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黑马

萧澍棠使劲儿却抽不开他攥住的手腕,她恼怒道:“你在说什么糊涂话?”

“你自然明白我在说什么。”谢毅铖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肩头,轻笑一声,“你瞧瞧你这般清瘦,身上怕是没几两肉,你要是羡慕,我倒可以让你摸一摸。”

这般肆意的荒唐话。

萧澍棠又羞又怒,握住手腕将手抽回,她抬脚踹了他一下,随即走到椅子后面,冷声道:“你该回宫了,明日你还要上朝。”

“回什么宫?”谢毅铖负手而立,在屋里来回踱步,语气散漫道:“今夜我便不回宫了,在你这里凑合一宿。”

最后好说歹说,软磨硬泡一通,萧澍棠总算将人劝了回去。

次日朝堂之上,众人正为江州赈灾之事争论不休。最终还是赐给萧澍棠一笔金银珠宝,又册封萧映雪为郡主,这群人方才罢休。

王府里。

萧澍棠正在用早膳,一旁,虎妞捧着大碗,呼噜噜地已经干掉了三大海碗鸡丝面。瞧着她吃这么香,萧澍棠胃口也好了,连用了两小碗莲子粥。

李耀看着这吃得毫不顾忌的壮丫头,忍不住皱起眉:“你这丫头吃这么多,就不怕把肚子撑坏了?”

萧澍棠笑道:“李公公,虎妞天生饭量大,你就别担心她吃撑了,这丫头你可别小瞧她是女娃,力气可不小,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这话一出,李耀随即转头看向李复。李复是他们三人中最高最壮的,衣服下有肌肉,不是虚壮,他是三人当中唯一习武的,力气比他们都大,这若是要比试,李复是能拿得出手的。

虎妞吃完第四碗面,把空碗放到桌上,豪迈地抹了抹嘴,她听到要比试,当即来了兴致,起身过来绕着李复看了一圈,拍了拍他的肩膀和手臂,随后拽着李复就要掰手腕。两人连比三局,虎妞竟连赢三局,惹得李望连连惊呼。

见李耀两人还不是很服气虎妞,特别是李复,他身手偏向于灵巧,只是比试扳手腕,赢了并不能说服人。

萧澍棠站起身来:“走,咱们去王府的武场。”

到了武场,萧澍棠指着不远处一块大石,这大石换做平常的年轻男子来搬,往常得三到五个男子才可搬得起来。

她对虎妞道:“虎妞,拿出你的真本事,你去把那块石头举起来,让他们震惊震惊。”

虎妞站了出来道:“是,王爷。”

李耀:“王爷,这可使不得,这块石头可重了,这要是砸到人可就麻烦了。”

萧澍棠笑道:“李公公,你大可放心,这丫头的力气,可比你想的大得多。”

虎妞哼了一声道:“李公公,等会你可看好了。”说完,她颠颠地跑过去,弯腰就把那块石头扛了起来,还稳稳举过头顶,足足坚持了一刻钟。

这会儿,不只是李望哇哇惊呼,李耀和李复也看得目瞪口呆。

虎妞将大石头稳稳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过来道:“你们服气了没有?”

李望跑过来给虎妞捶手臂:“服了,服了,虎妞,以后我认你是老大。”

李复一个手掌推开他脑袋,将他推开,对虎妞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这丫头又壮又胖,皮肤还透着点黝黑,谁能想到一个女娃娃,竟有这么大的力气。

李耀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几个力气这般惊人的,即便是那些驰骋沙场的大将军,也未必比得上她。

萧澍棠转头看向李耀,开口道:“李公公,你可得寻两个好的武师傅教她,可不能浪费她一身好力气。”她顿了顿道:“这两位武师傅,最好有一位是会念书的,李公公你可懂?”

“奴婢明白。”李耀应下。李耀已然明白,虎妞这身力气不同寻常人,长鸣侯身为女子,她除了熟读兵书,意志坚定,还有一身好力气,才能在众多武将中脱颖而出,让武将们心服口服,忠心跟随她。若以长鸣侯为榜样,对虎妞教导,将来或许能有一番作为,甚至……

李耀打量着虎妞,又笑着问道:“这孩子就叫虎妞吗?”

萧澍棠转向虎妞,温声道:“你是想自己取个名字,还是让本王帮你取?”

虎妞忙恭恭敬敬道:“请王爷赐名。”

萧澍棠思索片刻便道:“你便跟着我姓萧,单名一个“琥”字,琥珀的琥,萧琥。”

“萧琥。”虎妞重复了一遍名字,挺顺耳。她大字不识几个,自然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萧澍棠跟她解释一番。

虎妞听闻是“虎”字旁边有个“王”,顿时觉得这名字甚好,在她看来,这含义就是她是虎中之王的意思,这名儿威风凛凛的,很是配她。

她满脸笑意拱手行礼:“多谢王爷,我喜欢这名字。”

“你喜欢就好。”

李耀也笑:“萧琥,这可是王爷给你赐的名,你跟着王爷的姓,日后可需得谨言慎行,忠心耿耿,明白了吗?”

