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屋里,萧澍棠坐在案桌前,对着信纸犯了难。
她要给谢毅铖写一封千字书信,可对方是圣上,自己是臣子,许多话都不能明着说。
好在谢毅铖只说要她写一千字,没指定她写什么。思来想去,她决定写些吃喝玩乐的琐事,这些内容总该没什么禁忌。
她提笔写了昨日去看打马球,每一场比赛都写了下来,写了看完马球,他们去逛了集市,看了皮影戏、斗鸡、斗蟋蟀等等,又将昨日去会宾楼吃过的每一道菜都写了。
拼拼凑凑,写着写着竟超了字数,足足有一千一百多字。这字数定然是够了,搁下笔时,萧澍棠只觉得手腕很累。
完成任务,无事一身轻,心里豁然开朗,肚子也饿了,她起身去吃了些点心,垫了垫肚子,随后便走出了屋子。
出去后问李耀:“虎妞在哪儿?”
李耀:“王爷,她在武场跟李复、林淼和李滟比试身手呢,奴婢去叫人喊她过来。”
听到他们几人在比试,萧澍棠有了兴致,道:“不用,我过去看看。”
她抬脚往武场走去,刚一到地方,就见李复和林淼站在一旁,宽敞的武台上,林滟手持利剑,虎妞手持长棍,两人对打,虎妞抢过林滟的剑丢开,随后她自己也把棍子丢开,徒手和林滟打起来,虎妞将林滟举在空中。
被举到空中的林滟正在,虎妞举着她转圈子,林滟被转得晕头转向。
林滟大喊:“虎妞,你放我下来,我认输。”
虎妞把林滟放到地上,哈哈大笑,随后目光瞥到场外的萧澍棠,眼睛一亮,立即从武台上跳了下来,憨傻地笑道:“王爷,我赢了他们三人,他们都打不过我。”
林淼不满道:“你才没有赢,是李复让的你,他挥刀时担心将你砍伤,收回了手,你趁机抢了他的刀丢开,靠着一身蛮力将他压在地上,他看你是女的,才认输的。”
“不管我靠什么,反正我就是赢了。”虎妞撑着腰道。
林淼:“你这根本就是没赢过我们三人,扯什么大话。”
虎妞:“我懂了,你们妒忌我。”
林淼冷哼一声:“我才没有妒忌你,收起你傲慢的性子。”
李复道:“我是输了,我认,至于妒忌你,没有的事。”
李耀:“比试就比试,别伤了感情,不管是输是赢,赢了不骄不傲,继续练,输了不馁不躁,更要练,都好好练,才能护着主子,明白了吗?”
几人低头道:“是。”
萧澍棠笑道:“李公公,待会你去让厨娘做一餐好菜给他们四人。”
李耀:“王爷,你就是太惯着他们了。”
离开武场后。
李耀笑道:“王爷眼光好,虎妞这丫头真是厉害,她力气这般大,若是精习武技,把武功练得扎扎实实,将来定能成大器。”
萧澍棠:“不可这么说,这话你别在虎妞面前说,免得她多想。”
“是奴婢着相了。”
“我知道公公是为了我好,但是有些话我们是最好不要说,我如今就是个平平常常的王爷。”
萧澍棠对李耀道:“李公公,尽快给虎妞找好武师傅。”她负手到身后走得缓慢,嘴里叮嘱道:“等师傅们选定了人,让虎妞也过来瞧瞧,若是性子合得来,就把两位师傅留下来,另外,师傅们住的院子,也得尽快安排妥当,别委屈了他们。”
李耀道:“奴婢明白。”
*
翌日。
萧澍棠在府里等候,谢毅铖派的人来接她。
昨夜,宫里来侍卫送信,让她今日在府里等候,明日去四宜苑。萧澍棠让侍卫传话,明日她会待虎妞前去。今日来接她的人,顺带着把虎妞带上了。
到了四宜苑,虎妞看着周遭景致,清泉石上流,榆树翠竹,蜿蜒的石子路,幽静的回廊,嶙峋的假山,还有一面大湖,水榭小亭。
她忍不住惊叹:“王爷,这地儿可真漂亮啊。”
萧澍棠笑道:“等会你可以在这逛逛。”
到了书房的院子里,萧澍棠瞧见了江靳骅。
江靳骅站在走廊上,站得笔挺,目光直直地看过来。
随后他猛豹一般冲了过来,径直朝虎妞动手,两人当场打了起来。江靳骅的招式利落,将虎妞逼得连连后退。他将虎妞的手臂反剪到身后,虎妞猛地发力,一下就挣脱了手,猛猛撞向江靳骅,江靳骅闪身躲开,他拿了绳子将虎妞绑了起来,虎妞气得不行,浑身一使劲,竟直接把绳子挣断了。江靳骅又找来两根绳子,才勉强将她绑住。
萧澍棠皱眉:“这是要干什么?”
