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四宜苑大湖上,船舫内,萧澍棠蹲下身子,地上有一只把四肢缩在肚子下面的白猫。

她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碟,瓷碟里是煎得金黄酥脆的小黄鱼,她捏住小黄鱼的尾端将小黄鱼喂给坐在地上的白猫。

雪团埋头吃小黄鱼,萧澍棠拿着一只小黄鱼放进自己嘴里,酥香淡脆。雪团抬头,见萧澍棠吃了它的鱼,喵喵喵叫了好几声,抬爪子挠萧澍棠的衣摆。

萧澍棠:“好好好,不吃你的小黄鱼。”

“雪团,你这样可不行,你这是独食,要懂得分享,知道吗?”

雪团不知道,雪团只懂喵喵喵喵。

谢毅铖坐在桌案前,手里拿着奏疏,没抬头,话是对萧澍棠说的:“坐着喂,蹲地上不累?”

萧澍棠没理他的话,扭过身子背对他。

过了会儿,廖福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虎妞先是朝谢毅铖行了礼。

谢毅铖正瞧着一人一猫,一蹲一坐,一喂一吃的,瞧出了乐趣。

他竖起手指到嘴边让虎妞不要说话,虎妞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落到蹲在地上专注喂猫的人,她走过来也蹲了下来,看着一猫一人。

萧澍棠又给雪团喂了一只小黄鱼,蹲得脚累,她动了动身子,感觉身旁蹲了个人,还以为是谢毅铖,转头就要说他,抬头见是虎妞,眼里顿时诧异,然后笑道:“虎妞,你怎么过来了?”

虎妞站起身,躬身回道:“是圣上派属下来的。”

萧澍棠站起身,将瓷碟放在桌上,拿巾子擦了擦手,走到虎妞面前,带着虎妞到船舫的船尾说话。

虎妞低声说了庆国公府已被满门抄斩之事,庆国公原本是因贪赃枉法被下狱,然后没过两天,庆国公府满门都被锦衣卫抓走,次日抄家问斩。

说完这事,虎妞又提起余鸿鹄的近况,余鸿鹄如今被圣上封为翰林院待诏,而余鸿鹄父亲官位贬低了一级。

萧澍棠心想这真是好消息,她还以为可能要等上个把月的。

虎妞:“郡主这两日都住在王府里,要等您回去,廖善公公过来传话,说是您遵圣上命,去办差事去了。”

虎妞又提起姜雲如今在程元清那儿,姜雲来过王府一次想要道谢。程元清这边递了帖子过来,虎妞将帖子拿出来,萧澍棠看了帖子,想着等她回府后回帖,抽空赴宴。

听虎妞说完,萧澍棠走入船舫内,给谢毅铖倒茶,提起庆国公府的事。

谢毅铖放下奏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道:“庆国公府可不止贪赃枉法卖官,还牵扯谋逆重罪,先前麒国七皇子的宫防布行图就是庆国公泄露,庆国公还与赵淳雅暗中勾结,锦衣卫虽从庆国公这里查到了赵淳雅的行踪,但是赶过去,赵淳雅已提前跑了。”

萧澍棠捶桌道:“居然与麒国人勾结,死了真是便宜了他们。”

谢毅铖看着她:“之前我不让你回去王府,是因为庆国公府的案子牵连过广,且还牵扯到麒国势力,你回去恐怕会有危险,如今事情已平息下来,明日你就能走了。”

萧澍棠把玩桌上的檀木云雕笔筒,道:“既然事情已平息,我等会就不能回府吗?”

“急什么?等吃完晚膳再回去也不迟。”谢毅铖说完,又改口道:“明日我会派人送你回府,你今晚在这住一晚,过两日我怕是没空陪你了。”

萧澍棠把檀木云雕笔筒放下,道:“什么陪我?我可没让你陪我,若是你现在放我走,我可以直接走人。”

谢毅铖拿起朱笔敲了敲桌子道:“行,不是你陪我,是我让你陪我,成了吧。”

萧澍棠哼了一声,然后起身去外间,见虎妞站在桌旁不远处,眼睛时不时瞥向桌上的吃食,桌上的吃食都是杨罗做的,有麻薯果子、炒栗子、炸鱼、醉蟹等。

萧澍棠叫虎妞过来坐下随意吃,虎妞没客气,便顺势坐下吃了一脸香,萧澍棠瞧她吃得挺香,有了食欲,也拿起一块炸鱼吃。

吃了不少后,虎妞没再好意思继续,她行了礼,退到外面,在船舫船头看到江靳骅,起了兴致,跟江靳骅动起手来,两人几个来回,虎妞被打入湖水中,她从水里游出湖面爬了上来,浑身已经湿透。

萧澍棠从船里出来,对江靳骅道:“你怎么能把她推下去?这大冬天的,湖水多凉。”

江靳骅抱着胳膊站在船沿上,面无表情道:“是她先动手,我不过是防守。”

