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澍棠别过脸不吭声。
谢毅铖轻捏她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怎的不说话,是觉得我说错了?”
萧澍棠推开他的手,道:“你这话不对,凭什么关心你才算懂事,哪来的道理?”
谢毅铖轻笑:“说你懂事,是因你关心我,我心里高兴罢了。”
萧澍棠愣住。
原来自己一句关心,竟让他这般欢喜。
谢毅铖拉过她的手,摩挲着她手掌的疤痕:“你这疤浅些了。”他道:“我身上的疤也淡了,你要不要看看?”
萧澍棠抽回自己的手:“我看你伤疤做什么。”
谢毅铖将她身子转过来:“你惦记我身上的疤痕,都记得一清二楚,之前不还说这疤痕过于明显不好看吗?如今淡了许多,我让你瞧瞧。”
说着就要解腰带。
萧澍棠把他的手压下来:“这是御书房,怎能在这脱衣?快穿好。”
谢毅铖轻笑。
萧澍棠恼羞:“你是故意戏弄我,你没想要脱衣服给我瞧。”
谢毅铖确实是想逗弄萧澍棠,不过看萧澍棠恼怒的模样,道:“你若是想看,我现在就给你脱。”
“别脱。”
谢毅铖轻笑了一下。
萧澍棠看到他的笑,哼了一下,低头整理桌案的奏折。
谢毅铖这边批阅奏折。
谢毅铖把几本奏折递给萧澍棠,道:“你看这些地方官的折子,没一句正经话,不是问我吃得如何,问我睡得如何,就是问我帝京的天气,全是些无用话。”
萧澍棠翻看后道:“你若是不想看这些,倒是可以定个规矩,让他们上奏的时候,在奏折写当地实情,由他自己作画,或者他们找人作画也行,画一画当地的街贸风情,或是写当地近期热闹事也好,就算他们没别的话讲,也能以这些事作答,总比这般问东问西浪费人力物力强。”
谢毅铖:“你这提议不错,只不过他们会画图糊弄我。”
“即便乱画,也能看出些端倪,比在奏折闲聊的好吧。”萧澍棠道。
谢毅铖挑眉:“你倒懂不少。”
“我只是说说自己的想法,你可不要由我来写什么章程之类的。”
“不劳你,我让朝臣拟章程。”
随后他吩咐廖福派人摆膳。
萧澍棠见几道菜眼熟,道:“这是四海酒楼的菜?”
谢毅铖道:“是萧映雪那酒楼的,你说过让我有空去,我没空便让人送进来了。”
坐下后,萧澍棠称赞哪几道好吃,细说菜品做法,还提了四海酒楼里她喝过的甜茶,甚是好喝。
谢毅铖闻言道:“说起甜茶,我让你喝的油茶对身子好,多喝能养身子,你倒嫌苦不爱喝。”
说着,他吩咐廖福传了两碗油茶进来,这也是从宫外买进来的。
谢毅铖递过来一碗油茶,劝萧澍棠喝。
萧澍棠端起尝了一口,别过脸皱眉:“太苦了,不好喝。”她端起汤水喝了两口解苦。
她看向翡翠碟里切好的猪肘子,道:“这肘子切了片就没滋味了,整只啃虽不雅,但肘子就要自己啃才香过瘾。”
谢毅铖:“回头我让他们别切片,让你啃。”
饭间谢毅铖不停给萧澍棠夹青菜:“你总吃肉不吃菜,瞧你这般瘦弱,个子也不高。”
萧澍棠:“我这是寻常男子身高,不算矮,是你太高。”
“多吃菜多吃肉,按时作息,别熬夜看话本,你这般年纪,才十七岁,还能再长些,难不成不想长到我这般高?”谢毅铖又夹了菜给她。
萧澍棠吃下青菜:“想是想,只怕没希望了。”
谢毅铖:“吃喝睡上多注意些,有希望。”
饭后,内侍们撤去碗筷,两人坐在桌旁喝茶解腻,随后一同在御花园散步消食。
回来后谢毅铖继续批阅奏折,萧澍棠在旁看话本。
谢毅铖批了几本奏折,正在看一封信,他看信的时候笑了好几次,萧澍棠听到他的笑声,抬起头,发现他是看信的内容笑的,而不是在笑她。谢毅铖抬头,见萧澍棠看过来,他将手里的信递给她,让她看。
谢毅铖:“这是我一位好友写的信,这位好友是一位奇女子,在嶂州的时候,她曾救过我的皇祖母。皇祖母当年不慎摔断腿骨,多方医治无果,是她治好的,她医术高超,擅长骨伤调理,对此道颇有心得。
“这次她寄来一种她研制的香膏,很是好用。”谢毅铖说着取过香膏,抹了些在萧澍棠额头。
清凉感瞬间散开,昏沉的脑袋顿时清醒,萧澍棠赞道:“确实好用。”
谢毅铖道:“她说她不懂生意,就把香膏的方子给我了,买卖赚的钱她取一成,到时候我会让宫外的铺子卖这款香膏,量少,定价高一些。”
“那我到时候就去买这款香膏了,我觉得挺好用的。”
“不用你买,我给你留几盒就行。”
“那就多谢圣上了。”
萧澍棠看了信封,念出信封上的名字:“李秦艽。”
她道:“秦艽,我记得是一种药材,有祛湿清热解毒之用。”
“确实取自药材,这名字是她师傅取的。”
谢毅铖道:“李秦艽这回写信给我,还有另外一件事,她师傅想让她成婚,带她相看了几位青年佳俊,她受不了,此次来信说要远游,托我多照拂她师傅,她师傅医术高超,和郭兰郗师傅是同门,我打算召他进宫做太医。”
萧澍棠:“李秦艽多大了?”
