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站起,一副防备的模样,谢毅铖握拳噗呲一笑,然后抬头大笑,萧澍棠这才知道这人方才是吓唬她,戏弄她,她气得拿出扳指就要扔过去。
谢毅铖笑容收敛,他拿起茶盏盖子扣在茶盏杯上,铛的一声,他眸色深沉道:“你敢扔,等会我会亲自帮你戴。”
萧澍棠手一顿,心里担心他真会这么做,只好收回扳指。
谢毅铖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玉扳指套到拇指上,萧澍棠看了一眼,他修长的手指时不时轻敲桌面,拇指上套的显然是那枚白玉麒麟扳指。她现在戴的这枚,就是照着他这枚的样式做的,只是尺寸不同。
想到自己脖子上戴的扳指,和他拇指上戴的扳指同一样式,萧澍棠心里实在是不舒服。
这时,房门轻敲,谢毅铖说了一声进来,廖福捧着一叠信笺进来,躬身禀报道:“圣上,有信送来。”
谢毅铖接过信,回到桌案前坐下,撕开信封,一封封拆阅过去。几封信看下来,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翻看完所有信,他提笔回信。写完后,他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用印泥封缄,然后将信递给廖福。
廖福退下去后,谢毅铖把茶盏里茶喝完,然后往外走,他转身看着萧澍棠:“跟上。”
两人踩着金灿灿的日光,来到僻静的湖边。
湖面如镜,在日光下微波粼粼,微风徐来,吹拂起岸边的绿竹,竹叶飒飒作响。一艘小船静静地停泊在湖边,船身轻巧,船头微翘。
谢毅铖:“你上船。”
这船很小,可以容纳三人的座位,萧澍棠看着这船,风吹过湖面,湖面荡漾,船只晃动。她觉得她若是踩上去,指不定会晃动,若是掉水里,她衣裳湿透,在四宜苑又不好换衣。心下这么想,萧澍棠小心翼翼踩上去,船身猛地一晃,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谢毅铖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她站稳后,他才松开手,接着上船。
他从船尾拿起两只船桨,他手里留下一只,将其中一只递给萧澍棠:“拿着,你用这个划船。”
萧澍棠双手接过船桨,她放右边试着划船,又放左边试着划,感觉都不顺手。
不是这船桨的缘故?
然而,她扭头看后面的谢毅铖,他划起来很熟练,仿佛上辈子就是个划船的。
萧澍棠忽视不适应,把船桨划入水中:“我们这是去哪儿?”
谢毅铖抬了抬下巴:“去荷花丛。”
萧澍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在湖中间,一片连绵不绝的荷花丛正静静地绽放着。碧绿的荷叶挨挨挤挤,层层叠叠,在阳光下光辉粼粼。荷花绽放开来,粉的,白色,红的,不一而足,风徐徐吹过,轻轻摇曳,犹如九天仙子。几只白鹭扶花穿叶,一只连着一只成一条弧线,从花丛中翩翩飞起,滑入天空。
萧澍棠站着远望,风吹来,心旷神怡。
“还不坐下?等会摔水里,我可不救你。”
“用不着你。”萧澍棠嘀咕一声,然后坐下拿着船桨继续划船。
划了一会儿,不知是握桨姿势不对,还是力气不足,很快就觉得手臂发酸。
谢毅铖挥舞船桨,看了她一眼:“你要是累了就歇,我来划船。”
她偷偷看了一眼谢毅铖,只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拿的不是船桨,而是一把折扇,轻而易举。
她咬咬牙道:“没累,就是看着景色不错,停下来赏赏看罢了。”
“你歇一歇,我又不会笑你。”
萧澍棠才不信他不会笑,她甩了甩手腕,又重新握紧了船桨。
两人终于划入了荷花丛中。
谢毅铖摘下一朵荷花放萧澍棠怀里:“我送你一朵,你送我一朵,咱们有来有往。”
“我又没说要送你,你这是强买强卖。”
萧澍棠才不会摘荷花给他,这花放着多好看。她闻了闻谢毅铖摘的那朵,淡淡的清香。
“你别觉得可惜,这荷花摘了,可以拿回去泡茶喝。”
“好喝吗?”
