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澍棠懒得与他争执,心里只想甩开他,便道:“无妨,我换一间便是。”说罢,便转身朝隔壁走去。
程元清见她居然把包间让出,心下觉得无趣,转头又觉得这人分明就是忽视他,心头盛怒。
他追上去撞萧澍棠的肩膀:“让开!”
这纨绔子!
萧澍棠心里气恼,面色平静,摆手让道:“你请。”
程元清不满道:“怎么?撞了人,连句道歉都不会说吗?”
被撞的人反而被逼道歉,萧澍棠忍不住道:“是你自己故意撞上来。”
“我就故意了怎么着?谁让你挡小爷的道了?给小爷道歉!”程元清推搡萧澍棠。
萧澍棠被他推开,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左脚踩右脚,身子一歪,竟直接撞开了旁边一间雅间的门。
雅间里。
桌上和地板杯碗掀倒,酒水菜肴一地,椅子倒在地板上。
两个身材肥壮的男人正站在桌前,一人身着蓝色锦缎,一人身着紫红色锦缎,两人穿金戴银,看似富商模样,双方面对面,面色阴沉地对视。
他们显然正在争执,已经动起了手,此刻因萧澍棠的闯入,两人都看了过来。
蓝色锦缎男人冲萧澍棠怒喝道:“哪里来混小子!滚出去!”
紫红色锦缎男人原本正拽着蓝色锦缎男人的手臂,他满脸通红,只看了一眼萧澍棠,然后继续对蓝色锦缎男人,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一长串话,语速极快,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听起来像是平日里挂在嘴边的粗话。
萧澍棠听到男人嘴里的话,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的脸。当她的视线与紫红色锦缎男子对上眼时,她垂下眼眸。
站在门口的程元清走进来,指着趴在地上的萧澍棠,正要张嘴嘲笑她时,萧澍棠爬起来,一把拉住他。她对那两个男子陪笑道歉:“实在是抱歉,打扰二位谈事,小子这就告辞。”
说罢,她拉着程元清便往外走,出来门口后,她脚步更加急促,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程元清被她扯得踉跄,试图甩开她的手,嘴里嚷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快放开我!”
这时,身后传来怒喝:“站住!”
程元清回头,只见刚才雅间那两个男人站在长廊上。其中的紫红色锦缎男人,突然从腰间侧边拔出一柄厚重大刀,就要冲他们跑过来。
蓝色锦缎男人皱眉,拦住同伴:“怎么不听我劝?说动手就动手!”
紫红色锦缎男人挥刀指向萧澍棠:“她听得懂我们的话!这人留不得!”说完,他直接冲过来。
蓝色锦缎男人骂了句脏话,从腰侧抽出一把利剑。
萧澍棠拉着程元清跑,看到小二端菜端酒过来,她抢过托盘上的酒壶砸向持刀的男人。
程元清叫嚷道:“萧澍棠!这些人不会就是来杀你的吧?你自己惹的麻烦,别把我牵扯进来!”
“蠢货!他们是麒国人!”萧澍棠又是砸碗又是砸盆。
程元清一听,再看两人拿刀持剑冲过来,几乎要魂飞魄散,他眼睛一瞥,抄起长廊边的扫把棍子,胡乱挥舞:“杀人啦!救命啊!快来人啊!”他一边打一边退,嘴里还不停喊着,“快叫帝京侍卫来抓人!这些是匪徒!是叛军!要杀人啦!”
他的叫喊声惊动了酒楼里的其他客人。有些雅间的客人探出头来,见长廊上拿刀持剑身量壮硕的两人,惊呼。
“我的天爷!”
“杀人啦!”
