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绷紧

萧澍棠扯回头发放到背后,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喝茶。谢毅铖见她神色缓和下来,随之坐下端起茶盏。

麒国七皇子领着自己的手下,乔装成几队商人人马,千辛万苦前往到帝京。他们拿着银钱或者通过各种手段试图买官,培养己方势力。然而,谢毅铖登基之后手段狠厉,雷厉风行,不仅快速清掉周鹤和赵雅淳等叛乱势力,同时诛杀了一批贪赃枉法的官员,还颁下铁律严查重罚吏治**,实行仁政新政,如今帝京中朝廷上下一片清明的趋势,无人敢在当前买官卖官。

计划搁置,麒国七皇子心中自是不甘。

早前大梁朝分崩离析之时,朝堂之上势力分裂,主要三方有周鹤一派、赵淳雅一派、萧澍棠一派。麒国觉得有可乘之机,让他们窥觊着中原沃土,日夜想着覆灭大梁。

可如今谢毅铖推翻大梁朝,登基为帝,建立大渝朝。

谢毅铖铁血手腕,下属忠心耿耿,他收拢权柄,将皇权牢牢攥在掌心,大渝朝日渐威固,国力蒸蒸日上,如不在它未强盛之时灭掉,日后将会更困难。

大梁朝占据的国土本就是最辽阔,之前大梁朝犹如黄昏落日,占据最大的国土,却国力衰微,周围的小国觊觎。

然而重新建立的大渝朝,占据这片土地,国力强盛。麒国、楚国、襄国等小国,想要再从内部分裂大渝,无异于痴人说梦,倒不如铤而走险,直接取了谢毅铖的性命。

谢毅铖道:“这麒国七皇子,骨头倒是挺硬,各种酷刑施行过去,他全身没几块好肉了,还咬紧牙关不肯吐露计划。”谢毅铖继续道:“你可知道后来他是怎么招供的?”

萧澍棠道:“怎么招供的?利益引诱?”

谢毅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道:“用毒。”

萧澍棠疑惑:“用毒?”什么毒药能比酷刑还厉害?

谢毅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道:“这还得多亏了郭兰郗,他可是个用毒高手,他用的这毒,不见血,不残躯,不死人,就是折磨人,让人又哭又笑,能产生幻觉,面临濒临死亡的感觉。”

“然后七皇子就熬不住了,毒不过一个时辰,他便全都招了。”

麒国七皇子这一吐实,便将所有阴谋和盘托出。

他供出了刺杀谢毅铖的周密计划,供出获得的大渝皇宫布防图,更是抖出了麒国的狼子野心,麒国竟想联合楚国、襄国,以联姻为纽带缔结同盟,三国合力,一同出兵攻打大渝。

之前,也就是萧澍棠在山庄的那段日子里,就有襄国与楚国的使臣前来大渝朝贺,当时是郭兰郗与长公主负责接待。彼时使臣们言辞谦卑、礼数周全,递上的协议满是恭顺之意,一副愿做附属国的模样,却不想恭顺是假,饱含狼子野心是真。

萧澍棠突然想起,在山庄时,谢毅铖有提过,他十五岁那年,他被麒国大将军藏褚行擒去,受尽折辱方才寻得一线生机逃出生天。后来在战场中他寻到机会,亲手了结了藏褚行的性命。

而藏褚行是麒国太子的舅舅,位高权重,他一死,太子便将满腔怨毒都算在了谢毅铖头上,之后麒国太子领兵进犯漳州边疆,誓要将他碎尸万段,报仇雪恨,最后死在谢毅铖手里,谢毅铖还获得那般绝世的鎏金嵌玉弓,放在御书房的侧殿,随时可以观摩这个胜利品。

正想得入神,萧澍棠束发的干巾子忽然一松,掉到桌案上。

“发什么呆?在想什么?”谢毅铖看着萧澍棠垂落腰身的满头乌发,他伸手捻了捻萧澍棠垂在肩头的发丝,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湿意,眼露不满:“你这头发,该擦一擦了,莫要着凉,年轻的时候不顾及自己身体,什么都懒,年纪大些就知道头疼了。”

“别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你又不是七老八十。”她不喜欢他这副教训她的语气。

“怎的?说你两句,就觉得我是在教训你?”

“难道不是?”

“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哥哥,我是在关心你。”

哥哥?