谢毅铖:“今岁二十岁,是成婚的年纪,不过她不愿受束缚,想走遍四海。”
“她今年才二十岁,这般年纪医术就这么好,难得。”催婚这事怎么只说师傅催,萧澍棠疑惑道,“她没有旁的亲人?”
“李秦艽是孤女,她被师傅收留养大,等她游完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谢毅铖道,“她容貌不错,你见了可别动心,她一心不想成婚。”
萧澍棠瞪眼:“你胡说八道什么。”
谢毅铖挑眉:“她就爱看俊朗男子,你这般容貌,正是她喜欢的类型,你少同她见面往来便是。”
萧澍棠点头,看着谢毅铖正在写信,她坐到一旁,继续看自己的话本。
傍晚萧澍棠辞别谢毅铖,离宫回府。
回到府里,李耀递过来一个帖子。
是映雪给她的。
帖子里是邀请她出席一个船宴,日期三日后。
萧澍棠看完帖子,回屋里坐在桌前回了帖子,回复她会赴宴。
*
船宴这日,萧澍棠到了船上赴宴。
这艘大船有三层,宽敞气派。萧澍棠进门便有侍女引路,船内设两间雅间,公子们聚一间,女子们在另一间。
她进了公子雅间,见了几位帝京的公子,聊了几句。
程元清走过来:“你可算来了,让我好等。”
“这里人这么多,你可以和别人玩去,等我做什么?”
“这些人聚在一起不是吟诗作对,就是谈论实事文章,我听得烦。”
两人去了角落靠窗的位置。
席间有小厮来请,轻声说长乐公主要见她。
萧澍棠疑惑,谢樱莞能有什么事要找她,她想了她们能有牵扯的事情。
是她推拒假成亲的事?她戏楼救福元郡主的事?还是她跟谢毅铖说过青涯书院院长之位的事?
她只想出这三件事是有牵扯到谢樱莞。
萧澍棠移步到另一间雅间,进去后,见到背对门口立在窗前望船外夜景的人。
谢樱莞转身过来,笑道:“许久不见,康宁王爷。”
萧澍棠:“公主找我,不知为的什么事?”
谢樱莞吩咐侍女上茶,道:“我想当青涯书院院长一事,听闻你在兄长面前说了几句,他便拒了我。”
见谢樱莞看着她,萧澍棠端起茶盏假装抿了一口,她放下茶盏道:“公主,你是真心想打理书院,还是另有他因?”
