事情,安子冉是给了我一个去死的理由,我死了一了百了,活下来的她才会痛苦不堪。”
“所以如果可以,真希望下场陨石雨抹除我的痕迹。”
“……哈。”林萧忍不住凉凉的笑出声,简直太莫名其妙的悲惨了。
十一就要去死了,它却想不到阻止的方法,而没有这件事,十一居然也要去死……
“为什么你只想着要去死?”
“因为活着很痛苦。”女生无比顺然的道,说出这句话后,她反倒看起来轻松了很多。
“是的,活着很痛苦。”她像说再玩一次那样重复道,“为什么我没有具体的在乎对象,却无法冷漠又自私的活下去?还是我其实脆弱的无法活下去?”
“为什么我明知道恶会发生、持续发生、发生很多,我却还是无法接受到痛苦,为什么我会觉得我有力量改变一切?”
“但我要怎么改变性别,才能让性别的恶消失?消除性别吗?将所有人类都变成一个性别。”
“但为了让女的不受性别之恶,就消除女的,我无法接受,什么都无法接受,为什么我是这样的家伙?”
“我是空白诞生的吗?我难道是某种工具吗?我的存在有意义吗?”
“所以活着太痛苦了,林萧。”女生并非疯狂或痛苦的说着,她仅仅有点茫然,因为有太多疑问。
“……”林萧不知道要说什么,它无法给十一任何保证,那么就无法说出让十一活下来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它还没有爱上十一?!
林萧眉眼忽地狰狞,充满了想要对自己挫骨扬灰的愤怒和谴责。看见这的女生歪目,虽然疑惑,但并不在意。
“林萧,你不想待在这里吗?”她在意的是林萧的未来,林萧现在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十一,林家人都爱林医生,不爱的都已经死了。”
女生点目表示她在听,于是林萧接着道:“当它们发现林医生在乎我时,它们无法接受他在乎“肮脏下等”的我,却也因此更加的爱他。所以在我拒绝、伤害和视林医生为无物的时候,它们的疯狂就会显现。”
想起在林家遭遇的,那些比行为更加神经的言语,林萧皱眉露出嫌恶的表情,“我觉得这很恶心。”
“所以是因为林家人,你跟林医生相处不好?”
“不。”林萧当即否定了,“林医生太自大了。”
“若是他养大我也就算了,还能忍忍,但既然没有就不应该端着一副是我父亲的态度。”
“不是我选择的,我不接受一点。”林萧没有点头,但看神色可以看出它很认同女生说的这句。
“林萧,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很突然的女生这么说。
“!”林萧震惊了下,它可不觉得这有什么有趣的,但看女生眉眼里有一点点笑意,便看起来完全不同了,一时怔愣让它错过了反驳的时机。
“安子冉、林医生,我、你。”女生接着说下去,“你不觉得安家林家这两个罪恶的家族会因此覆灭吗?”
“林家怎么会覆灭?”林萧只在女生复学时见过朋友一面,但这一面就足够它清楚很多事情了。
“为父则刚。”
“……”林萧一时间不知道女生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但看女生仍然阴郁冰冷,看来是认真的,它顿时反驳了。
“你真的觉得他为了我,会去覆灭都是他家人的林家?”
“……也是,寄托于这种事是不行的。”女生闭目,再抬眼时林萧发现她瞳孔变成了一片红。
比起没有意识到,女生更像是恢复了原有的力量,自然而然的接受了,她依旧阴郁冰冷,只是比起之前明显的尖锐烦躁、茫然疑惑、愤怒厌恶……她现在更为平稳,难以看出她在想什么。
“十一……你的眼睛是红色的。”林萧出口问道,不知为何,它下意识的小心翼翼。
“林萧,进监狱后我才有时间思考我的过去、现在和可能的未来。”女生跳过她的眼睛,而是说起了她进监狱的事。
“我所看过的非三次元作品里,监狱都会厌恶杀害父母的人,但以杀害妈妈罪名进去的我,所有人却都习以为常,有一些还露出了我真是个可怜蛋的同情。”
“这真是个罪恶遍地都是的城市啊。”
“我得做点什么,因为我有力量了。”女生正目,林萧发现女生右眼红色,左眼却变成了蓝色。
红的惊艳,蓝的清透,十一眼睛形状好,什么颜色都挺好看的。
“托于那一年,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女生看向林萧的方向,但林萧感觉女生不是在看它,而是在以它为模糊对象在看一大堆人。
“我要剥夺以作恶登上或维持高位的家伙们的自我意志,强迫它们余生都为这个城市的罪恶减少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