“你这根本不只是防守,分明是故意推她下去。”说完,萧澍棠走到虎妞的身旁,瞧她衣服湿得滴了水,冷风吹来,虎妞直哆嗦,她叫虎妞赶紧进屋里。

廖福这边派人取来干净衣物,让虎妞赶紧换上,免得着凉。

游完湖之后,谢毅铖带着众人去了马球场,提议打马球。谢毅铖挑了四个人,萧澍棠带着虎妞、江靳骅,再另外选了两人成队,两队都是五个人。

整场比赛打了三局,第一局是谢毅铖那队赢了,第二局平局,直到第三局,萧澍棠这队终于拿下一局。赢了这局比赛的萧澍棠挥了挥马球杆,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打完马球,谢毅铖带着萧澍棠回了书房。

到了晚上用膳时,虎妞也坐下同他们一起用膳。

谢毅铖看着虎妞大口吃饭的模样,忍不住道:“这丫头,饭量倒是不小。”他看向重新添饭的萧澍棠,道:“看来,有她这么陪着吃饭,你有了胃口,能多吃一些。”

“我是今日打了球,才多吃了一些,当然,看着虎妞吃饭,我胃口确实好了许多。”萧澍棠道。

饭吃到一半,萧澍棠蹲到了桌子底下,喂雪团吃鱼肉。谢毅铖抬头没瞧见对面的人,虎妞刚吃完一个猪肘子,见谢毅铖看过来,她抬手指了指桌子底下。

谢毅铖侧开身子看下去,瞧见蹲在地上的萧澍棠,无奈道:“好好吃你的饭,蹲在底下跟猫凑什么热闹?”

萧澍棠手臂放在椅子上,从桌子底下探出脑袋,仰头看向谢毅铖,道:“我能不能抱雪团回去养?”

谢毅铖瞧着她,心想真是跟猫待久了,人都要猫样了,他道:“你要是喜欢,就多在这儿住两日,天天都能见到它。”

“那可不行,我明天就要走了。”萧澍棠从桌子底下出来,起身坐到椅子上,软声央求,“你让我把它抱回去吧,好不好?”

这些日里,她跟雪团更熟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雪团有时窝在她床边,有时钻进她被子里,一人一猫窝被子里睡觉,早上的时候,雪团会坐在她身上的被子眯眼,偶尔拿脑袋蹭醒她。

谢毅铖道:“这是我的猫。”

“你之前还说我是它半个主子,那它也算我的猫啊。”萧澍棠道。

谢毅铖拿了一张湿帕给她擦手,道:“这会儿倒知道认它是你的猫了。”

萧澍棠眼巴巴地看着桌底下圆滚滚的雪团,语气里满是不舍:“真的不能让我抱走吗?”

谢毅铖瞧着她这副模样,对一只猫这么不舍,临走之前还想把它抱走,也没见她对他说几句好话,他没松口,只道:“你要是想它了,随时可以过来。”

萧澍棠耷拉着脑袋:“把它留在这儿,你又时常不在,它多孤苦伶仃。”

谢毅铖:“它在这里有吃有喝,住的地方又宽敞,吃喝洗睡,有仆从伺候,哪里就孤苦伶仃了?”

想着不能把雪团抱回去,她睡觉的时候没有雪团陪她,萧澍棠无精打采,她叹了一声,谢毅铖催她吃饭,她翻了个白眼,三两口把剩下的饭吃干净。

翌日一早,萧澍棠便动身回了自己的王府。

刚回去没多久,萧映雪过来她院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松了口气道:“还好你没事,圣上派你出去办事,你不在府里,我见不到你,心里实在担心,就怕你受伤。”

她这些日里,有两日做了噩梦,梦里兄长不是被人追杀受伤血淋淋,就是掉入江中被水冲走,被吓醒来后,她心里后怕,来了王府又见不到人,写信都不知道该把信送到哪里去,从来不信佛的她,连着好几日去庙里烧香拜佛。

萧澍棠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笑道:“有侍卫护着我,怎么会轻易受伤?”也不知廖善是怎么说的,把她办差事说得怎样凶险。

萧映雪坐在她对面,随即提起余鸿鹄的事:“她的师傅,也就是青涯书院院长回来了,听闻是你帮了余鸿鹄,院长特意让她来转达谢意,余鸿鹄问你哪天有空,她想要亲自宴请你,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萧澍棠想了想,道:“这两日我都有空,不过她的事还是往后推推,后日吧,明日我要先去赴程元清的约。”

萧映雪闻言皱起眉,她把手臂放在桌上,扭头看过来道:“兄长,你怎么和他走这么近了?当初他还把你绑进皇宫,害你下了狱,吃了不少苦头。”

“嗨,不打不相识嘛。”萧澍棠理了理袖子,手掌放在膝上,道:“之前我去江州赈灾,他跟着一起去,帮了我不少忙,他人不坏,就是性子有些纨绔了些。”

