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澍棠让虎妞解开匪首的绳子,让匪首带着众人前往山寨取信。匪首把信和一个牌子递给萧澍棠,说这个牌子是写信人给他的信物,和信一起送来的。
萧澍棠看着这块熟悉的牌子,心里冷笑。
又是承安侯府的门牌,这幕后之人还想要栽赃给承安侯府。
若是这回粮草真被匪首劫掠,岩州边疆前线断粮打了败仗。山匪因劫掠军粮被朝廷清剿,而自己和章晋砚这边会因护粮不力被获罪,长鸣侯领军若是败给吴国大军,朝中那些官员定会以此为由罢免长鸣侯。真是一箭三雕的算计。先前余鸿鹄被逼婚嫁庆国公世子,青涯书院和长鸣侯被上奏罢免,再到如今护送粮草被针对,这一桩桩一件件,想要从中得利的是否是一样的人?
萧澍棠不知。
当晚,萧澍棠提笔给谢毅铖写信,将遇山匪抢粮一事详细写明,在信里提及匪首的情况,举荐匪首,写完后将信收入信封,想着等黑衣侍卫过来,再让他转交。
之后,萧澍棠一行人抵达岩州边疆,押送的粮草顺利送至军营,由副将钟连新接手。侯爷姜瑛当前在前线领兵与吴国交战,不在军营中。
他们暂时住在军营后勤的帐营处。
钟连新派人带他们去用了饭,饭后萧澍棠与虎妞在营外走动,正走着时,忽然一支利箭破风直直冲萧澍棠射来,虎妞眼疾手快,当场挥起流星锤打偏利箭,利箭钉在旁边的土地上。
萧澍棠往利箭射来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放箭之人身着将军战甲。
虎妞挥着流星锤就要上前与此人干仗,萧澍棠拦住她。
虎妞对那人厉声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对我家王爷放箭!活腻了是吧!”
男人冷哼一声,道:“我是长鸣侯麾下副将季勇威。”
钟连新跑过来拉住季勇威:“还不快向康宁王道歉。”
季勇威却不愿低头道歉,他直直盯着萧澍棠,眼里蔑视道:“康宁王既然已经将粮草送到,便请即刻回帝京吧。”
这人的态度?
萧澍棠皱了下眉头,道:“我要见长鸣侯,见过之后再回帝京不迟。”
季勇威冷笑:“我家侯爷正在前线御敌,没空见你,你赶紧走。”
萧澍棠道:“无事,我会在这等着长鸣侯回来,待她回来后有了空,再见她也行,我可以等。”
“难不成我家侯爷一月不归,你便要在营中待一月?谁知你是不是心存歹念,想留在军营扰乱军心?”
萧澍棠道:“季将军,我没有这意思,还请将军不要污蔑我。”
“污蔑?实则是戳穿吧。”季勇威侧着身子望过来道:“你一个前朝废帝,不在帝京待着,大老远跑来送粮草,想找我家侯爷,别不是想要蛊惑我家侯爷帮你做什么事,我告诉你,我家侯爷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她不懂你们这些玩弄权势的阴谋诡计,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走。”
说完,季勇威没管萧澍棠回话,冷哼一声,抬脚快步离去。
萧澍棠并未因他的话恼怒,她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心里疑惑,这季勇威怎么就对自己有这么深的误解,以为她是来拉拢长鸣侯。
钟连新道:“王爷,季将军说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他这人说话向来难听,平日里就常骂我,若是侯爷回营,我会派人过来跟你说。”
“多谢钟将军。”萧澍棠道。
次日,姜瑛没有归营。
萧澍棠在营中闲来无事,就独自去了演武场的角落,取了弓箭练箭,她拉弓搭箭射出去,数只利箭突然射过来,打歪她射出的箭,利箭偏了方向,插到地上。
