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你会待久点，怎么？害怕了？”
“我不是那个该占用院长最后时间的人。”女生平平回道。
“识趣。那你现在想去哪？”
“……你爸在哪个医院工作？”
“你要去见她，我干得漂亮。”林萧自得的模样让女生狠瞪，“所以根本没有上不了学的女孩子。”
“当然有，苏总特意提醒了我可以道德绑架你，但不能骗你。”
“……”一个两个真是烦死了！女生咬紧牙。
“所以，走？”林萧把眼睛从手机上移开，大拇指指了指纯黑色车子。
女生冷冷的点头，看着会一往无前，但等到了医院病房门口，她却没有上前。
林萧就看着，看到女生身体有后退趋势后抓住了女生的右肩，停止住女生后林萧空出一只眼看了看，然后道：“十一，你在害怕什么？你才是有主导权的那个。”
“我不喜欢这句话。”女生准备进去，但还不想进去，她看着在手机上点点的林萧，转移注意的问：“你在跟谁聊天？”
“我在跟我爸聊天。”林萧给女生看了看聊天界面，“还有你别拖时间，苏夫人已死，别让她再控制你。”
“苏夫人没有控制我。”女生眼睛冷冷。
“那就进去，证明给我看。”
激将法。还是毫无逻辑的激将法。但有用！
女生磨着内唇，气汹汹的绕过转角，大步往前一扭门把，推开后都带起一阵风，搞得跟漫画似的。
飘动的窗帘，白净的病床上，抬手拢过发丝，白玉一样的少女看向你，唇角一下勾起。
“十一。”
“……”女生闭了闭目，尽可能随意又自然的坐到病床上，与朋友面对面。
朋友在她过来的时候屈腿，让了那么大一块空间，还给了女生一个适合抱在怀里支撑身体的枕头，这都让女生感觉很不舒服。
虽然来了，但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于是她问：“虽然对面很近，安家离苏家也很近，为什么你搬出去了？”
“怎么？我爸妈找你了？”朋友问的随意又温和，女生摇摇头，“你不该因为我跟你爸妈疏远开来，它们很爱你。”
“它们爱得要盲目了。”朋友点点桌上的文件，示意女生看。女生拿起一看是一份心脏配型的检测，两年前的。
女生记得这份检测，苏夫人压着她去做的，说是想看看她和安子冉有多深的缘分，那时她看到的结果是不匹配，苏夫人还问她伤不伤心。
但其实是匹配的，苏夫人撒谎了。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女生，她看着上面的“匹配”两字。
“苏夫人死后，我父母收到了这份检测，苏总也收到了。”
“难怪他觉我入狱那次爆头你父母嫌疑最大。”女生想起那时候就头疼，醒来后就看见了苏总阴暗的样子。
“但这是意外，暴动发生，我倒霉的被飞出来的棍子砸了，这就是进监狱的可怕之一，意外受伤的概率大幅增加。”
“我知道是意外。”
“那你为什么搬出来？”
“因为它们留着这份检测到现在。”
“……”女生随意翻着检测，看着上面她不认识的数值，“它们难免这样，但它们还是爱你的，珍惜它们吧。万一明天你就因为左脚进，心脏一个不爽挂机了呢。”
“又有人死在你眼前了是吗？”
“……”女生抬目，无声的警告朋友。
“抱歉。”朋友歉意的一笑，把剥开的香蕉当作歉礼女生，顺带一句温柔又真切的关心：“你想说说的话，我就在这里，不想的话，我想知道你书包里有什么。”
女生四口干掉香蕉，扔掉皮后她打开书包，把里面的弹珠棋拿了出来，并不是特别好，但女生看到时眉眼还是松开了些。
“你已经知道，我妈妈她在生下我后因为压力染上了毒瘾，我那爸爸知道后就跟她离婚了。”
“我六年级的时候，她撑不下去了，要带着我去死，她死了，我被院长救了。”
“在我进孤儿院后的生日那天，院长带我去玩具店，我选了这副弹珠棋，然后我遇到了苏夫人。”
女生并没觉得痛苦，但每次想到苏夫人，她无法控制的会沉默一下。摇摇头清清脑子后，女生尽可能随意的道：“之后就是那样了，苏夫人收养了我。”
