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澍棠出去看,便见二楼的长廊上,一女子与一男子打起来。
旁边站着几位姑娘,其中有程元清的妹妹程媛媛,还有魏雁笙,另外两位姑娘相互扶手,是一起的,萧澍棠不认识二人。
程媛媛面露怒气与那两位姑娘争论着什么,魏雁笙在程媛媛身后。
程元清站在雅间门内没有出来,只问萧澍棠:“怎的回事?谁会在宾楼大吵大闹?”
之前他们在会宾楼发现麒国细作,这回可别又发现别国的细作,否则他真的要骂萧澍棠了,遇到这人,就没好事。
萧澍棠瞧他连出来都不敢,心下好笑,想着莫不是上回麒国细作的事把这人给吓着了。
萧澍棠:“你自己瞧,你妹妹也在。”
听到程媛媛这丫头也在,程元清心急得走出去,见到长廊上有两人在动手打架,他都不认识。再一转眼,看到一雅间门外,程媛媛站在长廊上,周围几位姑娘,她们拉拉扯扯的,人倒是没事,心下松了口气。
程元清走出雅间,上前问道:“程媛媛,怎么回事?”
“哥。”程媛媛指着打架的那公子,“这位许公子非要我朋友余鸿鹄去他雅间用饭,余鸿鹄推拒,这人纠缠不休,就跟余鸿鹄打起来了。”
今日,余鸿鹄邀她和魏雁笙来酒楼用饭,随后在酒楼遇到许妙蓉和许致远,许致远兰拦住余鸿鹄,让她去他雅间一同用餐,余鸿鹄拒绝,许致远不让她走,随后两人便打起来了。
余鸿鹄身为青涯书院院长的小徒弟,能文能武,自是不怕许致远,徒手与许致远打得不相上下。
黄裙姑娘冲程媛媛道:“是余鸿鹄先动手打我兄长的!她一个女子,大庭广众之下,先动手打我兄长,亏得还是青涯书院的学生,这般行径,实在是蛮横无礼!”
萧澍棠道:“二位是?”
黄裙姑娘扬起脸,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道:“我姨母是梅妃娘娘,我父亲是庆国公,我是庆国公府的长嫡女,我兄长是庆国公世子。”
罗里吧嗦那么多,把隔了好几层关系的远房姨母梅妃娘娘都搬出来了,她怎么不直接说自己的姨父是当今圣上?把圣上搬出来不更能吓唬人?
程媛媛冷呵一声,道:“她叫许妙蓉,跟余鸿鹄打架的公子是他兄长许致远。”
程媛媛:“哥,他们欺负我好友,你可要帮帮我们。”
“既然是你朋友,哪有不帮之理。”程元清才不管男女,直接上去帮忙,萧澍棠想起程元清的三脚猫功夫,随后跟了过去。
许妙蓉见两人去帮忙,脸色一沉:“你们想干什么?不公平,你们三个人欺负我兄长一个。”
程媛媛两手撑腰,道:”什么公平不公平的,鸿鹄都说不去了,你兄长非要拦着,是你兄长无理在先,你兄长没理又失礼。”
这边,程元清和萧澍棠只稍稍阻拦几下,余鸿鹄一脚将许致远踹开,许致远咚的一声摔倒在长廊地板上。许致远见占不到便宜,又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只能停手,目光冷漠地看向萧澍棠和程元清。
许致远看到程元清居然跟萧澍棠待在一处,觉得承安侯府还跟萧澍棠这个废帝混在一起,承安侯府算是做到头了。
许妙蓉看到自家兄长摔在地上,很是狼狈的模样,她跑过去扶起许致远,然后转身气道:“这是我兄长跟余鸿鹄的事,与你们无关!”
“怎么无关?”程媛媛走到余鸿鹄面前,把余鸿鹄挡在身后,道,“余鸿鹄是我至交好友,她都明确拒绝你了兄长,你兄长还纠缠不休,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虽说她与余鸿鹄,不过是前几日宫宴之上偶然相识,交情尚浅,但她打心眼儿里就喜欢上了这位姑娘。交朋友哪论什么时日长短,投缘了,便是至交好友。
“我家上门提亲,她父亲都没明确反对,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说了算?”许妙蓉态度嚣张,“再说了,她能嫁给我兄长是她的福气,我许家是什么家世,她不过是个小官之女,还敢挑三拣四?”