话都没说一句,就开始动手打人,现在又将人捆起来。
谢毅铖从书房里出来,站在台阶上,道:“这是要试试她的身手,这丫头力气着实不错,就是招式太过杂乱,没个章法。”
萧澍棠:“我已经在给她安排师傅,会好好教她的,平日里,她也能护得住我。”
江靳骅将虎妞放开。
谢毅铖这时开口:“你那师傅若是没请好,有空便让她跟着江靳骅练练,江靳骅的拳脚功夫,在宫里是数一数二的。”
武师傅教导是一回事,有江靳骅教导是另外一回事,萧澍棠心里是高兴江靳骅能教导虎妞的,但是在答应之前,还得问过虎妞愿不愿意。
萧澍棠转头问虎妞:“虎妞,你可愿意跟着江靳骅学武?”
江靳骅冷哼道:“我来教她,她还能不愿意?”就这小牛犊一样的丫头,胆敢嫌弃他。
萧澍棠瞥了他一眼道:“你教是你的事,她学是她的事,你要是硬逼着她学,她心里抵触,最后学不好,岂不是耽误了我的人?”
江靳骅扭开头,没说话。
虎妞目光落在江靳骅身上,在他身上打转。
从江州到帝京这一路,这位大人护着他们一行人,众将士都听令于他,这人骑着乌黑大马上威风凛凛的模样。
可是又厉害又俊俏。
江靳骅被她大喇喇的瞧得皱皱眉,虎妞哈了一声,江靳骅眉头皱得更厉害。
虎妞笑了两声,转头大眼睛忽闪道:“王爷,我愿意。”
江靳骅冷哼。
安排妥当后,虎妞便跟着江靳骅去了武场练功,萧澍棠则和谢毅铖一同进了书房。
谢毅铖的目光落到萧澍棠身上的玉佩,道:“你很喜欢这块海棠玉佩?怎么一直戴它?”
“还行吧,戴着习惯了。”萧澍棠随意道。
“手涂过药膏了?”
“涂过了。”
“你这手还是早点养回去。”谢毅铖继续道:“你不是嫌弃我身上有伤疤吗?我让太医制了药膏,如今每日都有涂抹。”
萧澍棠:“……”
萧澍棠:“圣上,你涂抹药膏消疤是你的事情,别推到我身上来,我可没有嫌弃。”
“你将我身上的伤疤记得一清二楚,分明就是介意得很。”
“我哪里有记得一清二楚?”
“怎么没有?你都记得我胸前、背上、腰上有伤疤。”
“这三道伤疤太明显,伤疤又长,我才注意到的,我又不是眼瞎。”
“总之,你惦记我身上的伤疤,心里介意,我如今每日涂抹药膏,会渐渐淡了去,你可以不用担心。”
她哪里有担心。
萧澍棠心叹一声,罢了。
谢毅铖坐在案前批阅奏折,萧澍棠和平常一样,坐在下首的案桌,安安静静地抄书。
抄着抄着,她放下笔,起身走到门外,吩咐廖福:“廖公公,麻烦去取几把折扇过来,要那种扇面上干干净净,素面的。”
折扇送到后,萧澍棠将折扇展开放在桌面,提笔在扇面上作画,画的是躺在地上的雪团,画好的折扇被一一铺开晾着。
她转了转有些疲累的手腕,抬头看向雪团。
雪白的胖猫四肢蜷缩在肚子底下,半眯着眼睛,两颊的腮毛又细又长,时不时跳动,它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慵懒憨态,惹人心爱。
萧澍棠撑着脸瞧它,随后起身走过去,蹲下去伸手把雪团抱了起来,揉了揉眼它的圆乎脑袋。
雪团睁开眼睛,喵喵喵叫了几声,脑袋凑过来,她挠挠它的下颌,又寻了个逗猫棒逗弄。
逗猫棒尾端吊着一只绵软的小鲤鱼,雪团很是配合地抬爪抓小鲤鱼,毛茸茸的尾巴翘起来,时不时在地上翻来滚去。
谢毅铖放下手中的奏折,走到她身边看着,蹲了下来,拿走萧澍棠手上的逗猫棒,然后雪团不抓了。
它扭开身子,懒洋洋地躺在地上舔爪子。
谢毅铖将小鲤鱼递到它眼前,它理都不理一下,圆绒绒的屁股对过来。
丢开逗猫棒,谢毅铖轻嗤一声:“你方才拿这东西逗它,它理你,到我就不理了。”
萧澍棠捂嘴轻笑两声,谢毅铖道:“你笑什么?”
萧澍棠摇摇头,没说话,又笑了两声,谢毅铖推了一下她的肩膀,萧澍棠蹲着,被他这么一推,身体突然往后倾倒,她伸手拉住谢毅铖的胳膊,随后两人就这么坐到地上。
廖福扭头看向门外,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当自己不存在。
谢毅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萧澍棠也起身理了理衣摆。
“你方才到底在笑什么?”谢毅铖又问。
萧澍棠没再瞒他:“别人都说‘狗不理’,你倒好,是‘猫不理’。”
谢毅铖轻笑一声,眼里意味深长:“那你要是不理我,我这是叫“棠不理”呢?还是“澍棠不理”?或者是“萧澍棠不理”?”
