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毅铖眼睛直直盯着灯笼,他侧脸对着烛光,阴影落在他脸颊,他目光盯着红灯笼的“囍”字。
萧澍棠走过去看,道:“应是我先前拿下来放在这儿的,忘了收出去了。”
谢毅铖伸手拿起灯笼:“既是无用的东西,留着干什么?”
“没想留,都说是忘记收走了。”
萧澍棠才说完,就见谢毅铖拿着灯笼走到窗子前,打开一扇窗,抬手就把灯笼往窗外扔。
萧澍棠走到他身侧,望向窗外月光下的红灯笼,她转头恼怒道:“那是我的灯笼,你怎么把它扔了?”
谢毅铖凝望她:“我不想看到它。”
“你不想看,告诉我便是,我自会处理。”萧澍棠语气带了点火气,道:“难不成你看不顺眼的东西都要扔?那要是哪日看我不顺眼了,是不是就要把我赶走?”
谢毅铖见她真的恼了,沉默片刻,他抬手掀了掀衣摆,弯腰跳窗出去,把扔出去的灯笼捡了回来,搁在博古架原来的位置。
他看向皱着眉头的萧澍棠,扯住她袖子道:“好了,我这不是捡回来了吗?别再恼我了。”
萧澍棠将自己袖子抢回来,道:“你总是惹我不高兴。”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萧澍棠转身出去开门,从丫鬟手里拿走托盘,托盘里是一碗热腾腾的羊肉面,碗里堆着满满的羊肉,撒着葱花,香气瞬间在屋里弥漫。
萧澍棠将托盘放下,叫谢毅铖过来吃面,谢毅铖没动,眼睛还在盯着灯笼。
她道:“你晚膳没吃,饿着肚子出来,面好了,你再不吃,饿坏了我可不管你。”
谢毅铖走到圆桌旁坐下,朝萧澍棠抬了抬下巴:“要不要一起吃?”
萧澍棠:“我不吃。”
谢毅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极慢,比以往慢了许多,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抿着汤,萧澍棠坐在一旁瞧着,这人这般慢慢吃,估计吃完都要半个时辰。
她没像之前那般催他,知道催了没用,反倒惹得他吃得更慢。
羊肉面热气腾腾,羊肉切得鲜薄,萧澍棠瞧着,忽然觉得有些馋,她拿起桌上的茶糕慢慢吃着。
待谢毅铖快吃完一碗时,萧澍棠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末,随意道:“你可吃饱了?”
“没吃饱。”谢毅铖握住筷子捞起碗里的面,“午膳我吃得少,晚膳没吃,这碗羊肉面根本不够我吃。”
“夜里吃太多可不好,**分饱就行了。”
“我这才六分饱。”
萧澍棠:“……”
她起身走到门外,吩咐丫鬟让厨娘再煮一碗羊肉面,她手里比划,特意叮嘱:“要大碗的,记得再拿一双筷子和勺子过来,方才我吃面的时候,筷子掉地上了。”
丫鬟:“王爷可要我进屋里收拾干净?”
“不用,你去传话让厨娘快些煮好,对了,羊肉和葱花记得多放一些。”
“是,王爷。”丫鬟转身走下台阶,心里嘀咕,王爷今夜怎么吃这么多。
待谢毅铖慢悠悠吃完他碗里的面,喝完碗里的汤,新的一碗羊肉面端了进来。
萧澍棠:“我有些饿了,我们分着吃,我吃一小碗就行。”
她将托盘放到檀木圆桌,然后端起面就要往谢毅铖碗里倒,碗太烫了,她赶紧把碗放下来,对着手指吹了吹,然后拿了帕子垫在手里,端着碗就要倒,倒的时候,汤水烫到手,她疼得嘶了一声。
正喝茶的谢毅铖站起身道:“快放下,我来。”
待萧澍棠放下碗,谢毅铖拿起筷子夹着面往他的碗里,分好面后,两人坐了下来,萧澍棠拿着帕子擦去圆桌的汤水。
萧澍棠将碗里的面拨了一半到他碗里:“都说我吃一小碗了,你分了一半给我,我吃不完。”
谢毅铖:“平日里多吃一些,你还是长身体的年纪。”
萧澍棠夹起牛肉放嘴里,这牛肉切得很薄,入口易嚼,她道:“我吃过晚膳,不饿,就是有些馋罢了。”
两人吃得慢吞吞的,萧澍棠是觉得烫,而谢毅铖是故意慢慢吃。
萧澍棠夹起面,吹了又吹,然后把筷子夹起的面吃下,谢毅铖目光落在她脸上,瞧她鼓着腮帮小口小口吃面,觉得有趣。
萧澍棠抬眼,发现他是在盯着她,道:“你不好好吃你的面,瞧我干什么?瞧我能填饱肚子?”
