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这一日后,萧澍棠与谢毅铖这几日都没有见面。
这日,萧澍棠带着虎妞和程元清在街上碰面,之后便一同去郊外游玩。
一行人正在郊外骑马时,忽然见山坡上有人慌忙奔逃,身后有一群灰衣人紧追不舍,灰衣人口中高喊着叫前面奔逃的男人站住,嚷嚷要捉拿男人。
灰衣人捉住男人,男人奋力挣扎,从坡上滚下来,几番挣脱束缚又再度被擒,狼狈不堪。
萧澍棠他们快速策马过去,上前搭救,灰衣人中有人举起刀,就要砍向地上的男人。
程元清高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要杀人。”
被追杀的男人趴在地上,脸侧向他们这边,急忙呼救:“他们是贪官派来杀我的人!”他目光落到骏马上的人,眼里仿佛有星火一般,大喊道:“康宁王!救救我!”
听到“贪官”二字,再听到此人居然认识她,萧澍棠派虎妞赶紧将人救下。
几位灰衣人被虎妞打翻在地,被救之人被虎妞扶起来。男人鼻青脸肿,嘴角流血,靠在虎妞身上,眼睛直直盯着萧澍棠,手颤抖着伸向萧澍棠。
“草民有冤情要奏……”男人把话说出来后晕了过去。
萧澍棠带着人回到府里,到了傍晚,此人醒来。
男人从床上爬下来跪到地上:“草民姜雲,多谢王爷救命。”
“你怎么会认识我?”
“王爷您之前去江州赈灾,有江州的商人子弟来庆州,您的画像被画出来,草民有看过。”
随后姜雲说出自己被追杀的实情。
他父亲是庆州江临城柳林县的知县,江临城知府和众位官员犯下贪污**卖官等罪,却官官相护。姜知县因收集相关罪证被发现惨遭杀害,临死之前,把收集的罪证证据交给姜雲,让他拿着尽快离开,上帝京寻找机会告状。
萧澍棠意识到此事牵连甚广,绝不能轻易声张,再而此事不宜拖延。
当日,她带着虎妞和姜雲入宫,廖福进去御书房通传后出来,他们三人进到御书房正厅,谢毅铖在宝座上批阅奏折。
待他们行礼,稍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谢毅铖放下朱笔,端起茶水饮下,随后抬脚走了下来道:“怎么突然来找我?”
萧澍棠直言:“是有要事上奏。”
谢毅铖负手而立:“原来你不是特意来看我的。”他看着萧澍棠,道:“说吧,有什么事?”
萧澍棠叫身后的姜雲过来,姜雲跪下,从怀里取出文书,递交给谢毅铖。谢毅铖打开文书看完后,神色凝重,他问了姜雲一些话,随后派遣锦衣卫前往彻查此事。
之后,姜雲跟着锦衣卫下去,萧澍棠和虎妞出宫。
*
这些日,萧澍棠安分待在府里。
这日她在府里用完晚膳,萧映雪气冲冲地跑了进来,说她朋友余鸿鹄被家里逼婚了。
原本余鸿鹄的亲事,她父亲答应不会插手,由青涯书院院长姜鲤安排,然而如今他趁着姜鲤带学子游学不在帝京,凭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擅自把余鸿鹄的婚事定了下来,试图赶紧把她嫁出去。
现在余鸿鹄不出来,说是要在府里待嫁,萧映雪想见她见不着。余鸿鹄只留了一封信给萧映雪,不说自己愿不愿意出嫁,只说望她别管她的婚事,可眼看明日余鸿鹄就要出嫁了。
萧映雪去余府,余鸿鹄父母以余鸿鹄身体不适,没让她出来,见不到人,萧映雪觉得余鸿鹄定是被关在余府里,肯定是被逼嫁的,她不好闹事,就只好出来了。
萧映雪拍桌道:“兄长,我已经决定了,我明日就去抢亲。”
萧澍棠:“你要如何抢?”
萧映雪:“待花轿从余府出来,我派一群人冲上去阻拦,趁乱把余鸿鹄带走。”
“你把人带走,他们的人定会追上来,冲着你们跑,你们不一定抢得走。”
“那我就带多一些人。”萧映雪捏着帕子,左思右想,看了过来道:“兄长可是有什么好主意?”
