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的船宴结束后,萧澍棠跟众人道别,然后带着虎妞回到王府。
沐浴后,她坐在桌案看了会儿书,入睡前她感觉身体有些不适,脑子有点昏沉疼痛,还以为是自己在船宴上喝了几杯酒造成的头晕,她派人煮了醒酒汤喝下。
翌日一觉醒来,她爬起来都有些费劲,浑身不适,有气无力的,脑袋昏昏沉沉。
想来是昨日在船上吹风受凉,才不慎着了病。
她坐起身来便觉得头痛欲裂,睁着眼睛走了几步,屋子都是晃动的,喉咙干痒发疼,说话的声音也沙哑得厉害,脸色更是苍白。
睁着眼睛看路的时候,眼前都是晃的,萧澍棠闭着眼睛洗漱,坚持着换好了衣服。
李耀见她这副虚弱的模样,顿时忧心忡忡,连忙派人去请了府医前来。府医一番望闻问切诊脉后,确诊是风寒感冒,开了对症的药方。
萧澍棠吃过早膳后,端起府医熬好的汤药,她闻了一下碗里的汤药,汤药乌漆漆的,一股浓浓的气味,她蹙着眉头扭开头。
这身上哪哪都难受,心里又不好受,药又苦得这般难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病了,人便脆弱了些,再来丁点要她难忍的事,都叫她浑身不痛快极了。
李耀担忧她不肯喝药,将甜枣端过来,劝道:“王爷,您忍一下,赶紧将药喝下,再吃些甜枣。”
萧澍棠看了一会儿碗里的药,端起汤药闭着眼睛灌了下去,拧眉皱鼻子,从碟子里拿了两颗甜枣吃到嘴里。
可是这甜枣压根就压不住汤药的浓味,愈是想要压下去药味,她就愈加注意到这股难闻的药味,喉咙咽了咽,感觉这股药味反倒在上涌。
在旁的李耀瞧着替她难受,倒了杯茶水递给萧澍棠,道:“王爷,赶紧喝杯茶缓缓。”
萧澍棠抬手要拿茶水,然后忍不住低头捂住嘴干呕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泪水滴落下来,她抬手用手背抹了抹,然后她端起茶水喝了下去,扶着额头闭眼缓了缓。
李耀出去,端了厨娘煮好晾凉的炖梨茶过来,萧澍棠喝了好几口炖梨茶,药味终于压了下去。
喝过药后,她坐了好一会儿,仍是觉得浑身乏力,什么事都做不了,索性让人搬了张藤椅到院子,她懒洋洋地躺在藤椅里晒太阳。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脑子里的寒气仿佛被阳光驱散,身子没那么难受了,她躺在躺椅里半个时辰多的时候,身子暖烘烘的,困意袭来,眼皮子沉重,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后,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她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午膳随意垫吧了几口,放下筷子,喝下汤药,身子无力,人变得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
她得做点让自己高兴的事儿才行,便走到桌案旁坐下看话本,平日里喜欢的话本变得寡淡无味,她撑着脸看着看着,脑子有了些困意,遂放下话本起身到拔步床躺下歇息。
这一觉便睡到了很晚,醒来时已是夜里。今日在院子晒太阳的时候,后背沁出了薄汗,萧澍棠想要泡澡。
李耀赶紧劝道:“唉哟,我的王爷啊,这夜里天寒地冻的,您这身子又病着,咱不如拿巾子擦擦身子就行,待明日天暖,再好好沐浴可好?”
“我要现在就沐浴。”
李耀没劝住,心叹了一声,道:“那便只擦洗身子可好?可莫要洗头,仔细动着了脑袋。”
萧澍棠点了点头,她脑袋仍是昏昏沉沉的,是不敢贸然洗头的。
待泡了个热水澡后,她坐在桌旁看书。
忽然,紧闭的窗子被推开,冷风吹了进来,屋外寒凉的月色倾泻而入,屋里的烛光摇曳,谢毅铖从窗外跳了进来,影子落到了地面。
萧澍棠撑着脸懒得动,连抬眼同他说话的精神劲儿都没有。
屋里安安静静的,谢毅铖心下觉得奇怪。
照平时他出现在她屋里,她早就过来找他不客气地说话,横眉竖眼瞧他,一副想要赶走他的模样了。
他走近过来,见萧澍棠无精打采的模样。
谢毅铖侧着身子靠在桌旁,手指敲桌道:“怎么这般没精神?困了?”
萧澍棠没有应声。
谢毅铖倾身过来:“这是恼我了?怎么不说话呢?”
