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澍棠望着手中的信,两张信纸写得满满。
信里,谢毅铖详细说了岩州边疆的情况,以便她到岩州边疆能方便行事。他在信里询问她吃得如何,住得怎样,身体累不累,有没有生病,有没有人为难她,若是有为难的,需要怎么做,又问她路上有无遇上困难,叮嘱她若是遇到麻烦,要和章晋砚商量,还有但凡有任何事,都要及时告知自己,字里行间满是关切,絮絮叨叨写了许多。
萧澍棠瞧着密密麻麻的字。
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话说。
萧澍棠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打了个哈欠,见黑衣侍卫还立在一旁,疑惑道:“你怎么还不走?”
黑衣侍卫道:“王爷,圣上等着您的回信。”
他们是住在县城的驿站里,天色已黑,晚风从窗子吹进来。
萧澍棠皱了眉:“都这么晚了,还要回什么信?再写下去岂不是要到半夜?”
黑衣侍卫一动不动,低头沉默。
萧澍棠:“……”
她动了动唇想赶他离开,转念一想,终究是圣命,侍卫是受谢毅铖吩咐,她若是不回信,他回去没法跟谢毅铖交代,便没再多说。
她拿出笔墨纸砚坐到桌前,研墨提笔,想来想去,想不出该给谢毅铖写些什么,她连连打了几个呵欠,困得眼皮子沉重,最后在纸上快速写了三行字。
待墨水晾干后,她将信折好塞进信封里,递给黑衣侍卫,道:“你拿去给他吧。”
侍卫接过信离去,快马赶回帝京将信呈给谢毅铖,又简单禀明了萧澍棠的近况。
谢毅铖快速拆开信封,见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展开后大片空白,唯有三行小字。
吃得好。
住得好。
未遇到困难。
目光落到到这寥寥三行字,谢毅铖险些要气笑了出来。
他在帝京惦记着萧澍棠此前刚生过病,担心她的身子,此番在外奔波,怕她是吃不好也睡不好,生怕她再染上病,担心她路上遇到困难。自己满满两张纸的关切,只换来她短短三行字,这落差实在太大,他捏着信纸,不由得无奈失笑。
谢毅铖目光落到纸上,把这三行字看了又看,将信纸折得整整齐齐放到信封里。
他抬手捏了捏眉间,道:“她就写这几句?着实太敷衍了。”他问侍卫,“你怎不叫她多写些?”
黑衣侍卫忙解释:“王爷看完信后,原是不想回信的,属下没拿到信不敢走,当时已到了夜深,王爷瞧着可能是困了,她想要早些歇息,便匆匆写了这三行字。”
谢毅铖手指敲了敲桌子,道:“你怎不叫她次日再写?都这么晚了还赶着写信,能写出什么来。”
再而,她又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信,心情不佳的情况下给他写了信,这随意敷衍写出来的,还不如让她在信里骂他,兴许还能多看到几行字。
黑衣侍卫躬身问道:“那属下现在快马去追王爷?”
谢毅铖:“罢了。”他道:“我先写回信,你再骑快马回去送信,等她收到信了,你别催她,你告诉她,若是当日看完,身子疲惫不想写的,便缓些再写无妨,最晚三日内写好便是,别再急着动笔随便敷衍,又来这短短三行字给我。”
黑衣侍卫:“属下明白。”
谢毅铖挥手让黑衣侍卫退下,他端坐在桌前,目光静静地落到下首,先前萧澍棠来御书房时经常坐的地方,他望着空旷的地方,仿佛能看到萧澍棠撑着脸看书、翻看经书抄书、曲臂睡在桌案的画面。
他摆开纸笔,墨笔落纸面,给萧澍棠写信。
其实,押送粮草本不该落到萧澍棠身上。
这些日,帝京滋生了流言,不知是谁泄露了消息,将余鸿鹄封官的事情翻出,说是因为萧澍棠跟他进言,余鸿鹄才被封了官。
帝京里有消息暗传,说萧澍棠有龙阳之好,凭借姿色蛊惑了他。
又因萧澍棠本就是帝京中闻名的美男子,容貌过于出众,便有人揣测,他后宫空虚,却不愿充盈后宫,都是受萧澍棠迷惑。
谢毅铖听闻这些流言,担心萧澍棠留在京中,会被这些污言秽语所扰,承受无端的非议。
再而,先是朝中的魏植裘等人,纷纷进言,让萧澍棠前往岩州边疆押送粮草,他顺水推舟,同意谏言,下旨派她押送粮草往岩州边疆,借此避开这趟浑水。
可是人不在眼前,他又惦记,就想让她在他眼皮子下待着,日日能看到她才放心。
*
这边,萧澍棠押送粮草往岩州边疆去,行至一道山路时,突然一群山匪冲了出来。
萧澍棠当即命人护好粮草,侍卫们与山匪缠斗起来。山匪虽悍,却敌不过训练有素的侍卫,章晋砚略通拳脚,在一旁助阵。
萧澍棠手持弓箭,有侍卫围在她左右护着她,她目光扫过打斗的众人,她盯上一个壮硕的汉子,那人被几位山匪护在中间,气势不凡。
萧澍棠猜测此人定是匪首。
那匪首力大无穷,数名侍卫围攻都被他挥开,甚至能将人直接举起来。虎妞挥开好几位山匪,上前与匪首交手,两人打斗几番,力气相当。那匪首武艺高强,身手娴熟,虎妞抵挡不住退开。随后虎妞与几名侍卫合力,也才勉强与他打个平手,双方无法奈何。