萧澍棠笑道:“我是有主意,不过是个馊主意,这样吧,我明日也去。”
到了次日,她们带着一群人去蹲守,见余府的花轿出来,一伙人敲锣打鼓冲上前去,放烟雾弹,雾气弥漫,红嫁衣的余鸿鹄被虎妞拉出来,一块灰布盖到余鸿鹄身上,虎妞将人带走,而花轿旁边站了一位穿红嫁衣的人,那人被另外一位高大汉子背走往另外的方向,送嫁的人就追着他们去了。
虎妞直接把余鸿鹄带回了康宁王府里,萧澍棠让她暂时在府中安顿下来。
萧映雪在府里见到了余鸿鹄,看到她手上的勒痕,忍不住红了眼眶,心疼地道:“你怎么这么傻啊,你父亲都这么逼你成亲了,怎么还不早点告诉我们?就傻傻待在府里待嫁?”
余鸿鹄哽咽道:“我之前跑出去过的,可又被抓了回来,除了我父亲派人看着我,还有庆国公府的人,我父亲拿我姨娘的性命威胁我,我若是要跑,他就打我姨娘。”
余鸿鹄原本想着等师傅回来,总能想出拒婚的法子,谁知庆国公府居然把亲事提前。
“前日,我在厨房下了昏迷药,府里乱了起来,我原想把姨娘带着一块走,可是姨娘也不愿走,还拿刀要自尽威胁我,我没办法,总不能见着她死去。”
因为余鸿鹄三番两次试图逃走,前日余府因迷药乱起,待余鸿鹄父亲醒来后,把余鸿鹄捆了绑在屋里,余鸿鹄还被灌了不知名的药,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
听闻她被灌了药,萧澍棠赶紧派人,去叫林豫清过来王府。林豫清过来看过后,道幸好药性不深,只是会让人浑身无力,持续七日罢了。
萧澍棠:“余姑娘可有什么打算?”
余鸿鹄:“我想找一个男人,我嫁给他,假成亲。”
萧映雪听了这话,顿时来了气:“你还真敢想,居然要搞假成亲这一套。”
萧澍棠:“你要是真打算假成亲,倒不如跟我假成亲。”
“兄长!”萧映雪猛然抬头,惊呼一声,她看了看萧澍棠,又看向余鸿鹄,道:“你们是认真的?婚姻不是儿戏,你们两个是要气死我了。”萧映雪拍桌道。
萧澍棠把自己的处境说了一番,余鸿鹄应下后,萧澍棠当天就把成亲的消息散播了出去。翌日两人不仅真的拜了堂,还一同进了洞房。
进了洞房后,萧澍棠身穿新郎官服,道:“我们只是装装样子,不用做什么,你睡里间,我去外间歇着就好。”
眼前的男人面容俊美,文质彬彬,余鸿鹄有些不敢抬头看,她低头道:“应该是我去外间才是。”
萧澍棠:“那你睡旁边的房间吧。”
余鸿鹄转身要走,脚不小心踩到裙角,身子歪了一下,就要往地上摔去,萧澍棠扶住她。
这时,窗子嘣的一声像是被踹开,半扇窗子都掉了下来。
谢毅铖从窗外闯了进来,看到这幅“情意绵绵”的画面,甚为刺眼,他快步走过来,满腔怒意把两人拨开向两旁远离。
“萧澍棠!你好得很!”谢毅铖咬牙切齿道。
这几日谢毅铖除了处理庆州官员贪污卖官之事,还有忙着和麒国交战的事,今日好不容易腾出空来,就打听起萧澍棠,才知道她竟然要成亲了,当即连夜赶了过来。
洞房里,萧澍棠连忙让余鸿鹄先出去,独自留下应对谢毅铖。
谢毅铖看都没看余鸿鹄,背对门口,面对丢了半扇窗毁坏的窗子,待屋里只剩萧澍棠和他。
萧澍棠温声道:“你先别气。”
谢毅铖转过身来,两目凌然像含了冰,语气急怒:“你怎么回事?一声不吭就成亲,我再不来,你今晚就要跟别人洞房了,你还敢跟别人拜堂,你是不把我放眼里了。”
说完,他看着满室红彤彤的洞房布置,怒火更盛,当场就想动手拆了这屋子,他抓住红布扯了下来,看到窗子的红窗花,他恼怒得拿起凳子就要砸过去,萧澍棠赶紧拦下他。