萧映雪道:“好吧,只要他不害你就成。”

随后,两人谈起庆国公府满门抄斩的事。

萧映雪捏着绣帕抚了抚胸口,道:“还好你救了余鸿鹄,不然余鸿鹄就要嫁进去了,到时候定要受牵连,这庆国公府这么着急娶余鸿鹄,不会是得了消息,知道圣上要对他们动手吧,他们是想把青涯书院和长鸣侯府都牵扯进来,这才动了歪心思。”

萧澍棠:“可能是吧,具体的内情我没打听清楚。”

萧映雪说起近况:“这几日刑场上天天斩人,都是些高官。”她凑过来低声道:“上面在整治贪腐之事,不过百姓倒是没什么波澜,反倒是官员们人人自危。”

“你怎知道这么清楚?”萧澍棠知道,除了整治贪腐卖官之事,还有囊除与麒国牵扯或与赵淳雅牵扯的人。

萧映雪站起身来,两手撑腰,扬起下巴哼了一声,道:“兄长莫要低瞧我了,我也有我的门路。”

萧澍棠哈笑了一声,对她拱手了一下,道:“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了,这或许日后,我还得拜托你帮忙。”

“兄长若是需要帮忙,到时候尽管找我。”萧映雪把桌上的绣帕收了起来,道:“当然,帮得上的我会尽力,帮不了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两人谈过话后,快到午膳了,萧澍棠吩咐李耀让人在屋里摆午膳,用过午膳后,萧映雪要回去了,萧澍棠将她送上马车,看着马车离去。

次日,萧澍棠如约赴了程元清的约,去了会宾楼,姜雲已在席间等候。

见到萧澍棠,姜雲便起身过来跪下拜谢,萧澍棠赶紧将他扶起。

姜雲语气恳切:“多亏王爷出手相救,不仅救了我,还帮我料理了我家人的后事,这份恩情我会铭记在心里,日后定当回报。”

萧澍棠笑道:“你之后是打算回庆州?还是另有打算?”

在旁的程元清道:“他如今跟着我做事,留在我身边当个幕僚,帮着处理些文书琐事。”

萧澍棠点头:“这样也好。”

姜雲家人都不在了,他回庆州反倒会触景生悲,留在程元清这儿,既能有个照应,也能施展他的才学。

萧澍棠拍拍他肩膀:“日子要往前看,你饱读诗书,日后还能参加科举,谋个正经前程。”

姜雲闻言,再次向萧澍棠道谢,又转向程元清:“也多亏世子收留,若不是您伸出援手,我恐怕走投无路,这份感激我也不敢忘。”

“哎呀,你住嘴吧你。”程元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之前你都谢了好几回了,小爷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别谢来谢去的,惹烦了我,有你好果子吃。”

他刚说完,鞋子被萧澍棠踩了一脚,他改口道:“这都是我的举手之劳,你踏实做事就好。”

萧澍棠看着两人,拿起酒杯道:“既然都是自己人,就别总提谢字了,咱们喝酒。”三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这日后的次日,萧澍棠去了樊楼,余鸿鹄在樊楼特意设宴,萧映雪陪同萧澍棠前去。

席间,余鸿鹄将两份谢礼递到萧澍棠面前,笑道:“王爷,这两份礼,有我师傅托我转交的一份,还有一份是我自己准备的谢礼,多亏你出手相助,我才没被嫁入庆国公府。”

师傅回来之后得知这次逼婚的事件,心里很是恼火。

余鸿鹄被圣上封为翰林院待诏,起初她还以为是师傅这边运作的,后来才从师傅口中得知,是萧澍棠从中周旋,圣上才给她封了官。

自己因为萧澍棠的进言,被圣上破例封官。

对此,余鸿鹄忍不住震惊。

毕竟圣上是新朝开国之君,而萧澍棠是前朝废帝,二人处境对立,可圣上非但没有对萧澍棠赶尽杀绝,竟还肯听她的进言。

她之前听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有传闻说圣上对萧澍棠动了杀心,要处死萧澍棠,是几位大臣劝了下来,萧澍棠才留得性命。

她这份官职,外人只以为是师傅运作来的,并不知道这背后运作之人是萧澍棠。

圣上破格封她为官,青涯书院众学员艳羡不已,这艳羡的背后,犹如见到火苗燃起。

无论官位是大是小,她都是青涯书院学员中被圣上破格封官第一人。

有她第一人,焉不知日后会不会再有其他人。

余鸿鹄心里感激,举杯向萧澍棠敬了一杯,道:“王爷,日后如若你需要我的帮忙,请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合德合法,我会尽力去办。”

“不必这般客气,你是映雪的好友,是你当初收留了她,让她有容身之地。”萧澍棠回敬了她一杯。

萧映雪笑道:“好了,你们是不是想喝酒才敬来敬去的啊,饭菜都要凉。”

三人俱是笑了一下,然后坐了下来,一同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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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君欢颜(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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