“能啊,不是有句话说,秀色可餐?”谢毅铖嘴角撩起弧度。
“跟个油头粉面的人似的,说的什么话,好好吃你的面,别倒我胃口。”见他还盯着她,她抬脚踢了他小腿,催促道:“快吃。”
谢毅铖笑道:“我就瞧两眼,你吃面跟白毛耗子似的。”
“说的什么话,把我比作耗子,你提这东西,倒我胃口就算了,还骂我。”萧澍棠想起她之前被下狱,跟耗子共处一个牢房,牢房阴冷潮湿,大耗子又脏又臭,吃她扔掉的馒头,这些画面,她脑子里想着,忍不住侧开脸捂嘴干呕了几下,眼眶里溢出了泪。
谢毅铖抬起她的脸,拍拍她的背。
他不知道她怎的对耗子这么抵触,抵触得都呕了,他赶紧倒了一杯茶,端起要她喝下去。
萧澍棠喝过茶,慢慢缓了下来。
她挡住谢毅铖朝她脸伸过来的手。
谢毅铖:“你脸上的泪擦一下。”
萧澍棠将脸上的湿润抹了抹,道:“你赶紧吃面,面要凉了。”
面汤还是滚烫的,萧澍棠吹凉了才敢下口。
翠绿的葱花在鲜汤里,羊肉炖得软烂,半点膻味都没有,面条细长,软而劲道,汤喝下去浑身都暖烘烘的。
吃完面,萧澍棠把碗筷收拾到托盘,拿出去递给丫鬟,转身回屋,见谢毅铖正翻着她放在书案桌上的书。
“你翻我的书干什么?”萧澍棠走到他身侧。
“瞧瞧你最近都在看些什么。”谢毅铖捏着纸页,头也没抬。
“我最近看的诗词歌赋,这是其中的一本。”
“不看话本了。”他是知道她沉迷话本的,熬夜了都要看。
萧澍棠:“也看。”
这时,方才没关紧的门被风吹开,冷风吹进来,月光落地。萧澍棠连忙转身去关门,冷风刮过脸颊和身子,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谢毅铖瞧到她瑟缩的肩头,放下书,皱眉道:“穿这么单薄,也不怕着凉?”
“我在屋里呢,本来都要睡了,谁叫你出来。”萧澍棠嘟囔着。
谢毅铖四处望了一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拿起来,翻开披到她身上,他伸手撩开她颈间的碎发,手指仿佛不小心地拂过她的脸颊。
萧澍棠眼睛猛地一瞪,拍开他的手:“别乱摸。”
“怎么?我这些日见不到你,连碰都碰不得了?”谢毅铖摸了摸自己被拍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道:“这般抗拒我,把我当苍蝇似的,可真是让我伤心。”
萧澍棠哼了一下,没说话,拉紧身上的衣服。
谢毅铖目光扫过一旁琴桌上的古琴,想起之前千秋宴上,萧澍棠在宴会上弹过琴,当时樱莞弹古筝,两人合奏,琴筝相衬相托,宴会上的众人沉入乐音中。
他走了过去,抬手拨了拨琴弦,琴弦被挑动,传出的音色清越悠远。
谢毅铖:“萧澍棠,你过来弹一曲。”见她不动,道:“你不弹,我今夜就不走了。”
“这都要睡了,大晚上的弹什么琴,你可真是多事。”萧澍棠嘴里嘟嘟囔囔,却还是坐在琴桌旁,指尖落在琴弦上。
清泠泠的琴声,从屋里流淌至屋外,黑夜里,皎洁的月色下,树叶簌簌作响,轻纱飘飞,落入月色,拉长的影子仿佛有仙子踏来。
屋里,谢毅铖站在萧澍棠身后,倾身下来,抬手和她一同拨弦,琴音交织。烛光落在两人身上,地上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缠。
一曲终了,萧澍棠转头,见他脸凑得极近,她差点碰了他,她身子后倾,催他:“你该回去了,明日还要上朝。”
谢毅铖道:“明日休息,不用上朝。”他站直身子,负手而立,四处打量了一下屋里,他看了一眼萧澍棠,“我要在这儿留夜。”
萧澍棠站起身:“不可。”
“我睡外间的榻,不碰你的床。”
“不行,夜里凉,你睡榻上容易着凉。”
“我躺一会儿就走。”
“夜都深了,你赶紧回宫。”萧澍棠走到窗子前,指着窗道:“你要是不尽快回去,往后就别来了,我明日叫人把这窗子封了,我说到做到。”
谢毅铖瞧她一脸执着,道:“罢了,我现在就回去。”
他举步走到窗边,回头望向萧澍棠:“我走了,你早些休息。”
萧澍棠没应声,谢毅铖站着一动不动,侧着身子眼睛就这么瞧过来。
萧澍棠:“我知道,你回去也早些歇息。”
这话说了之后,谢毅铖终于跳窗出去。
萧澍棠看他走了之后,抬头望着天空的皎月,清辉洒下,晚风吹到她身上,带着凉意,她赶紧合上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