萧澍棠心里想笑,她道:“你可是当今圣上,我怎敢把你当成我的哥哥。”说完,她刚想要捡起巾子,谢毅铖已俯身拾起桌案上的干巾子,把干巾子摊开在他宽大的手掌,就要擦上萧澍棠的头发。

“我自己来就好。”萧澍棠侧着身子扭头躲开,肩膀却被谢毅铖温热的手掌按住。

“你的手还伤着,逞什么强?”谢毅铖道。

“我只是右手伤着了,又不是全身瘫痪,我还有左手。”

“只有左手如何擦得快。”谢毅铖道。

“若不是你赖在这里不走,我早叫人进来伺候了。”萧澍棠抬了抬下巴,嘴里呛他一句。

谢毅铖挑眉:“既如此,那便换我来伺候你。”说完,他站了起来,走过来扣住萧澍棠的肩膀,把她推到椅子坐下。

萧澍棠挣扎,谢毅铖沉声道:“你若是再动,我绑了你!”

听罢,萧澍棠心里怒意压抑住,她不敢动了,这人,你越是反抗,他反而更会来兴致。

安静了好一会儿,谢毅铖手指摩挲萧澍棠的乌发。

烛灯的光辉,照映在两人身上,地上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光洒过萧澍棠的眉,她的鼻,她的唇,她的颈子,她的耳。

还有她耳后的红痣。

谢毅铖握住巾子的手指紧了紧,擦拭的举动更是轻缓了许多,他声音低沉:“你这样子,倒真像个娇俏的小娘子……”像是新婚燕尔,坐在婚房里,夫君给小娘子擦头发。

谢毅铖的手指穿过她细长的发丝,后面的话未说出来。

“什么小娘子!你胡说什么!”萧澍棠想要站起来,肩膀又被谢毅铖扣住,人继续坐在椅子中。

谢毅铖压在她的肩膀,见她瞪着眼,一脸怒意的模样,便道:“怎么?说你像小女子,还不高兴了?”他擦拭她的头发,平静道:“我并非取笑你,我倒是见过不少男生女相的男人,许多男生女相的,相貌倒是不错,就是没见过你这么出色的。”

“那是你见识太少,天下男生女相长得出色的比比皆是。”

“都不如你,我这是在夸你长得好。”

“用不着你夸!我又不是要以色侍人,长得几分姿色又不能当饭吃!”她宁愿她长得丑一些,来换她力气大一些,脑子聪慧一些。

“啧,你这人就是喜欢跟人反着来,我跟你说好话,你倒不愿意听了。”

小孩子脾性。

谢毅铖摇摇头,然后又顿住。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这个十七八岁数的时候,性子更是叛逆。那时候他像个泼猴一样,长辈要他往东,他偏要往西,就是上战场打仗的时候,也敢不听军令,鲁莽地领着几个弟兄潜入敌营捉魁首。

这么比较,萧澍棠这性子倒算是乖巧了,就是喜欢斗斗嘴罢了。

这时,萧澍棠抬手抢走谢毅铖手里的干巾子,谢毅铖迅速抓住干巾子的另一端。

干巾子被扯两端,绷紧。

这画面,萧澍棠突然想起之前,在山庄的时候,屋里酒气弥漫,她的腰带被谢毅铖拿去,她抓腰带一端要抢回,谢毅铖嘴里叼着她的腰带硬是不松口,然后他居然还倒打一耙,说她在勾引他。

这么一想,萧澍棠松开干巾子,拉开谢毅铖压在她肩膀的手,推开谢毅铖站起身来,然后往旁边走了几步。

萧澍棠催促他:“圣上,夜深了,明日你还得上朝,该回去了。”

谢毅铖拎着干巾子,低头不语。

巾子的气味来自她的头发的气味,挺好闻,也不知她用的是什么东西洗的头发。

萧澍棠唇抿了抿,道:“明日我会进宫。”

这句话一落,谢毅铖抬头道:“不用进宫,明日我派人来接你去四宜苑。”

四宜苑?

若是去四宜苑,她反倒更随意些,她其实更不想进宫。

萧澍棠道:“好。”

待谢毅铖打开窗子跳窗出去后,萧澍棠踏着月色去把窗子合上,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想要拿巾子擦头发,她瞧了瞧刚刚他们站过或坐过的地方,都没找到巾子,然后回想刚才谢毅铖临走的模样。

那巾子居然被他拿走了!