谢毅铖不想待在这红彤彤的洞房,用布条堵住萧澍棠的嘴,拿起绳子把萧澍棠绑了起来,扛起萧澍棠从窗子出去,到了府外的一辆马车,把萧澍棠放上马车。
马车里,谢毅铖拿走布条,萧澍棠想开口说些什么。
谢毅铖捶了一拳马车的车壁,声音冷沉:“不许说话,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萧澍棠闭了嘴。
马车平稳行走,谢毅铖将绑在她身上的布条松开,抬眼。
身穿新郎官服的萧澍棠,红衣耀眼,肌肤如玉,明目唇红。
知道这人俊美,穿了新郎官服后,这人更是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得专注,他心里恍然,抬手要摸萧澍棠的脸,萧澍棠拍开他的手。谢毅铖拿起萧澍棠红袖子,摩挲袖子上的云纹,眼睛直直盯着她。
萧澍棠将袖子夺过来,道:“别这般盯着我。”
“你也别盯着我。”
“我可没有盯着你。”
“你不盯着我,又怎知我在盯你?”谢毅铖说完,他起身坐到萧澍棠身旁,与她坐在同一侧,手掌刚抬起来。
萧澍棠迅速起身坐到另一侧,也就是他原来的位置,谢毅铖抓住她手臂,想要把她扯到他那里,萧澍棠被迫起身,她手指紧紧抓住窗沿。
“你放手!”
“你松手。”
“谢毅铖,你别发疯,我们这是在马车里,有什么话就好好说。”
“我现在不想好好说话,你跟别人成亲,居然瞒着我,萧澍棠,我要是发疯,也是你惹的。”
这时,马车转到另一头,萧澍棠身子晃动了一下,谢毅铖用力拉她过去,她直接坐在他大腿,腰身被手臂揽住,身子贴近他怀里,萧澍棠抬手要推,手掌被压了下去,谢毅铖将她的脸抬起,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疯了!”萧澍棠压低声音道。
“我没疯,再清醒不过。”谢毅铖嘴角勾起弧度,声音压低,带着阴冷的语气道:“你穿这身衣服倒是挺俊俏,可惜是为了旁的人穿。”
他凑了过来,紧紧盯着她的眉眼,萧澍棠抬手扇了他一个耳光,谢毅铖侧过脸,萧澍棠推开他,弯腰就要往马车帘子外冲,腰被手臂捞回去。
“胡闹,马车还在跑,你冲下去是不要命了?”谢毅铖搂住她的腰呵斥道。
萧澍棠拍打他胳膊低声道:“是你疯了,你逼我的。”她说完,想要扯开他手臂,整个身子硬要往外冲。
谢毅铖将她捞回来放到里侧,伸腿抵在对面的座位,拦住往外的路。
“好了,我不动你,你也不许跳马车。”谢毅铖声音放温和道:“我们都不许闹了,到了四宜苑,再好好说话,可好?”
“好。”萧澍棠坐在角落里。
谢毅铖靠着锦绣车壁,眼睛闭了下来。
萧澍棠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心里松了口气。
马车往四宜苑去,进了四宜苑,谢毅铖直接将萧澍棠扛进了房间。
屋里,火烛闪烁,紫檀雕花方桌旁,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两杯青瓷冰纹茶盏,茶香袅袅。
萧澍棠嘴有些渴,她端起茶盏吹了一下,将茶水喝下,清茶润入喉中,她心里一阵暖。
谢毅铖垂眸,手指摩挲白玉麒麟扳指,待她将茶盏放下后,道:“可以好好说话了?”
萧澍棠:“你说。”
“我若是问你话,你不许骗我,能不能答应?”