萧澍棠抬眼,见季勇威立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弓。
她走过去道:“季将军,我是哪里得罪了你?或者是有谁跟你说了什么?才让你对我持有偏见,三番两次针对我。”
季勇威站得笔直,神情冷峻,他抬了他下巴道:“你一个前朝废帝的余孽,我就看你不顺眼了,苟延残喘至今,当今圣上宽容留你一命,你不安分待在帝京,还敢来我们军营,昨日我已经警告过你,让你赶紧走,你今日还不走,安的什么居心,别以为我不知道。”
被人误会的心情不好受。
昨日季勇威针对她,她回自己的帐营后,派虎妞暗下去打听季勇威的情况,知道他骁勇善战,最是擅长打突击战,突击奇袭都能打胜,吴国大将军就是被他所伤,对长鸣侯忠心耿耿,先前跟世家联姻的那位将军害得钟连新陷入敌军包围,是季勇威突袭救下了他,并且射中了带兵前来围堵的吴国大皇子。
他是从弓箭手升上来的,射箭百发百中,他没想要伤她,是怀疑她居心叵测,怀疑她对将军不利,昨日与今日针对她,都是为了赶她回帝京。
萧澍棠耐着性子道:“我是敬佩侯爷为人,并无其他心思。”
“我不懂你们这些文人的弯弯绕绕,”季勇威目露凶光,“你最好别连累侯爷,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萧澍棠挑眉,她往前走一步,笑道:“怎么不客气?杀我?”
季勇威没理她的话,转身离去。
萧澍棠:“站住!”
季勇威转身过来,刚想要骂,一只利箭擦着他的耳边射过,钉在身后的靶心上。
季勇威怒气上头,他抽刀猛然朝萧澍棠砍过来,萧澍棠后退躲开。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厉声喝道:“季勇威!住手!”
季勇威听到自家侯爷的声音,停下手。
萧澍棠转身,见一身量高大的女人,身穿银甲护腕,乌发高束起,眉眼英气,身姿笔挺飒爽,气势逼人。
姜瑛看向季勇威:“退下。”
季勇威看了看萧澍棠,又看向姜瑛,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侯爷已经出声叫他退下,他若是不听,这是在外人面前落侯爷的脸面,会让这前朝废帝误以为侯爷在军中的威望不足,着实不佳,于是他躬身领命,行礼后退了下去。
姜瑛转而看向萧澍棠,温声道:“康宁王,随我去军帐。”
两人进去军帐,姜瑛坐在桌旁倒茶,递给萧澍棠一杯,拱手道:“季勇威性子鲁莽,他对王爷持有偏见,才做出冒犯之事,我回头会让他领罚,他是我麾下副将,我替他向侯爷赔个不是。”
萧澍棠拱手道:“侯爷不必多礼,季将军虽说方法不当,但心存戒备是好事,他不过是担忧侯爷。”她继续道:“侯爷若是要惩罚他,倒不如让他跟我的护卫陪练几日,我这护卫力气非同平常之人,力能扛鼎。”
姜瑛挑眉:“力能扛鼎的人,我鲜少见到,不过我也是其中一个。”
萧澍棠笑道:“她名叫萧琥,小名虎妞,跟侯爷一样,是位女子,性子有些泼,但心性善良。”
“那我更要见见了。”
萧澍棠笑了一下:“到时候望侯爷能跟她交手一番。”
“举手之劳。”姜瑛转了话道:“先前朝中有人想要罢免我,青涯书院差点落到旁人之手,王爷从中帮忙周旋,助了我和我妹妹,王爷费心,我就此谢过。”
“侯爷不用多礼。”萧澍棠道,这时,帐外士兵端上酒菜,姜瑛邀萧澍棠用饭,亲自为她斟酒。
萧澍棠举起酒杯喝下酒,抬眼见姜瑛凝望过来的眼神,她笑道:“侯爷怎么这般看我?”
姜瑛抱着胳膊道:“你眉眼倒是有些像你的母亲。”
萧澍棠:“侯爷这般说,是与我母亲曾有过往?”
姜瑛倒了一杯酒喝下,道:“青涯书院是你母亲和我妹妹姜鲤等人联手创办,你可知道?”