“不好喝。”
“……”
谢毅铖道:“我不觉得好喝,只是口味不同,或许你觉得好喝也说不定,可以拿回去泡茶,做糕点。”
“你懂的还挺多。”
“我妃子给我做过,她们会做,回头我让她们做,拿给你尝尝。”
“不用,之前不知道,喝过你后妃煲的汤,已是十分无礼,还让你妃子做茶做点心给我,若是被旁人知道了,指不定一堆人参我,你可别害我。”
萧澍棠看着这一簇簇挨挨挤挤的荷叶,像一个巨大的荷叶床,要是人躺上去掉不到水里,她都想试试看是如何的感觉。
萧澍棠摇晃一只宽大的荷叶,水珠在荷叶面上滚动,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她又看了看荷花,问道:“下面有莲藕吗?”
谢毅铖道:“方才午膳用的就是这湖里的莲藕。”
萧澍棠想起午膳喝的菌菇莲藕汤,那莲藕鲜脆,味道极是不错。
她伸手摘下一个莲蓬,剥开,取出里面的莲子,放进嘴里嚼了嚼,萧澍棠眉头微微一皱,味道她不喜欢,嘴里一股清苦的味道在舌尖。
“喂我一个。”谢毅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儿莲子这么多,你自己摘。”萧澍棠道。
“我手脏,你放我嘴里。”谢毅铖微微低下头,示意她喂过来。
这苦莲子,她不爱吃,给谢毅铖合适,这人喜欢喝苦茶,这点苦莲子对他来说,小意思,他爱吃就给他,让他尝个够。
萧澍棠把两颗莲子递了过去,谢毅铖低头咬住,却故意轻轻咬了一下她的指尖。萧澍棠吃痛,忍不住锤了他一拳。
癞皮狗!
她好心喂他吃莲子,这人居然还咬她!
谢毅铖嚼着莲子,仰头轻声笑了出来。
荷花丛中,几只白鹭被他们的动静惊起,展翅飞向天空。
萧澍棠心里微怒,把两只手伸进湖水里,舀起一大捧水,直直泼向谢毅铖。谢毅铖也不甘示弱,伸手想要反击。萧澍棠见状,连忙站起来想要躲避,船身却猛地晃动起来。她身子一扭,重心不稳,差点翻下船去。谢毅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回身边。
“瞧,我又救了你一命。”谢毅铖在她耳旁道,“喊我恩人。”
“我又没叫你救。”
谢毅铖推了一下萧澍棠,萧澍棠身子一歪,人往水面前,以为自己要落水了,手腕被抓住,然后她又被他拉回来。
萧澍棠怒瞪他:“你戏弄我!”
谢毅铖挑眉。反正他们现在在船上,她跑不了。
萧澍棠看着水面,她水性不错,努努力可以游到岸边,但是她不想衣裳湿透,她只能待在船上,想走却走不了。
萧澍棠抓了一把莲子砸他,拿船桨打他,谢毅铖手持船桨挡住。她抱着船桨挥过去,谢毅铖一只手抓住船桨,然后用力一扯,她身子忽然往前倾过去,萧澍棠松开手,手指抓稳船沿。
谢毅铖又开始仰头哈哈大笑。
这时,天空闪雷经过。
萧澍棠冷呵一声,心想老天都看不过眼了,怎么就不劈一下这人,让他笑!