萧澍棠清了清嗓子,才勉强开口,声音沙哑微弱,几乎听不真切:“不想说。”
听到她的声音,谢毅铖这才注意到她脸色极差,他伸手一探她的额头,手掌触碰到的是滚烫的额头,竟是发了高热。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吃过药了吗?我去叫太医过来。”谢毅铖转身就要走。
萧澍棠拉住他袖子,哑着嗓子低声道:“都这么晚了,不必麻烦了,我是昨日吹风着了凉,府医诊过了,风寒罢了,我等会儿再把药吃了便是。”
“昨日就病了,这高热怎么还没退?你这府医莫不是庸医?再烧下去就烧坏脑子了,我看还是叫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早上起来更严重,现在已是好了许多了,只不过是中午吃的药效过了,又起了热罢了,等会喝药会退的。”萧澍棠拉住他袖子道:“你别叫太医来,你叫了我也不给他看。”
这太医若是来了,岂不是多出一个人知道谢毅铖夜探她王府了。
“你总是这般固执,只会气我。”谢毅铖无奈。
“难不难受?”
“不难受,就是没劲。”
谢毅铖看着她病恹恹的模样,满心担忧,待她服过药后,他扶着她躺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萧澍棠平躺在绵软的床中,躺了好一会儿,睁着眼睛凝视月白锦帐。
白日里睡了太多,她没有困意,她眨了眨眼,翻过身子,脸朝床外道:“我睡不着,还是起来吧。”
谢毅铖搬了张圈椅坐在床边,温声哄她道:“你乖乖躺着,我给你讲话本成不成?兴许就困了。”
他端了小茶几过来,去桌案拿了几本话本和烛灯过来,烛灯放在茶几照光。
谢毅铖让萧澍棠选想听的话本,“是要听这本《县官与神医悬疑探案集》、还是《从孤女到将军》、《太傅是九尾狐妖》、《真假少爷侯府争霸》、《鬼君的九个孩子》?”
这话本的名字从谢毅铖嘴里念出来,萧澍棠听着觉得羞耻,她拉了拉被子捂住下半张脸。
“嗯?想听哪本?”
“随便。”
“这些你有哪本没看过的?”
“都看过了。”
“最喜欢哪本?”
“都差不多吧,没有很喜欢的。”
“我瞧这些书名,这些书里,都不像是能把人哄睡的。”
萧澍棠手指揪住被子,道:“选你手里的第三本。”
“《太傅是九尾狐妖》?”
“就这本了。”
谢毅铖把其他话本放在旁边的小茶几,翻开《太傅是九尾狐妖》这本书的书页。
他刻意放缓语速,放轻声音,缓缓讲了话本里的故事。
萧澍棠听着他温和低沉的嗓音,困意渐渐涌上来,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谢毅铖见她睡熟,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热度已是退了下去,心下放松。
他左看右看,想着今夜不回宫算了,就在此地歇息照顾萧澍棠。
然而想起之前他几次提出留夜,萧澍棠都很是抗拒。若是他当真留夜在此,萧澍棠明日醒来看到他在这,心里定然恼怒,而她身子本就病着,别被他气得病得更严重了,又惹得她不愿搭理他。
谢毅铖捏了捏眉宇,放弃留下过夜的念头。
他将话本、灯烛、小茶几和圈椅放回原位,站在檀木拔步床旁,替萧澍棠捻了捻被子,随后转身走到窗子旁,跳出窗外,将窗子合上,回了宫。
*
次日醒来,萧澍棠只觉得身上轻快了许多,终于有了胃口,昨夜几乎没吃多少东西,此刻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
她起身洗漱换了衣裳,在院子里走了十圈锻炼一下,刚回到屋里,谢毅铖派来的黑衣侍卫进来禀报。
萧澍棠问道:“何事?”
黑衣侍卫躬身回道:“属下是圣上派来的,特来探望王爷,看您身体是否好转。”
萧澍棠摸了摸额头,道:“烧已经退了,快好了。”
侍卫随即捧上一个食盒,道:“这是圣上吩咐为王爷准备的早膳,是杨罗师傅做的,今日午膳与晚膳,圣上也会安排我等按时送来,皆是适合病中的吃食。”
萧澍棠叫住正要告退的侍卫,取来纸笔,写了一封信,信中详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又在信中向谢毅铖道了谢,托侍卫将信带回宫中。
宫里,谢毅铖收到信后,心下高兴,他即刻提笔回信,然后在他特意派人从宫外购置的玩意里,挑了样时兴的新玩具和话本,一并送往萧澍棠府中。
午膳时,杨罗精心烹制的膳食与谢毅铖送来的东西一同送到,萧澍棠看着最近新出的话本,还有一个精巧的小玩具。
她轻轻一按,里面便有两个小人弹跳出来,小人是一男一女,模样滑稽,红彤彤的小脸蛋,嘴角下垂,都是不高兴的模样,有点可爱,看得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玩了几下,俩小人跳出来了好几次,她笑着笑着,笑容顿住。
谢毅铖给她送这玩意,莫不是把她当小孩哄了?