在她看来,余鸿鹄不过一个小官之女,容色只能算清秀,根本配不上自家兄长,最多因为她是青涯书院院长的徒弟,能让人高看一眼罢了。
而自家兄长,容貌虽说平平,但他可是堂堂的庆国公世子,学富五车,将来科举必定金榜题名,他有才学能力,有家世托举,又有身在宫中的姨母梅妃娘娘协助,前程似锦。
余鸿鹄便去庙里拜月老求缘,拜个八百年,都拜不出自家兄长这样的郎君。
“家父与我师傅有过约定,我的亲事由我师傅做主,他不干涉。”余鸿鹄从程媛媛身后走出来,道:“我师傅说过,我二十五岁前不议亲,我也明确说过这辈子不打算嫁人,是你兄长一直纠缠不休。”
许妙蓉还想争辩,许致远:“妙蓉,走了。”
许妙蓉不愿就这么走,许致远已经往楼下走,唐香音拉着许妙蓉走了。
他们出来酒楼,马车车厢里。
“兄长,余鸿鹄不分好歹打了你,她那么凶,我不要她当嫂子。”许妙蓉心里仍有怒气不散。
“这由不得你要不要。”
“我明白,你不喜欢余鸿鹄,是父亲想要你娶的她。”
许妙蓉继续道:“父亲看中她,不就是因为她有个师傅是青涯书院的院长吗?”
许致远:“你可别忘了,她师傅的姐姐,是镇守边疆的长鸣侯姜瑛。”
而旁边的唐香音露出愁容。
她以为康宁王身为前朝废帝,与大渝本就是水火不容的对立处境,就应当被处死,然而没被处死。
可就算当今圣上留她一条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典,也该是一举一动被人盯着,被圈禁起来,形同废人,处境潦倒才是。
可谁曾想,此人非但安然无恙,出行衣着显贵,看不出任何被折磨过的模样,看不出被软禁的模样,反倒面色红润,姿容显辉,放任自由出入,大摇大摆出来酒楼,与承安侯世子来往。
而今日,康宁王帮了余鸿鹄,她搭上了余鸿鹄,难保不会顺藤摸瓜,通过余鸿鹄牵线搭桥,攀附上青涯书院的姜鲤院长,乃至手握权势的长鸣侯姜瑛。
萧映雪不辞而别,唐香音心里高兴,心觉自己距离楚端昀的妻子的位置,是越来越近。
她是恨不得萧映雪就这么死在外面才好。
而康宁王是萧映雪的哥哥,若萧澍棠多番运作,真的得势,那萧映雪的日子自然会好过起来,这可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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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人走后,余鸿鹄道谢:“多谢康宁王、承安侯世子相助。”
“不用谢,举手之劳。”萧澍棠道:“我看许致远不是善罢甘休的人,此事你还得告知你师傅为好。”
余鸿鹄:“我明白,自会告知我师傅。”
“许致远居然去你家提了亲,你父亲怎么不拒绝?”程媛媛不满道:“许致远都成亲两回了,先后两个妻子莫名其妙都没了,他后院妾室通房好几位,还想娶余鸿鹄,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程媛媛凭着自身努力,辛苦考上青涯书院,她身为青涯书院的学员之一,虽说与余鸿鹄不同级,辈分上还要矮上一级,却早已久闻对方的大名。这位师姐可是书院里响当当的风云人物,不仅常年蝉联文科榜首,武科同样。
在她心里,许致远这样的,就是那沟里的污泥,臭的烂的脏的,旁的女子躲都来不及。余鸿鹄文武双全,将来或许能继承青涯书院的院长之位,她就是天上翱翔的鹰,程媛媛看不得污泥去沾天上的鹰。
程媛媛拉住余鸿鹄的手,道:“康宁王,哥,这是我朋友余鸿鹄,她是青涯书院院长的小徒儿,曾在长鸣侯手下习过武,能文能武,可厉害了。”
青涯书院是帝京唯一的女子书院,院长是姜鲤,是她一手创办青涯书院,为了给女子辟出一方能处世立家、治学理商的天地。长鸣侯是姜瑛,是大渝朝唯一能执掌兵权的女侯爷。姐妹二人自前朝大梁时便相依为命,相互扶持走到如今的大渝朝。
萧澍棠多看了几眼余鸿鹄。
余鸿鹄:“厉害的是我师傅,我不过是借了她的名。”
程媛媛笑道:“这世间那么多人,怎就你能做姜鲤院长的小徒弟?当然是你厉害,你可别谦虚了。”
萧澍棠见余鸿鹄脸色有些苍白,便道:“余姑娘,你没事吧?”
余鸿鹄:“无事,多谢康宁王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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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回去后,萧澍棠平平淡淡过了几日。没承想,几日后朝堂上却传来江州洪水泛滥的急报,更有官员提议,派她前往江州主持抗洪救灾之事,谢毅铖当即出言驳回。萧澍棠得知此事后,主动入宫请命,执意要接下这份差事。任凭谢毅铖如何劝阻,她都态度坚决,几番僵持之下,谢毅铖终究还是拗不过她,答应让她前往江州。
离开帝京这日,帝京城门外,十里亭处,萧澍棠的马车被人拦住,她下来马车,随着侍卫走到十里亭,抬眼望去。
亭中,谢毅铖一身玄衣,负手而立。
他看着她走到近前,萧澍棠弯腰行了礼,谢毅铖摩挲拇指上的白玉麒麟扳指,垂眸看弯腰的人,未让她起身。
过了好一会儿,谢毅铖拉住她的手,萧澍棠站直身体。
谢毅铖道:“萧澍棠,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