“姜院长有跟我提过,说青涯书院是我母亲心血。”
“它确实是你母亲心血,当初青涯书院刚创办的时候,明面上的院长说是姜鲤,实则背后的院长却是你母亲,你母亲对姜鲤有伯乐之恩。”
“而我,同样,曾受过你母亲的恩惠。”
姜瑛扔过来一个东西:“你母亲的恩,我报不了,你日后若是需要我相助,就用它找我,一次机会。”
萧澍棠回到自己的帐营,坐在桌前举着玉牌在火烛下看,玉佩是白玉色的,约莫半掌大小,玉牌面雕刻一只飞禽,像是老鹰。
她目光落在玉牌,沉默许久。
月亮高挂,黑衣侍卫出现在她眼前。
“圣上有信送来?”萧澍棠道。
黑衣侍卫把信封递过来,萧澍棠看完信。
黑衣侍卫在一旁躬身道:“王爷,圣上有交代,您若是看完信,夜深了,累了,便不必急着回信。”
“只要三日内写完信即可,圣上特意吩咐,希望您这回能在信里多写上几句,不要像上回才寥寥三句。”
黑衣侍卫又补充道:“圣上还说,粮草若是送达军营,还请王爷尽快回帝京复命。”
萧澍棠点头道:“知道了,我明日再写信,你退下去,我要睡了。”
翌日,萧澍棠练完弓箭,吃完早膳后,坐在桌前提笔回信,写了自己要留在岩州边疆多些日子,让虎妞和盛襄在军营训练一番,她暂不打算即刻回帝京。盛襄,就是匪首的名字。她又写了其他一些事,然后把信晾了一会儿,墨水晾干后,折好信纸放入信封里,连带她之前在捉拿盛襄后写的信,还有承安侯府的门牌放入信封里,封好,递给黑衣侍卫。
当夜,姜瑛设宴,邀押送粮草的众人一同出席宴席,席间,章晋砚坐在萧澍棠左侧。
宴席散后,章晋砚与萧澍棠一同离开,路上两人踩着月色。
章晋砚道:“明日就要回帝京复命了。”
萧澍棠道:“你先回去便是,我要暂时留在这边几日。”
章晋砚停下脚步,走到她面前道:“我们同队来岩州边疆押送粮草,若是我回帝京复命,你却独留在此,我怎么跟圣上交代。”
萧澍棠道:“我已经写信告知圣上,你先回帝京复命就是,把我写的奏疏一并带回。”
章晋砚道:“康宁王,你也太大胆了,当初离开帝京时,圣上特意交代,让我这一路要照看好你,我既然把你带来,回去自然也要好好把你带回帝京,这才算是尽到职责,明日你同我一起走。”
萧澍棠:“我说了,明日你带着文书先回,我要留在这里,我的事,你管不着。”
章晋砚沉声道:“你若执意,就别怪我明日把你捆回去,你快些回营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动身。”
谁知,次日一早,章晋砚检查过队伍,却始终等不到萧澍棠的身影,只得去她的营帐找她,然而,帐内空无一人,桌上有砚台压住的一张纸,萧澍棠留言,让他先回,她要留在这里。
章晋砚连忙去找姜瑛,托她派将士帮忙寻人,可四处搜寻一番后,依旧没有发现萧澍棠的身影。
章晋砚负手而立走来走去,拿着萧澍棠的留言信纸,颇为烦躁地捏作一团,然后又把留言信纸展开,夹到书里压住,队伍启程的时辰已到,章晋砚没有办法,上了马,先带队动身回帝京。
他临行前特意叮嘱姜瑛:“侯爷,若是见到康宁王,劳你务必劝她尽快回帝京。”
姜瑛道:“你劝不动她,反倒让我来劝,你觉得我能行?我这边只管打仗,你们的事不掺和。”
章晋砚:“圣上早有吩咐,让我务必照看康宁王,如今我独自回京,她却不知所踪,我实在没法向圣上复命。还请侯爷多费心照看她,劝她早日回帝京。”
听到他的话,姜瑛挑眉:“没想到圣上对王爷竟这般照拂。”毕竟一个前朝末帝,一个当今圣上,二人处境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