不过这俩小人瞧着挺好笑,萧澍棠没生气,把这小玩具摆在了博古架。
用过午膳,萧澍棠精神愈好,到了晚上,侍卫再次按时送来膳食。经过一日的休养与妥善照料,她的风寒已然大好,整个人都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
萧澍棠病愈之后,收到了程元清送来的帖子,邀她前往会宾楼赴宴。这日,萧澍棠依约前往,到了会宾楼,被引上二楼的一间宽敞雅间。
屋内早已布置好宴席,宴席中除了程元清、姜雲、路智山这三位萧澍棠熟悉的好友,居然还有容国公世子容雩、御史大夫宋良越大公子宋湫杨等人。这些皆是程元清请来的宾客,算起来约莫有二三十人。
程元清见她进来,立刻起身相迎,在场众人也纷纷转头,笑着同她打招呼。
程元清引着萧澍棠在身侧落座,待众人都坐定后,宴席便开始了。席间,萧澍棠安静地看着众人,有人对弈下棋,有人畅谈近况,有人打牌九,气氛甚是热闹。她融入进去,因为输了牌不免喝多了酒。
*
夜里,离开宴席后,萧澍棠坐马车回到王府。
李耀手里提着灯笼,瞧着自家王爷终于回来,心下安稳了。
他瞧见自家王爷步伐轻快,蹦蹦跳跳的,手拿起腰间的玉佩绳子晃玉佩,张着手臂踩影子,像个小孩似的。
王爷走路是稳的,他瞧不出是不是醉了,但能看得出是愉悦的。
这般高兴,实在难得,就是回来太晚了。
萧澍棠挥手叫李耀退下去,她从次间走到内室,瞧见桌案前坐着一个人,又是谢毅铖。
萧澍棠愣了一下,放下玉佩的绳子,道:“你怎么来了?”
谢毅铖抬眸看她,目光幽深得像这时屋外的天空。
他手掌扣在书的封面,啪的一声合上书,将手里的书放下,神色淡淡:“我在你屋里等了你将近一个时辰,你去哪了?”
居然等了她一个时辰。
“去参加宴席了,程元清办的。”萧澍棠轻声道,随后把席间的事简略说了几句。
谢毅铖起身走近过来,脑袋凑近,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眉头微蹙:“你出去跟别人喝酒,还这么晚才回来。”
萧澍棠反问道:“你也没派人跟我说让我留在府里,难不成我以后出门,还要先考虑你来不来吗?”
谢毅铖:“……”
他确实没有吩咐过萧澍棠不许外出,只是出去便出去,却回来这般晚,心里不免烦躁,他压下心头的情绪,道:“身上酒味这么重,把醒酒汤喝了,再赶紧去洗漱一下。”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几日没见,忙完了来瞧瞧你。”
萧澍棠让人把醒酒汤端上来,一饮而尽,转头看着谢毅铖:“瞧也瞧过了,我又没什么好瞧的,都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去吧。”
“才说几句话,就这么着急赶我走?”
“我这不是见天色太晚了,你回去早些歇息也好,毕竟你忙了这么多日,多累,好不容易忙完了,能有歇息的时候。”
“你倒还有点良心,知道关心我。”
谢毅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语气软了几分:“身子好了,也不亲自跟我说一声,好歹写封信。”
“我不是跟侍卫说过了吗?”
“侍卫说的,跟你自己写信说的,能一样?”谢毅铖握住她的手腕,道:“你先前还会给我写信,病好了之后,连写几句话都懒怠了。”
萧澍棠无奈,甩袖道:“你这人真是的,侍卫会告诉你,你明明都知道了,我何必再多此一举。”
谢毅铖屈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催促道:“少贫嘴,赶紧去洗漱,等你洗漱完,我跟你说事儿。”
心里好奇他到底要说什么事儿,萧澍棠简单擦洗一番,换了身干净宽松的衣裳。
回到屋内,她看向谢毅铖:“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