谢毅铖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我们划去对面。”他说道。
两人加快了划桨的速度,往对面岸边。
等两人奋力将小船划到对岸,雨滴开始密集,滴里搭拉渐渐落下来,不过片刻,雨水噼里啪啦,倾盆大雨。
两人躲进附近一座巨大的假山之中。假山内昏暗阴冷,凉风穿梭而过。
走下生了青苔的台阶时,萧澍棠脚下一滑,身子一歪就要摔倒,谢毅铖伸手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别急。”他的声音低沉。
两人在假山深处寻得一处相对干爽的角落,这里有石桌子和石凳,石桌上有黑子白子棋盘。
这是谢毅铖之前和郭兰郗在此对弈留下来的。
萧澍棠被雨淋了,风吹她身上,她搓了搓手臂。
谢毅铖将自己的外袍脱下,不由分说地披在萧澍棠肩头。
“我不冷,你自己穿。”萧澍棠想要扯开,却被他按住。
“我身强体健,不惧寒凉。”谢毅铖将她微凉的手按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
这时屋外闪电,雷声轰隆隆。光照在谢毅铖脸上,谢毅铖仍握着她的手,她的手覆在他胸膛上。
手下的胸膛起伏,仿佛被烫着一般,萧澍棠收回手,蹙眉道:“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干什么。”
谢毅铖啧的一声。
“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不如我们在此对弈一局,权当消遣?”
萧澍棠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天色阴沉沉的,仿佛永远散不去,也不知道要等多久,这雨才会歇停。两人相对而坐,谢毅铖执黑子,萧澍棠执白子,落子无声,唯有假山外面的雨声。几局棋盘过去,萧澍棠困了,她俯首在石桌上。待雨声渐渐歇停,天色明亮,谢毅铖叫醒萧澍棠。
回去的路上,谢毅铖留意到萧澍棠的衣摆沾了些泥点,衣衫也微湿,他道:“等会去汤池泡一泡,换套衣服,别着凉了。”
萧澍棠:“不用,我身体没这么弱。”
谢毅铖:“不想泡汤池?怎么?还介意上回的事情。”上回他把她拉进汤池里,她倔着脖颈跟他吵架,连夜走人,居然还记恨到现在。
谢毅铖:“这回你安心在汤池泡澡,咱们各泡各的。”
“我要回府。”再怎么各泡各的,她也不敢在这脱衣泡汤池。
“那先去换身干净衣裳吧,莫要着凉。”
萧澍棠摇头:“不必了,我直接回去便是。”
“难不成我给你准备的衣服是长了针,还是你嫌弃是我准备的?”谢毅铖道。
“我只是想回去泡完澡再换衣服。”心想要说服这人,萧澍棠脑中思绪一番道:“就这么换,觉得不干净。”
“那就在这泡,在这换,换完你舒舒服服的,再回去不是更好。”谢毅铖道。
萧澍棠:“这四宜苑是不吉利吗?怎么我们每回都要吵一嘴,日后我就不来了。”
谢毅铖捏了捏眉头:“好了,我派人送你回去,你早回去早泡澡换衣服。”
回到自己的住处,萧澍棠沐浴更衣,用过晚膳,回到屋里躺在床榻上。她心中盘算着明日的行程,心想该去书雅轩拿映雪的信了,可想到楚端昀盯着她,她得更谨慎才行。然后想到易容,她心里叹息,这易容只能找林豫清,可是她想起林豫清那日的疯魔模样,又有些犹豫。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心想着等会抛出来的是正面,她就去,反面就不去。
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噔的一声,落在桌上。
反面!
萧澍棠决定,明日她就不去林豫清府里,她先在帝京四处走走,至于要不要在书雅轩拿信,到时候去到了再决定。
*
次日。
萧澍棠换上一身利落的常服,她漫无目的地逛着,先在几家玉器铺里挑挑拣拣,又去棋社下棋。
行至会宾楼前,萧澍棠想起李望曾提过这里的菜肴颇具特色,便抬脚走了进去。她对掌柜道:“麻烦给我一间二楼的雅间。”掌柜连忙派小二引着她上了楼。
刚走到一间雅间门口,正要推门而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不是康宁王吗?真是稀客啊。”
萧澍棠回头,只见程元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程元清:“听说你前阵子跳江差点淹死,怎么阎王殿里走了一遭,又回来了?”
萧澍棠:“……”她忍,她今天不是来这儿打架的。
“怎的不说话?几日不见,你哑巴了?”程元清道:“不在你那王府当缩头乌龟,来会宾楼来了?”
萧澍棠不理睬他,推开雅间的门,就要走进去。
三番两次没回话,被她忽视,程元清心里恼火,直接伸手拦住她,转头对旁边的小二喝道:“这间雅间,小爷我要了!”