女生要把弹珠棋放回去，但朋友却来了一句：“我想玩。”
“？”女生下意识的皱眉，她并非不开心，只是习惯性会这样。
“拜托。”朋友请求女生。
“……”女生看向朋友，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变得执拗，但朋友看着她，双手合十，额头抵于指尖，又说了一遍：“拜托。”
女生看着莫名给她一种委屈巴巴的朋友，无语了，这有什么好玩的？
但女生还是把弹珠棋放到桌子上，又两手合作把棋子拿出来摆好，虽然她没玩过，但弹珠棋的规则的很简单，她便示意着介绍给朋友。
“像这样，两人对角，谁先移动弹珠到对方那里谁就赢，弹珠一格一格的跳，但这样会输。”
“正确的玩法的是控制自己的弹珠和借对方的弹珠。比如这样，这个弹珠跟这个弹珠碰在一起就能以蹬的一下跨过它，但如果中间隔了一个空两个空，你跨过它后还可以再噔噔的走一个空两个空，走完又遇到合适的可以跨越的弹珠，你就接着跨，直到你觉得位置合适。”
“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要是我赢了，你能一直陪我玩吗？”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女生动了珠子，“就玩到我们谁没兴趣，或者有事吧。”
“嗯。”朋友翘唇，专心在了棋局上。她不算舒服，但她决定一定要跟女生完成一局。
她完成了。
还让女生气得差点把弹珠棋连同桌子一把掀了，因为她连棋子都没有移完出来，挡住了朋友的最后一步。
“不玩了！”
“十一……”朋友可怜兮兮的看着十一。
但桌子发出变形要裂开的声音，女生恶狠狠的重复道：“我说：不玩了。”
……
女生的糟糕心情来得快去得快，她只是近乎恒古不变的阴郁冰冷，眼睛看过来时又似有火山在其中。
当她盯着苏总拆洗碗筷，苏总感觉全身都莫名僵硬了。
“你的眼神看起来像是要杀了我一样。”苏总调侃道。
“你有这么胆小吗？”
虽然女生声音冷冷，但苏总当这是调侃，他轻笑了一声，很好听，眉眼里的轻悦也真实，这让女生沉默。
她单手撑脸，看着鸳鸯锅里逐渐沸腾，很突然的问道：“苏总，你现在处于哪个阶段？”
一年前女生面对入狱时，苏总对她说放心，最多待一年，那时女生毫不犹豫的嘲讽回去：苏总，自身难保的人就不要做多余的事了。
苏总对于这句话的回应是跟女生说了阶段表。
苏总原先不姓苏，他姓苏是因为曾经的父母把他卖给了苏家，而苏家买苏总则是苏夫人的决定。
苏夫人觉得以她和苏总的基因，能生下很可爱的孩子。而且要是她变成精神病了，苏总自身的品性会让他照顾好孩子。
之后苏夫人生产后精神问题就暴露出来，苏总代替她的职位行事，同时照顾着孩子们。
在这时，苏总是苏夫人的工具。虽然是工具，但因为苏总的价值，他在三十一岁时成为了苏总，没有股份，管理财富，却不拥有财富的苏总。
再之后苏夫人死后，按照遗嘱，在苏沐泽和苏沐宁成年前，由他进行管理苏夫人的所有资产，他由此获得了掌握权势的基础。
女生入狱时苏总刚刚开始摆脱工具的处境，现在过了一年，女生好奇苏总做到什么程度了。
“可以说是第二阶段，也可以说是第三阶段。”苏总将难煮的萝卜和需要先煮的扫进锅里，“还是会有需要忍受的时候。”
“加油吧，苏总。”女生随意一句，她盯着沸腾的锅，她不是会主动开启聊天话题的性格，没人跟她说话，她可以一直不说话。
不说话不代表女生思维停止，她想很多，但常常最终都是往不好的方向想，苏总担心在不知不觉间女生又下一个远离的决定。
他便主动开口问道：“十一，你看那么多感情小说，现在知道自己对什么样的人感兴趣了吗？”
“苏总，痛苦会缩小一个人的情感空间，以我现在的情感空间，不够对人感兴趣。”女生声音散漫，淡淡的凉凉的。