萧澍棠观望他们的打斗,找了机会拉弓搭箭朝匪首射去,第一箭被匪首躲开,她射箭出去的同时,又立刻搭了箭开始瞄准,要注意不伤及自己人,又要射中匪首,她盯得紧紧,寻找机会射出去,接连射出去好几箭,终于射中匪首手臂。
虎妞趁他吃痛,与侍卫一同上前将他压制住,众人忙拿绳子将他绑了起来,匪首被擒住,其余山匪也尽数败下阵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快马蹄声,二十余名身着兵服的将士策马赶来,为首的将领从马上下了来,走过来拱手行礼:“见过王爷。”又转向一旁的章晋砚:“见过章大人。”
章晋砚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将领拿出信物道:“属下是长鸣侯麾下副将钟连新,我家侯爷听闻押送粮草的队伍前往岩州边疆,担心途中有**或山匪等人作乱,特命属下前来接应,接应押送粮草的队伍。”
萧澍棠道:“山匪已被我们拿下了,粮草安好。”
钟连新听到粮草安好,又大略看了看马车上的粮草,松了口气。
萧澍棠问虎妞:“这些山匪,究竟是什么来路?把匪首和其中两位山匪押过来。”
虎妞派人将擒住的匪首和其中两位山匪带了上来。
这时,匪首猛然挣脱绳子,冲向萧澍棠试图抓住她,萧澍棠瞳孔骤缩往后退,虎妞冲过来挡住匪首,匪首转身试图要逃跑,钟连新拦住他的去路,两人缠斗得不相上下,虎妞见状也上前助阵,几番交手才稳稳将他压制住。
但匪首又开始挣扎不休,他虽说被捆着,却能用身子凭着自身的力气撞开围住他的将士们,虎妞上前抓稳他,钟连新举起刀。
萧澍棠立刻喊道:“莫要伤他性命。”她对钟连新道,“先将其他山匪带下去,至于这位壮汉,我要跟他谈谈。”
待将士将山匪押送下去,萧澍棠看着那名壮汉匪首,道:“你怎会知晓送粮队伍的行踪?”
匪首闷声不语。
“你报上名来。”
匪首仰着脖子,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萧澍棠把弓箭递给虎妞,道:“我看你方才打斗时,还护着身边的弟兄,倒也是个仗义之人,心里该有几分良知,并不是凶神恶煞之人。”
“我等是朝廷派往岩州边疆押送粮草的队伍,吴国犯我国岩州边疆,前线正在打仗,战事吃紧,粮草乃是军中命脉,你们竟敢抢劫军粮,可知岩州边疆若因粮草供不上出了差池,敌军打进来,你们这些山匪,又岂能独善其身?莫非连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
“难不成你们有异心,向着吴国蛮子们?你们这是抢夺军粮,与叛国何异?”
匪首抬头喊道:“我才没有向着吴贼,我没有叛国。”他面露愧色道:“我们是被人骗了。”
“被骗?”萧澍棠挑眉,“什么意思?什么人骗了你?老老实实说来,你若是真心悔改,我还可以饶你们一命,给你们一条生路。”
“是有人给我信,让我来抢你们的粮草。”
“什么人给你们传的信?信拿出来,我瞧瞧。”
“有人给我们送信,说这批粮草是富商搜刮庆州百姓得来的,要运去江州城倒卖,信里没提什么军粮。”匪首道:“信不在我身上,在山寨里。”
“你没骗我?”
“我和弟兄都被你们抓了,骗你们做什么。”匪首道:“再而你们自己打扮得很像富商队伍,你看着就像富家少爷。”
萧澍棠:“……”
她原先想着低调行事,让随行侍卫都换上了寻常衣物,倒让这匪首误会了。
“即便是富商的粮草,你们也不能抢。”
匪首:“我这不是被骗了吗?信里说是无良富商搜刮百姓粮食,富商押送粮草前往江州,江州百姓缺粮,富商要高价售卖,写信的人说我们这是劫富济贫,还说他是送粮队伍里的人,他都算好了,到时候里应外合,事后与我们分一半粮草,他会拿粮食去救济难民。”
他继续道:“我们是山匪,自耕自种自足,你们可以去我们山寨看看。
”
萧澍棠看他口齿清晰,说话有几分文墨,问道:“你读过书?”
匪首:“我娘曾是官家小姐的丫鬟,跟着官家小姐念过书,懂得琴棋书画,是她教我读书写字。”
“她人现在山寨里吗?”
“不在。”
“去哪儿了?”
“她死了。”
萧澍棠:“……”
“节哀。”萧澍棠道:“你们自己种地,但你们种的是私自开荒的地,这是不对的。”
“那不种地,我们就要饿死了,回去又做不了良民。”
萧澍棠打量着他,道:“我看你力气不小,身手不凡,方才与钟将军交手,与我护卫交手,俱是不落下风,是个有真本事的汉子,你若是肯归顺朝廷,戴罪立功,我可以向圣上举荐你,给你个门路,助你谋个前程。”
匪首神色激动,眼中闪过希冀和怀疑,道:“我是山匪,我若是愿意归顺,朝廷真会用我?”
“如今岩州边疆战事急迫,正是用人之际,你若真心投诚,忠心为国,随大军上阵杀敌,凭你的身手,自然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匪首道:“大人,我愿意带着弟兄们投诚,望大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