“不骗你。”
“抬头看我。”
萧澍棠抬头。
谢毅铖盯着她的眼,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娶她?你很喜欢她?”
萧澍棠心叹了一下,道:“我不是喜欢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随后便把余鸿鹄被逼婚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告诉了谢毅铖。
说完后,她肩膀耸了下来道,“她父亲就是趁着她师傅不在帝京,才敢这么逼她出嫁。”
“你也知道,这世道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要是不听她父亲的安排,就会被扣上不孝的罪名,而她姨娘又以性命逼她。”
“她只能嫁人,而若是嫁给了我,她父亲和姨娘就不能逼她嫁给旁人了。”
谢毅铖依旧脸色阴沉沉:“你可知她要嫁的是哪一家?
“是庆国公府。”
谢毅铖冷哼道:“你放心,这庆国公府过不了多久,就要被满门抄斩了。”
萧澍棠:“那更不能让余鸿鹄往火坑里跳了。”
谢毅铖:“难道你以为你娶了她,她就不是往火坑里跳了?”
萧澍棠执拗道:“就算我不娶她,我日后也会娶别人,我要有妻有子。”
谢毅铖道:“我说过,不许你娶旁人,你是一点都没记在心里。”
萧澍棠起身道:“你有妃子,有孩子,就不许我娶妻生子,这是什么道理?”
谢毅铖道:“你别跟我讲道理,我跟你许诺,你不娶妻生子,我不会娶妻立后。”
“你是可以不娶妻,你可以纳妃,既然如此,我也可以纳妾,对吧?”萧澍棠道。
“你敢?!”谢毅铖握住她手腕,道:“萧澍棠,你胆敢纳妾,我就把你的妾室抢了,你要是敢纳妾生孩子,你纳一个我睡一个,我……”
谢毅铖话未说完,萧澍棠拿起桌上的茶盏砸到地上,茶盏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没有说话,瞪着他,两人看着彼此,安静了好一会儿。
萧澍棠甩了甩袖子,道:“我要回府。”
谢毅铖冷笑道:“萧澍棠,难不成你还想回去跟别人洞房?想都别想。”
提起洞房,谢毅铖想到萧澍棠居然跟别人拜了天地,他心里就越想越恼。又想着他们只是拜了天地,还没有圆房,没有去官府拿婚书,余鸿鹄还不算是萧澍棠的妻子。
他只能这般安慰着自己。
听到萧澍棠说要回去,他以为她还想回去继续婚事跟人洞房,想到方才他进屋时,两人搂在一起情意绵绵的画面。
谢毅铖攥紧了萧澍棠的手:“你就安分待在四宜苑,我现在不可能让你回去,要是你不想让余鸿鹄嫁进庆国公府,我可以帮你,我会给余鸿鹄封官,她有官位在身,他父亲便不能逼她成亲,庆国公府也不能逼她,若是敢逼,按照律法处罚,至于这几日,你就安安分分待在四宜苑,哪儿都别想去。”
听到余鸿鹄要被封官,算是有了脱身之法,萧澍棠放下心来,她就担心她若是不在府里,庆国公府强上王府带走余鸿鹄逼她成亲。
再想着谢毅铖后面的话,萧澍棠蹙眉道:“你这是想把我关在四宜苑?”
谢毅铖道:“我没想把你关在四宜苑里,我是让你待在这里好好住上几日,好好想一想。”他继续道:“萧澍棠,以后你别想着娶妻,也别想着纳妾,总之不许有旁的人。”
“你没有旁的人,我也没有旁的人,我们两个人都这样就好。”
萧澍棠推开他的手:“不可能。”
谢毅铖怒道:“那你还要我如何?”
萧澍棠反驳道:“你有龙阳之好,我可没有龙阳之好,你这分明就是逼我。”
她往前走了几步,背对他道:“你有妃子,还有四个孩子,你倒是一点儿都不着急,我呢?我是一个孩子都没有,你还不让我传宗接代,你这分明是要逼我绝后。”
谢毅铖将她身子转了过来:“你若是担心你无后,那就让萧映雪成亲生孩子,你过继她的孩子,让她的孩子认你为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