谢樱莞站起身,踱步,然后转身道:“我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找不到旁的人,若是我跟你说实话,你可不要说出去。”
“我不会说出去,不过若是隔墙有耳,那我就没办法了。”
谢樱莞道:“这里我让人看过了,只有我的人,我信你不会说出去,如果被泄露出去,那就是我的人泄露出去的。”
“公主,请说。”
谢樱莞坐下来,道:“麒国和吴国接连犯我大渝,朝中屡次有人提议让我和亲,若非皇兄强硬驳回,我早已被推出去,如今两国来犯,赢了还好……而且若再有他国觊觎,和亲的事还会再提,我不愿和亲。”
她愿意跟萧澍棠说这些,是因为当初别国攻打大梁,有朝臣进言让公主或郡主去和亲,萧澍棠当朝驳回。
“公主可以放心,圣上主战,不会让公主去和亲。”
谢樱莞冷笑道:“这些主和的朝臣提出让公主和亲,他们的夫人还来我府里劝我主动跟我皇兄提议和亲,我若是反驳她们,她们就跪下哭泣,说什么我享受公主应有的福气,就该担责,有所付出才是,不可自私自利,呵,牺牲的又不是她们的女儿。”
“若是有人到公主面前说这些话,公主可以问她们,愿意送哪位嫡女嫡子与你同去别国,你直接跟她们言明和亲需要朝臣子女同去才行。”
谢樱莞:“你这主意不错,再有人到我面前乱说,我就跟她们这般说去。
“我想掌管书院,想做青涯书院院长,只不过是想有自己的依仗,我问你,为何你觉得青涯书院我不能接手?”
“姜鲤院长管理青涯书院多年,劳苦功高,这些年青涯书院渐渐壮大,如今朝臣们,还有世家都觊觎它,公主可自信你能稳住他们?”
“罢了,我连提议和亲的朝臣夫人都不能稳住。”谢樱莞道:“我若成婚,大臣们便不会盯着我,假成亲也行,我看中你,想和你假成亲,可你之前就拒了。”
萧澍棠道:“我身份不妥,这般做于你我都无益。”
谢樱莞道:“我就只看中你,王爷可再考虑下假成亲的事。”
萧澍棠无奈:“公主何必执着于我?与我成亲,无论是真是假,都是玩闹你自己的亲事。”
谢樱莞拍桌:“萧澍棠,你又拒了我一次。”
“公主若无其它事,我便退下了。”
谢樱莞:“你赶紧走。”
萧澍棠退出雅间,立在船边透气,虎妞站在她身旁:“王爷为什么要叹气?心里不高兴吗?”
萧澍棠问:“你饿不饿?我去拿些吃食。”
虎妞摸摸肚子,连连点头,萧澍棠进去雅间取来点心,虎妞端着点心吃得很快,一下子吃掉半盘,萧澍棠给她递了一壶饮子,虎妞接过喝了下去。
程元清走了过来,道:“怎么不在屋里,外头风大,你不冷啊。”
萧澍棠道:“心里烦,想吹吹风。”
“烦什么,你跟我说说。”
“说了你也不懂,这事儿也不好说。”
两人正说着,忽然传来落水呼救声,他们快步上前,见湖中有一女子在水面挣扎,而这时正有一男子跳下去。
萧澍棠对虎妞道:“虎妞!快下去救人!救那位姑娘!”
虎妞纵身跃入湖中,比男子游得快,很快将女子救上船。
萧澍棠看清女子是余鸿鹄。
方才跳水的男子也游了上来,快步凑过来想碰余鸿鹄,虎妞立刻上前拦住。
萧澍棠对程元清道:“你去把我妹妹映雪和你妹妹程媛媛叫来。”
随即她让虎妞带余鸿鹄去一间空的雅间。
萧映雪和程媛媛赶来,急问:“怎么落水了?可有受伤?你丫鬟呢?”
“没受伤。”余鸿鹄惊魂未定:“我出来找你们,丫鬟忽然不见了,正四处寻着,有个人撞了过来,我差点摔了,谁知那人又撞了我一次,我要躲开,那人力气大得很,又是习过武的,故意把我推到湖里了,我不会水,这人定是知道的。”
萧映雪道:“赶紧换衣服,喝碗姜茶,别受凉了。”
萧澍棠:“你回去后,将这事告知你师傅,还有,这次你落水,我救了你,回去后你想想要不要学学游水。”萧澍棠顿了顿,道:“青涯书院不会水的学子定然不少吧。”
余鸿鹄拱手道:“我明白王爷的意思。”
萧澍棠点了点头,她出去雅间后,低声对虎妞道:“查清方才跳水救余姑娘的男子身份。”
之后,虎妞回来,告知萧澍棠。
跳湖的男子是霍子炎,是户部右侍郎的妾室所生,这人风流成性,养通房养外室,曾和瑞郡王谢高耀争过花魁,谢高耀把他打伤。
姓霍。
萧澍棠:“又是世家的人,他们盯着青涯书院,盯着长鸣侯不够,连余鸿鹄也算计,无非是以为可以靠落水救人引诱余鸿鹄成亲,若是余鸿鹄不上当,甚至会以落水两人有过触碰有肌肤之亲什么的被逼亲,手段真恶心。”
萧澍棠让虎妞去把实情告知余鸿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