萧澍棠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这人怎么回事?把她擦发的巾子拿走是要如何?

翌日,萧澍棠起来后,她在院子里投壶,练习准头。练了半个时辰,她用过早膳,进卧房换了身衣裳,看了会儿书,待谢毅铖派的人来了后,她乘上马车,一路行到四宜苑。

到了四宜苑的书房,谢毅铖如常坐在桌案前批奏折。

萧澍棠坐在下首的桌案前,桌上早已备好笔墨纸砚,虽说萧澍棠伤了右手,左手还能写字,但她今日实在不想写字抄书。她在一摞书下面找到两本话本,又是悬疑探案的话本,不过不是先前她看过的那两本。

谢毅铖把批过的一本奏折放到一旁,抬头看到她拿着话本,道:“怎的?要不要找人给你念话本?”

萧澍棠翻开话本的第一页,道:“圣上倒不如叫两位说书先生来。”

谢毅铖抖了抖朱笔,拿起一本奏折打开,道:“你想的倒是挺美。”

两人未再说话,他批阅他的奏折,她看她的话本。过了许久,谢毅铖放下朱笔,捏了捏眉头,他走下来到门外吩咐廖福让人摆膳。

午膳过后,郭兰郗来到四宜苑,谢毅铖和他在书房商谈。

萧澍棠坐在湖边的亭子下,石桌上摆了棋盘,她吹着湖边的清风,悠闲地跟自己对弈。

半个时辰后,郭兰郗走到亭子里,负手而立看着萧澍棠的棋盘,笑道:“康宁王若是不嫌弃,我来跟你下一盘如何?”

萧澍棠放下白子,摆手露出笑容道:“郭大人,请吧。”

郭兰郗掀起衣摆,坐在对面的石凳上。萧澍棠执白子,郭兰郗执黑子,两人开始下棋。

萧澍棠捏了一只白子放到棋盘,道:“听闻郭先生用毒很是厉害。”

郭兰郗挑眉。

听闻?

这该不会是听圣上说的吧,他是昨日在麒国七皇子身上用了毒,想必是圣上和这康宁王提起过。也是,这麒国七皇子能被抓到,萧澍棠功不可没。

郭兰郗笑道:“我师从黎杨子,曾是个大夫,用毒只是在下的一个小癖好。”

黎杨子?

这名字有些熟悉。

萧澍棠想起,皇祖母还活着的时候,这人有进宫给皇祖母治过眼睛。

这位民间大夫撕了皇榜,进宫治好了连众多太医都治不好的眼疾,父皇觉得此人医术通神,想要留下此人在太医署。然而这人一心想要济世救人,不愿留在宫中。当时,父皇想要杀了他,还是母妃劝导一番,方让黎杨子平安离开皇宫。

萧澍棠:“既然是大夫,为何如今不做大夫了呢?”

郭兰郗:“做大夫的时候,好心给人治病,却反倒被关进了大牢。”

萧澍棠好奇道:“这里头是有怎样的故事呢?”

郭兰郗神色平淡地提起自己的经历。

曾经他在漳州有自己的医馆,平时治病救人,有时间就研制毒药,然而有一日,不收费用医治了一位穷苦百姓,这人却中毒而死。

郭兰郗被此人家属告到官府,官府只是稍稍查探了一番,不听郭兰郗辩解,直接将郭兰郗关进大牢,三日后就要处死,正当问斩的时候,谢毅铖经过。

郭兰郗被谢毅铖救出,之后,重新查案,郭兰郗才知道原来是他师弟算计他性命。

都是同师出黎杨子,郭兰郗的师弟从小被师傅骂蠢笨如猪,转头师傅又夸赞郭兰郗,师弟妒忌他的医术,又知道郭兰郗喜欢研制毒药,他心生计谋,就偷了郭兰郗的毒药,害死了郭兰郗治过的人。

后来,郭兰郗也就跟在谢毅铖身边做军师了。

萧澍棠笑道:“原来圣上是你的救命恩人,怪不得如此忠心耿耿。”

郭兰郗扬开折扇扇了扇,笑道:“便是没有这救命之恩,在下也是对圣上忠心耿耿。”

“有说有笑的,你们倒是聊得挺好。”谢毅铖走入亭子,站在萧澍棠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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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君欢颜(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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