“那多和安家女儿接触，在你情感空间缩小的时候她进去了，她也许能增加你的情感空间。”
“怎么？苏总希望我跟她在一起？”
“在一起，不，我不希望这个，她是个病秧子不说，你要是和她在一起就得嫁过去。而安家里除了她谁对你好过，还有你入狱后受伤那件事，她父母的嫌疑是最大的……希望你和她在一起，我还没疯到这种程度。”
“……”女生看着少见的，排斥情绪强烈的苏总，她感到疑惑，责任感不会导致苏总说出的这样话，他会说出同样内容的话，但不会以这么情绪化的风格说出。
那就是带了感情，但感情哪来的？
她被苏夫人收养三年，虽然每次周六的时候会见到苏总，但在苏夫人的控制下，她不能跟苏总说话，苏总也不能跟她说话，连接触都是要尽可能没有的，因为苏夫人认为它们是她的东西，东西之间有接触就相当于对她的背叛。
苏夫人的手段女生没有见过，但在她活着的时候，那些觊觎苏总的人都不敢出手，估计也是够狠厉的。
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发现真没什么接触的女生歪头，直接问道：“苏总，你为什么在乎我？”
苏总看了女生一眼，避开了这个问题：“不想跟你说这个，你是个觉得只有你付出了实际利益，别人对你好你才会相信的人。”
“……”女生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但苏总紧接着又说：“但我还是会告诉你。”
她顿时无语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被苏夫人掌控的孩子，但一年前你向我证明了你不是，那个时候我意识到我想与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话让女生不舒服，太过危险，她处理不来。
“苏总，我在乎性别，对男的习以为常的充满偏见。”于是她故意这样说，意图将情感打死在萌芽阶段。
“说起这个，我也有相应的话要对你说：我希望你无论和谁在一起都是攻。”
“！”女生愣住了，她实在没想到苏总会对她说这样的话，“为什么？”
“我希望你在关系里方方面面都占据主导权。”
“……这很糟糕。”女生沉默一下后平平但坚定道，“任何亲密关系里都不应该谁有主导权，因为这会让一方不安又无力的受到伤害。”
“但十一，你不能忽略现实环境和现存亲密关系的相处模式，比如父母和孩子之间、男性和女性之间。”
“糟糕就是糟糕，承认其存在不代表我要接受它是好的。”
“还有：我不会谈恋爱的。”
女生打算结束这个话题，这种话题总是向她证明，这个世界这个时代里，如果在乎女的，会不希望她和男的在一起。
这并不会让她有一点好感觉。关于性别带来的坏糟糕恶心，反反复复她已经听见看见知道太多了。
苏总不觉，放心的点目，“朋友还是可以交的，你觉得林萧怎么样？”
“还行吧。”女生勉强的道，她跟林萧认识不过一天，她就骗自己去孤儿院，这对女生来说已经是干涉的程度了。
“那安子冉怎么样？”苏总握着杯子的手攥紧，他在紧张，但他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她真倒霉遇上我。”女生声音平平，并无激扬或复杂，她已经清楚自己是个混蛋了。
“你也是，苏总。”
“并不倒霉。”苏总看女生一脸不上心，他加重声音重复了一遍：“十一，我遇见你并不倒霉。”
“我管不了这个。但如果可以，我死的时候会下陨石雨，抹除这个世界所有我的痕迹。”
“……”苏总神色未变，但他的眼角迅速的红了，让他看起来意外的脆弱，看到这奇妙现象的女生惊得坐直身体。
“苏总……”但看苏总表情未变，只有眼角红了，女生选择当看不见，“我饿了，萝卜可以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