楼上楼下的人纷纷惊慌失措,或是藏起,或是逃跑。程元清趁机夺过一位客人腰间的佩剑,挡住蓝色锦缎男人挥来的剑。
可惜他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不是对手,只能一边狼狈躲闪,一边跑进雅间里,随手抓起桌上的碗筷、茶壶往对方身上砸去。
这边,萧澍棠跑入雅间,扛起旁边的桌椅,朝着紫红色锦缎男人狠狠砸去。
混乱中,她又用力推倒屏风,雅致的花鸟屏风轰然压在紫红色锦缎男人身上。
她在的这间雅间,桌上好几缸酒,萧澍棠搬起桌上的酒缸一个接一个砸过去,砸在他身上,桌子椅子搬起来砸过去,蜡烛丢过去,不一会儿,燃起熊熊大火。
萧澍棠冲出这间雅间,然后看到另一边雅间的程元清,她咬咬牙,抬脚冲进去帮程元清。
这个持剑的人武功比持刀的人厉害,再而,持刀的人满脸通红,身上一股浓浓的酒气,双目有些浑浊,显然有些喝醉了,路都有点晃荡。
然而持剑的蓝色锦缎男人,挥剑招招利落,剑术不凡,再而此人神志清醒,便是萧澍棠在一旁砸东西,程元清依旧抵挡不住对方的利剑。
这时蓝色锦缎男人挥剑砍向程元清的手臂,程元清手臂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持剑者又挥刀刺向程元清,程元清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利剑就要刺向他胸膛。
突然,萧澍棠猛地扑上前去,用自己的手死死抓住了那锋利的剑尖。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手掌,血一滴滴滴落下来,她脸色苍白,却咬牙坚持。
原本身冒冷汗的程元清瞪大眼睛。
萧澍棠!
萧澍棠居然救他!
程元清趁此挥剑砍蓝色锦缎男人,蓝色锦缎男人闪身躲开,萧澍棠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扛起厚重的桌子,高高砸向持剑者。
酒楼二楼,烟雾缭绕,浓烟滚滚,火势越来越大。
程元清顾不上疼痛,搬起旁边桌上的一个大酒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持剑者砸去。
萧澍棠拽住程元清往外跑。
两人逃至走廊,走廊处,宾客们挨挨挤挤向楼下涌去。而长廊另一端,七八个灰衣人,或是持刀,或是持剑,直直往这边冲来。
进退两难之间。
萧澍棠瞥见酒楼檐下垂挂的一段段红色布条,当机立断,她伸手抓住布条,套了好几圈缠住手,另一只手臂勾住程元清胳膊,踩在扶手上,借着布条的荡力,两人掠过人群头顶,两人摔落在楼下的戏台上。
楼上的几名灰衣人见他们已在楼下,一个一个也抓住布条纷纷荡下来,然后拿刀拿剑冲过来。
眼见灰衣人冲过来,萧澍棠拽起程元清往门口冲去,这时,帝京侍卫如潮水般涌入。
萧澍棠看清为首之人,犹如洪水中看到浮木,扬声大喊:“江靳骅!这些人是麒国人!是细作!”
身着黑色锦衣的江靳骅,挥剑厉声下令:“迅速灭火,封锁酒楼,一个都不准放走!格杀勿论!”随即又对身旁副手道:“速去调兵增援!”
话音未落,两方人持斗起来,刀光剑影,酒楼内陷入一片厮杀。
江靳骅抬眼,目光落到二楼的长廊上。
目光瞥见几个白衣人簇拥一个金色面具人,那人身量高大,面具露出来的眼睛扫过来,却是十分锐利,气势不同旁人。
江靳脚踩几个矮凳冲过去,脚踏在戏台的大鼓上,飞檐走壁,一下子踩在二楼的扶手上,利剑刺向金色面具人咽喉。
金色面具人脚踩地,往身后滑出几步,然后闪身躲开,他抽.出护卫身上的佩剑,挡住江靳骅刺来的利剑。
两人利剑相击,针锋相对,几番相击,竟一时难分高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在桌子上的程元清,跳起来高声提醒:“江大人!此人定是头目,拿下他!”