虎妞:“多谢李公公指点,萧琥明白。”

李耀瞧着这女娃虽看起来憨憨傻傻的,但是人却有几分精明。

虽说定下了这个名字,可之后大家还是照旧喊她虎妞,虎妞没介意,听着顺耳。

王爷一点也不介意她吃得多,给她吃好喝好住好,这日子简直赛神仙,而且还要请两位厉害的师傅教她习武,她知道自己是遇到了贵人。

她就喜欢王爷叫她虎妞,显得亲近些。

出来武场,站在游廊上,萧澍棠道:“虎妞,你往后,可就是我的护卫了,好好把武功练扎实,你天生力气过人,若是再配上精湛的武功,将来定能更厉害。”

虎妞用力点头,脆生生应道:“是!”

萧澍棠看着虎妞。

虎妞本是江州乡下一户农夫的小女儿,在家排行最末。农户家境本就清贫,虽说虎妞力气大,能顶得上几个壮劳力,但是虎妞饭量大,养活她不容易。后来家里实在艰难,农夫便托伢子把虎妞卖去一富户人家做仆从,富户家的姑娘与一位官家的姑娘来往,阴差阳错,虎妞成了那位官家姑娘身边的跑腿丫头。

然而官家姑娘瞧着外表温温婉婉,内里却是个性情暴戾的人,对虎妞非打即骂,心情不顺时便拿虎妞出气,朝她乱砸东西,她明知虎妞容易饿,时常罚虎妞饿肚子。虎妞实在是熬不住,便收拾行李,连夜逃了出来,辗转去了隔壁县城里的酒楼跑腿送吃食。

做酒楼跑腿的时候,她凭着一身好力气,遇上有人想抢食闹事,也能轻松应对,再加上记性好,送的单子从不出错,日子久了竟也攒下些口碑,能靠着这份活计养活自己。

江州发大水那会儿,全城都在忙着赈灾,疏通江道、搬运沙袋。旁人最多一次扛两袋沙袋,虎妞却能左右肩头各扛三袋,扛得稳稳当当,这番表现,看得周围人都惊呆了,本来轻看她是女子的人都惧怕地躲开她。

恰好萧竹棠当时正在巡查灾情,瞧见了这一幕,便上前问她愿不愿意跟着自己。

虎妞瞧着眼前俊逸非凡的公子哥,短短时间,心里就琢磨一番。

虽说她之前未曾见过此人,但是,灾民里都说帝京来了位长得很俊的好官,天仙似的人儿。虎妞瞧见这人站在一群人里,俊得突兀,神仙似的容貌,朴素衣着更衬得此人的非凡相貌。

她顿时觉得这人定是灾民说的那位好官了。

再而,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江州官员,这会儿对这位俊大人恭恭敬敬,她便明白了,这俊大人来头大。俊大人衣着朴素,待灾民宽和,不是暴戾之人。

虎妞想也没想,当场就应下了。

回到屋里。

萧澍棠坐在桌案前,眉头微微蹙着。

要写一千字的信,着实很难。

这会儿要写信,她脑子没一点儿思绪。她站起身来就踱了几步,坐在茶桌前给自己泡了一壶茶,喝了两盏。

写不出。

写不出。

她烦恼坐下,拿纸折了青蛙,折了千纸鹤,折了纸船,又折出折扇、雨伞、荷花等等。把自己会折的玩意儿都折完了。

忍不住在心里想,这谢毅铖也不是话痨,怎就能写出这么多封信的?整整二十六封,若不是她一封都没回,这二十六封估计还能翻个倍数。

萧澍棠目光落到装了二十六封信的小箱子,从小箱子里随手翻出两封大致看了一下。

随后,萧澍棠盯着自己桌前的白纸,实在想不出自己该回些什么,索性将笔一放。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抬脚出了房门,带着虎妞和李望往会宾楼去。

到了酒楼,她点了满满一桌菜,三人大吃一顿,逛了茶馆、戏院、布庄、棋社、书肆、银楼等等,买了话本折扇匕首吃食等一些东西,直到日落,三人大包小袋回府。

刚踏进府里,李耀便迎了上来,萧澍棠从李耀手里拿到帖子,帖子是今日她出门没多久,程元清派人送过来的。

这帖子里写了,程元清邀她明日同去瞧人打马球。

萧澍棠捏着信,低声重复了一句:“打马球?”