萧澍棠没理他,谢毅铖将她扭过来:“怎么?说两句话,就真的不理我了?”
萧澍棠瞪他一眼:“你也不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实在荒唐。”
“怎么就荒唐了?这话不是挺寻常的吗?”
“你也就只会跟我说,你敢去说给别的人听吗?这不理那不理的,这话换成别人试试。”
萧澍棠转身到桌案前的椅子坐下。
这时,廖福进来传话,随后他出去,领着虎妞和江靳骅进来书房拜见谢毅铖和萧澍棠。
虎妞兴奋道:“王爷,武场有个流星锤,那兵器适合我。”
站着旁边的江靳骅道:“这流星锤可不是普通之物,是圣上打赢麒国大将军臧褚行,获得的战利品。”
谢毅铖让人去把那流星锤取来。
虎妞又瞧见实物,眼睛瞪亮,连声说道:“王爷,就是这个。”
这流星锤是一对,光滑圆润,做工精湛,一瞧就不是普通兵器,拿起来很重。
萧澍棠看着她欢喜的模样,笑道:“要不我回去让人给你量身打造一对?”
虎妞点头:“谢王爷。”
这时谢毅铖忽然开口:“萧澍棠,这柄流星锤,我倒是可以直接送你,不过,你得把你身上的海棠玉佩送给我。”
萧澍棠低头看向自己系在腰上的翡翠玉佩,这是林豫清送她的,她道:“圣上,要不我把方才画的两把折扇送你?”说完,萧澍棠将晾在桌案的折扇拿起来递过去。
谢毅铖接过折扇,手握扇柄,手腕旋动,只听“唰”的一声脆响,折扇便应声舒展开来,折扇上画的是一只慵懒的猫。
这肥胖的身子,圆乎的脑袋,傲娇的眉眼,分明就是画的雪团。
这是萧澍棠今日画的,他方才有亲眼看到她在下首专注细描的模样,没想着要拒绝,不过心里不满意,道:“流星锤可不是普通的兵器,两把折扇可不够,你想想再送我些东西。”
若是她会雕玉,她倒是可以雕一块玉佩送他,然而她不会。
萧澍棠踱步,仰头想了想,转身过来道:“我给你编个如意结怎么样?可以挂身上的,现在就可以编。”
“如意结?”谢毅铖道:“你先编,编好后我再瞧瞧满不满意。”
萧澍棠:“……”他要是不满意,她岂不是白编了。
谢毅铖让虎妞和江靳骅退下去,随即吩咐廖福取来彩绳,让萧澍棠坐在一旁开始编起来,随后他继续批阅奏折。
萧澍棠选了是金色的细绳子,安安静静编起来。
如意结还没编好,两人便先去用了午膳。
午膳后,谢毅铖照旧批阅奏折,萧澍棠则坐在一旁,继续将剩下的如意结做完。等如意结彻底编好,她便亲手给谢毅铖系在了腰间。
谢毅铖低头摩挲着腰间的绳结,心里满意,面上却一副勉强的模样道:“这手艺倒是不错,就是这如意结小了些。”
“你若是不喜欢,那就还给我,折扇也还我,流星锤我不要了。”
“萧澍棠,你就这么放弃可不好。”
“我编出来如意结,已经是尽了力了,再说,这如意结是要戴在身上的,做太大了戴身上瞧着不雅致。”
“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流星锤给你。”
萧澍棠拿到了流星锤,吩咐人叫虎妞过来。
虎妞捧着流星锤凑了过来,脆生生道:“多谢王爷!”
萧澍棠:“你先多谢圣上。”
虎妞转身:”多谢圣上!
萧澍棠瞧着她一脸雀跃的模样,笑道:“行了,拿着你的流星锤,去找江大人对练去吧。”
虎妞:“是!”随即举着流星锤大摇大摆出去,颇有几分意气风发。
萧澍棠将脚下的雪团抱了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随后见它爪子有些脏,这身上有尘土,也不知道方才钻哪里去了。
萧澍棠对谢毅铖道:“圣上,雪团身上脏了,我想给它洗个澡。”
“它对洗澡很是抗拒,你一个人帮它洗,根本抓不住它,别回头把你弄得一身湿,我安排其他人洗。”
萧澍棠不想自己衣服湿,不再坚持,道:“好。”
仆从将雪团抱下去洗澡。
萧澍棠回到桌案前继续看书,没多久,被谢毅铖叫上前去整理奏折。
她将奏折分类整理,然后看到有一本奏折是谏言谢毅铖纳妃之事,言谢毅铖如今后宫只有四妃,后宫空虚,望谢毅铖充盈后宫,绵延皇家子嗣。随后又翻到一本奏折,建议给皇家建立行宫,她再看折子,这折子是庆国公所写,这新朝刚立,就要建立行宫,耗费国财,行奢靡之事,这庆国公这是居心叵测。
谢毅铖将这两本奏折扔到铁盆里,点了折子放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