萧澍棠盯着金色面具人,从一名侍卫手中拿来弓箭,张弓搭箭,眼睛锁定面具人,射出一箭,她又迅速搭箭继续射。
利箭破空而去,金色面具人持剑扫开。
然而一只又一只利箭袭来,面具人扯过身旁一名护卫挡在身前,利箭深深没入护卫胸膛。江靳骅趁此挥剑砍伤金色面具人的手臂,面具人痛声嚎叫。这边,萧澍棠依旧没有停止搭箭,利箭射出,其中一只射中金色面具人的胸膛,江靳骅挥剑袭击,将重伤的面具人牢牢制服。
门外,帝京侍卫冲进来,为首的是季殊柏,显然是接到消息前来支援。他下令封锁酒楼,对在场所有人进行盘查讯问。萧澍棠与程元清也被带去问话,详细交代了事件的全过程。
待两人出来,夜色已深。
程元清目光落在萧澍棠手上渗出的血迹,张张嘴,话还没说出来,萧澍棠已经走在前面,程元清:“喂!萧澍棠!你站住!”
前面的人停下转过身,程元清几步上前,终于吐出话来:“你这伤……没事吧?”
没想到这纨绔子居然会关心她的伤,她还以为他又是来冷言冷语嘲弄她呢。
抬起随便用布条裹住的手,萧澍棠神色平静:“死不了。”
“是你自己非要挡在我前面,我可没求你。”程元清别过脸,他心下甚是不爽。
他厌恶的人!
居然救了他!
就知道这人嘴里吐不出象牙,说不了几句好听的话。
萧澍棠抬起手,冷呵一声,道:“若不是你突然推我,我怎会撞进那间包间?我的手怎么会受伤?”
程元清张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萧澍棠眼皮掀了掀,道:“你若是心里感激,明日送一万两来我王府。”
“一万两!你这分明就是敲诈!”
“那就别挡本王的路!”
“谁挡你的路了?这路又不是你修的!”
萧澍棠往左,程元清往左,萧澍棠往右,程元清往右。
见这人昂着下巴,还抬了抬眼,想要继续捉弄的模样,萧澍棠才不管他,直接用力推开他,大步走入夜色中,然后在不远处看到李耀等人,脚步一顿,眼眸的烦躁消散,涌起笑意。
李耀和李复提着灯笼,两人站在马车旁,坐在马车头的李望站起来,兴高采烈道:“王爷!王爷出来了!”
*
王府里。
萧澍棠面色有些苍白,李耀站在一旁,着急来回转。
手上的布条缠绕得歪歪扭扭,鲜血渗在白色布条上,血已经凝固,布条一撕开手就疼。
大夫还没来,萧澍棠还想要扯开包裹的布条,李耀跑来拦住她:“王爷,您可别动,大夫就要来了。”
这时,门被推开,李复走进来:“王爷,林太医来了。”
林豫清!
他怎么来了!
萧澍棠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
因为手有伤,她想着待大夫到了,重新包扎伤口,然后沐浴换衣,于是现下身上仍穿着今日出门的衣裳,今日在酒楼跑来滚去,衣裳脏兮兮的。
她现在如此狼狈模样!
不堪入目!
萧澍棠站起走入内室,穿过屏风往拔步床快步走去,拉起被子往身上盖住,李耀站在床边:“哎呦,我的王爷哟,林太医来给您看手了,您这躺床上是干什么?”
萧澍棠把被子盖到脑袋上,背过身道:“你出去跟他说,说我已经睡着了。”
这小祖宗又闹脾气了,都伤成这样了,林太医来了,反而躲起来,这不会又是跟林太医吵嘴了吧。
李耀叹气,抬脚走出来内室,站在次间吩咐丫鬟沏茶,然后望向门外。
两扇门敞开。
皎洁的月色如泉如溪流入室内,风徐徐吹入几片白色梨花。
林豫清身着白色锦缎衣裳,掀起衣摆,迈步走进来。
清凌凌的眼眸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