这打马球,她会打。

好久没打了。

年纪还小的时候,她曾有一段时间热忱这个活动,然而母妃觉得她这是沉迷玩乐之事,荒废时间精力,就禁止她再玩这项活动。

萧澍棠写了回帖,派人送去给程元清,答应明日会去。

翌日,到了约定的地点,程元清的马车早已停在路边等候。

程元清没待在马车,而是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他骑着骏马过来:“可算等着你了,磨磨蹭蹭的,我都在这儿等好一会儿了。”

萧澍棠:“我可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一刻钟到,是你自己来早了。”

“早去占位置,你懂不懂?你这掐点到的,等会好位置都没了。”

两人策马赶往一马球场。

那地方开阔平坦,草地上早已围了一群人,场中马球飞来飞去,骑手们策马挥杆,时不时阵阵嘘声、欢呼声。场边还设了下注的摊子,不少公子哥围在那吵吵嚷嚷,气氛热闹得很。

“你们这是公然赌钱?”萧澍棠扫了眼下注的人群,语气带着几分讶异。

“嗨,都是些小钱,图个乐子罢了,不算什么。”程元清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场上,“你看那些穿甲乙丙丁标记短衣的,都是常来这儿的好手,怎么样?看中哪队了?要不要下注试试手气?”

萧澍棠没急着应声,目光在场上看了一番。他瞧见几个较为面熟的公子哥也在下注,那几个里面多是帝京有些名气的纨绔子弟。

程元清指了指:“那两队穿‘甲’‘乙’短衣的,赢了不少场,他们是这儿的常胜将军。”

萧澍棠挑眉:“不会有打假赛的事情出现吧。”

程元清瞪眼:“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你放心好了,他们都是有口碑的,这儿绝不会允许打假赛。”

萧澍棠没接话,安安静静看完了两整场。接连看了两场,程元清押的“甲”队竟连输两场,他不由得有些懊恼。

萧澍棠打趣道:“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常胜将军?”

“我又没说全部会赢,我都说了是“常胜”,就是有胜有输,今天运气不好,输了。”程元清辩解道,随即忽然眼睛一亮,指向场上一个穿“丙”字短衣的戴红色头带的骑手,“你看那个,最近的黑马,别看不高不壮,身手却格外灵活,到了场上猴王似的,跑位又快又准,已经连赢好几场了,他以前就是个替补的,如今都成了“丙”字队的头头了,外称“猴公”。”

萧澍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猴公”。

“猴公”穿着“丙”字短衣,在一群人高马大的球员中,勉强算是中等个,他长得有几分秀气,神色淡淡,却目光炯炯。萧澍棠瞧着他顺眼,就给“丙”字这个队伍下了注。接下来的三场比赛,“丙”字队居然连赢三场,这三场下来,那“猴公”出手,只要是往球网打去的,就没一个不进的。

“可以啊你,三场都赢了,特别最后一场对上甲队,居然也赢了,你眼光真利。”程元清拍了拍萧澍棠的肩膀,满脸佩服,“我这三场就赢了第二场,还是跟着你押的黑马才沾了光。”

虽说这赢得的钱,都不够买一个猪肘子,但是只要是赢了就是高兴,这办马球赛的主家本来就不是靠赌球赚钱,靠的是马球场外的摊位收费赚钱,有许多摊子还是他们自己开的,这里聚集起来的摊子几乎算是一个市集了,来看马球的人,许多都会来这儿逛逛。

萧澍棠他们也去了,在这里买了几样玩的吃的,还看了皮影戏、斗鸡、斗蟋蟀等。

离开这里后,他们去了会宾楼。

程元清心情大好,一进雅间就招呼店小二点菜,他今儿请客。

之前他本来是要给五千两银票给萧澍棠,以为自己要过拮据日子了,不能出来花天酒地,不想萧澍棠没收,这五千两,他跟着萧澍棠去江州赈灾的时候,在萧澍棠一番演说鼓动下,看着江州富户们掏钱捐银,他脑子一热,自己也捐出了两千两。

当然,捐完后,他就后悔了。

他恨不得回去甩自己耳光,把自己打醒,他听了萧澍棠的话,怎么就昏了头?居然把自己私房钱捐出去将近一半。

这昏头的不只他一个,还有那些江州富们,也不知道萧澍棠的嘴皮子是怎么练的,居然能鼓动这些人自愿掏腰包捐钱。

回来帝京后,昨日,他母亲听闻他在江州做了实事,泪汪汪地瞧他,说他人黑了,也瘦了,说他长大了,赏了他一千两。

而他那严厉的抠门爹,一句没夸,倒是赏了他二百五十两,这还是他长这么大从他爹里拿到赏钱。程媛媛考进青涯书院,以往只要考试出成绩,他爹都会给她赏钱,他从此就不再羡慕程媛媛了。

这钱是有出又有进的。

除去这段时间路上花的,他如今手里头有将近四千两,拿出一百两请萧澍棠吃几顿饭他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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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君欢颜(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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